第20章 法師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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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在布雷卡鎮外的小路旁,雷納托略帶疑惑地看向追上來的珀莉。

  她背著行李,氣喘吁吁:

  「等,等等!」

  少女扶著膝蓋大口喘息,黑色棉袍的下擺濺滿泥點,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雷納托,我想好了,我還是想和你一起冒險。」

  雷納托看著這個執著的法師學徒,她的雙手明顯不如她的語氣堅定——指節發白,掌心也因緊張而微微蜷縮。

  「我記得昨晚已經和你說清楚了。」雷納托語氣平穩,他知道這個年齡段的小青年總是衝動,「這條路不適合你。」

  「我知道你覺得我是個累贅。」她咬了咬下唇,「但我會證明給你看,用我的法術!」

  「你很勇敢,珀莉,比我有勇氣得多。」雷納托神色未變,「但在刀劍面前,一顆勇士的心臟和一顆懦夫的心臟同樣脆弱。」

  「就帶我到下一次任務!」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幾乎撞到雷納托,「我能處理魔法陷阱,也能鑑定魔法物品,我會證明自己的作用!」

  「城市裡的暗箭與匕首會要了你的命...」

  「我會法師護甲!還有刀劍防護!」

  雷納托重新打量眼前的法師學徒。看來她不只有莽撞,每句話都針對痛點,顯然是為了說服他精心做了準備。

  也許她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沒用。

  雷納托對法師了解不深,不清楚珀莉是否真會那些法術。但只是順路帶她去弗里德城,對他而言又沒什麼損失。

  「第一次的任務報酬二八分。」他決定先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表現不錯,咱們就繼續合作,到時候再重新商量怎麼分配報酬。」

  珀莉立刻點頭答應,快得讓雷納托有些後悔,他要少了。

  「那我們趕快走吧,得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村子,否則就得在野外過夜了。」

  雷納托有些詫異地看著整裝待發的女孩,一把拉住她,不解地問:

  「你怎麼來布雷卡鎮的?走來的?」

  「當然,開頭那段路不太好走,上了大路就好多了,要是走快點,明天中午就能看見城門。」

  「停,珀莉,別再說這種嚇人的話了。」雷納托忍不住扶額,「我們在這等馬車。」

  ————

  馬車上,雷納托推了推身旁紮好的鹿皮,讓自己坐得舒服些。

  他和珀莉各付了十枚銅幣,搭上這輛返回弗里德城的貨車。

  「沒想到這裡竟然有公共馬車,我以為只有大城市才有。」

  「這不是什麼公共馬車,珀莉,這是一輛貨車。」

  道路崎嶇,車身有些搖晃,對雷納托這樣感知敏銳的人而言頗為折磨,他只好靠說話分散注意:

  「布雷卡鎮沒有磨坊,也沒有烤爐。除了肉類,所有的食物,比如麵包,蔬菜,都得靠馬車運輸。」

  「馬車來時裝滿糧食,回去時卻常常裝不滿,因為布雷卡鎮沒那麼多貨物可運。」

  「小伙子,這話可不對!」駕車的大叔高聲插話道,「布雷卡鎮要多少貨就有多少貨,只是我買不起那麼多而已!」

  雷納托一時語塞,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買不起」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總之,馬車不能空著回去,捎上我們還能多賺一筆,何樂而不為呢?」

  雷納托話鋒一轉,詢問起珀莉在弗里德城的情況:

  「你剛從弗里德城出來,對吧?對城裡熟悉麼?」

  「只熟悉城北那片街區,我在那兒待過一陣,後來在城裡實在找不到能賺錢的工作,才想到出來當冒險者。」

  晃得厲害,珀莉放棄了在馬車上閱讀,將小書塞進懷裡:

  「雷納托,你是弗里德人?」

  「當然不是,為什麼這麼問?」

  珀莉托著腮,盯著他:

  「因為你的談吐,感覺很像城裡的貴族。」

  雷納托嗤笑一聲,引得珀莉蹙起眉頭:

  「你笑什麼,我說得不對嗎?」

  「你之前是不是把小指也當成個貴族?」雷納託故意學著她的語氣,「我是喬·洛朗先生推薦來的...」


  面對他的調侃,珀莉漲紅了臉。

  「好吧,我承認我可能見識不多,但喬先生確實是個體面人,而且他很守信...」

  小指體面、守信?雷納托心中不以為然。騙子、賭徒兼小偷,這是他對喬的客觀評價,不過沒必要對珀莉說破,畢竟兩人也只是剛認識不久。

  很多話不能講得太明白。

  ————

  黃昏時分,在城門關閉前,兩人從南門進了城。

  雷納托接連逛了好幾家旅店,都不能令他滿意。

  冬季將至,許多鄉下的有錢人紛紛進城過冬,房價被推高不少。

  「這邊的房費也太貴了。」珀莉小聲嘀咕,「要不我們去舊巷街那邊找地方住?」

  雷納托可不想體驗貧民窟的旅店。思來想去,他決定在城南一家偏僻的旅館住下。

  招牌頗為雅致,用一串精靈文書寫,旁邊繪著一頭騰躍的銀鹿。雷納托認出了其中的含義,「銀鹿旅店」。

  旅店中的客人不多,服務人員和房客大部分是半精靈,前台態度也談不上熱情。

  他衣著普通,出手也並不闊綽,雷納托很理解侍者為何愛搭不理,況且沒人湊上來沒話找話,他覺得這樣反而自在。

  相比其他旅館,這裡的價格不算高,每晚只需十枚銅幣。他本想自己單獨住一間,但在珀莉的強烈要求下,兩個人不得不合住。

  在前台半精靈侍者懷疑的目光下,雷納托硬著頭皮和珀莉一起進了房間。

  和店面雅致的裝潢不同,房間不大,家具也比較簡樸。

  一張木床,鋪著厚實的羊毛毯;一個洗臉盆架,窗邊有一張小桌,桌上擺著一盞幾乎沒有油的油燈,牆角還放著一口洗衣用的水桶。

  珀莉身材嬌小,即便同睡一床也不顯擁擠。

  雷納托本想獨自去澡堂放鬆,可看著珀莉坐在床邊一邊啃黑麵包、一邊眼巴巴望著他的樣子,只能在心裡暗暗嘆氣:

  她可去不了澡堂...算了,先談談正事吧,明天再去洗澡。

  「珀莉,我們現在算是同伴了吧?能和我交個底嗎?你究竟會哪些法術?」

  「同伴...」珀莉費力咽下黑麵包,「我能施展五種一環法術。」

  見雷納托似笑非笑的表情,她臉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沒有騙你,我一次只能準備兩道一環法術,所以只說了當時準備好的那兩種。」

  「除了燃燒之手和魔法飛彈,另外三種是?」

  「鑑定術、警報術和法師護甲。」

  雷納托若有所思,這三道都是功能性法術,他也有所耳聞,很難誤傷隊友,倒沒什麼問題。

  他一直對法師施法心存好奇,面前又有年齡不大,沒什麼城府的珀莉,雷納托索性直接問道:

  「只能準備兩道法術是什麼意思?一天只能用兩次?你的法力不夠?」

  珀莉像是聽到了什麼驚人言論一樣,眼睛瞪圓,差點被嘴中的麵包噎住。

  她灌了口水,誇張地拍了拍胸口,故作老成道:

  「哎,忘了你不是學者了,有這種常識錯誤也正常,就讓法師珀莉為你簡單科普一下法術常識吧。」

  「整個宇宙都浸沒在一張由純粹魔法能量構成的,無形的『網』中。」她咳嗽了兩聲,挺直腰杆,「這就是魔網,也是法術施展的基礎。」

  「魔力存在於世界各處,特殊的金屬、獨特的血統...但無論多麼超凡,它們作為容器,對魔力的存儲能力都有限度。」

  「而我們法師不同,我們直接從魔力之源汲取能量,只要我們還能施法,還能溝通魔網,魔力就永遠沒有窮盡之時...」

  「所以法師靠魔網施法,不會魔力不足。」雷納托打斷珀莉略顯浮誇的講述,用自己的話總結,「那你為什麼只能準備兩道法術?」

  「嘿!別隨便打斷,我正要講呢。」珀莉不滿地瞥了他一眼,「法術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不是念個咒、做個手勢就能完成的。」

  「該怎麼形容呢,學會的法術就像是設計圖,施法的過程就像是按照設計圖構建...」

  「不對不對!我得換個你能理解的比喻...」珀莉揉了揉眉心,「就像你的次元袋裡裝著許多武器,有長劍、匕首、錘子...我的法術書也是如此!」


  「而準備法術的過程,就好比你每天清晨穿上盔甲、佩好寶劍的武裝過程。」

  「就像你沒法帶上所有武器一樣,那太重了。我也沒法準備所有法術,因為我記不住那麼多精確的公式和模型!」

  她的語氣帶上一絲自暴自棄,頓了頓又繼續道:

  「因為我的『力氣』不夠拿起那麼多『武器』,所以只能選兩把最趁手、最合適的。」

  原來如此,雷納托心中瞭然,接著追問:

  「那戲法呢?我見過你釋放冰凍射線,它有什麼限制?為什麼你可以隨意施展?」

  「因為它們都很基礎,很簡單。」

  「就像你腰間的梭鏢,多帶一組根本不會產生負擔。戲法和梭鏢類似,它們大多是一組簡單固定的公式或模型,根本不用專門準備,也無需精確記憶。」

  「算了,讓你親眼見識魔法的魅力吧。我就展示一下今天記憶的法術,雷納托,好好感受魔力的涌動!」

  珀莉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鈴鐺。

  她手勢變化,低聲誦念咒文,同時繞行著房間輕輕搖動手中的鈴鐺。

  雷納托一言不發,仔細觀察。

  沒有魔法靈光,沒有誇張的特效,他什麼也沒感受到,只有鈴鐺隨著珀莉的動作漸漸變得透明。

  儀式持續了約一分鐘,直到鈴鐺完全消失,珀莉才停下。

  「好了,警報術布置完成。這下不用擔心東西被偷了。」

  雷納托環視四周,仍看不出任何變化,他好奇地問道:

  「警報術具體是什麼效果?」

  珀莉自得道:

  「不管是房門還是窗戶,只要有人觸碰這片區域,法術就會在我腦海里發出『乒』的警報聲。」

  「當然,我也可以讓效果變成現實的搖鈴聲,那樣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很實用的法術,雷納托立刻明白了它的價值。

  「體會到有個法師同伴的好處了吧?」

  望著珀莉那副得意的小臉,雷納托糾正道:

  「是法師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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