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萬珍珠錢,滿村搶蚌忙(4.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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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啊。」

  何振邦應了一聲,見三爺爺身後還跟著兩個生面孔,不由得頓了頓,「三爺爺,這兩位?」

  「我朋友的兩個兒子。他們也想養珍珠,問你來買點河蚌。」

  三爺爺說著側過身,「這是蔡仲法,這是蔡仲達。他們父親和我二十多年交情了,對他們我是知根知底的。」

  何振邦看過去,兩人都是莊稼人模樣,大概三四十歲,一個方臉,一個瘦高,站在三爺爺身後沖他憨厚地笑。

  何振邦沖兩人點點頭,叫了聲「仲法叔,仲達叔」。

  蔡仲法應了一聲,蔡仲達也跟著點頭笑了笑。

  「正好我同學何健也來買河蚌,那就一起去蚌塘吧。」

  何健走上前,沖三爺爺點了點頭,又朝蔡家兄弟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

  三爺爺看看何健,又看了看何振邦,笑道:「看來你這生意不錯啊,一大早就有客人來了。」

  「難得個,難得個。」何振邦笑著擺擺手,「走吧,咱們去蚌塘。」

  話音剛落,正要邁步……

  身後一聲喊,嗓門不小,帶著點喘。

  何振邦回頭一看,何小東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

  何小東走到跟前,顧不上喘勻氣,抬手往後一指:「振邦,這幾個……我親戚,想買河蚌。」

  何振邦這下感覺出不對勁了。一大早的,怎麼全來買河蚌?

  他不動聲色地朝何小東打了個眼色。

  何小東立刻領會,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昨天咱們走了之後,阿木叔那四十斤珍珠,直接賣給了縣外貿公司,你猜賣了多少錢?」

  「多少?」何振邦問。

  「三萬塊!這消息也不知誰傳出去的,反正一晚上附近幾個大隊全瘋了,個個都想養珍珠。我舅他們天不亮就來砸我家的門,急著要找河蚌,我沒法子,只能領你這來了。」

  何振邦聽完,點了點頭。難怪一大早就有這麼多人來。

  他掃了一眼面前的人,大概十來號人。還行,應付得來。

  他拍拍何小東的肩膀:「行吧,那就讓他們一起來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塘邊走,結果沒走幾步又有人來了。

  一個拎著蛇皮袋的阿叔喊住了他,緊跟著又來了兩個騎自行車的,車后座綁著空籮筐。

  斷斷續續沒一會功夫,門口道地上聚了二三十號人,都往何振邦跟前擠,七嘴八舌地問價錢、報數量。

  何振邦抬手往下壓了壓:「別急別急,都有。要買河蚌的先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我先登記數量。」

  他回家拿了本子和筆,朝蔡家兄弟倆問道:「你們要多少?」

  蔡仲法回頭看了看蔡仲達,說:「我們兄弟倆每人一千,一共兩千個。」

  何振邦記下。又看向何小東的親戚們,那個舅舅和家裡人商量了幾句,說:「我們攏共三千個。」

  後面的人也跟著報數,這個五百那個一千,簡直像不要錢一樣。

  何振邦一個一個開始登記。

  記完最後一筆,何振邦把本子一合,朝何小東說:「小東,你幫我看著秩序,讓大家在這等會,我去撈蚌。」

  何小東點了點頭:「行,你去。」

  何振邦轉身往蚌塘那邊走。剛走了幾步,身後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哪裡有人肯等,全都跟著他涌過來了,烏泱泱一大片。

  何小東大聲喊著:「在這等就行了,別擠過去了。」

  可壓根沒人理他。

  他舅走在最前頭,一邊走一邊說:「我們跟去看看,又不礙事。」

  後面的人也跟著繞開何小東,呼啦啦地全跟了上去。

  何小東回頭沖何振邦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無奈:「振邦!他們不聽啊!」

  何振邦看了看這架勢,也只能無奈搖了搖頭,繼續往塘邊走。

  到了塘邊,何振邦朝著草棚喊了一聲:「家樂!」

  何家樂聽到叫聲,急匆匆地出來,看到這麼多人,愣了愣:「姐夫,這咋回事?」


  「都是來買河蚌的,你跟我一起撈河蚌去。」何振邦率先跳到船上。

  「好的。」

  等何家樂上了船,何振邦發動柴油機,船頭劈開水面,朝小蚌養殖區駛去。

  兩人在塘心忙了好一陣,把河蚌一個個從網箱裡倒出來。等船艙堆滿了,何振邦開始調頭往回開。

  船還沒靠穩呢,等在岸上的人就呼啦啦全涌到水邊來了。

  「來了來了!」

  「別擠別擠!」

  場面開始亂了。

  接著,有人吵起來了。

  一個戴藍布帽子的中年男人揪著一個瘦高個的衣領:「我先來的!排隊曉不曉得?」

  瘦高個毫不示弱,漲紅著臉:「我排在前面,當然我先嘍。」

  旁邊人有的勸,有的起鬨,有的趁機往前擠。

  藍布帽子被瘦高個一把推開,踉蹌了兩步,火氣噌地上來了,又衝上去拽住瘦高個的胳膊:「你動什麼手!」

  「動手怎麼了?誰讓你拽我衣服的?」

  兩人扭在一起,旁邊有幾個女的尖叫著往後退,有人喊「別打了別打了」,也有人拍著巴掌起鬨「打一架打一架」。

  何振邦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這亂糟糟的場面,眉頭皺了起來。

  他跳上岸,朝人群中大吼:「你們打架也沒用,就按剛才登記好的來!叫到名字的過來,沒叫到的往後站!再吵直接不賣了!」

  他這一嗓子總算壓住了場面。

  藍布帽子和瘦高個被拉開了,兩人還在互相瞪眼。

  何小東趁機張開胳膊把人往後推:「聽見沒有!叫到名字的再過來!」

  何振邦拿起本子,開始叫名字。

  「何健!兩千個!」

  何健從人群里擠出來,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掏出幾個蛇皮袋,往船邊一蹲,撐開袋口就開始往裡裝。

  何家樂幫著他數數,過了好一會才算裝夠了兩千個。

  何健從懷裡掏出一沓大團結,數了起來:「兩千個,一千塊。」

  何振邦接過錢,往口袋裡一塞,低頭在本子上何健的名字後面打了個勾。

  旁邊有人嘀咕了一句:「操,真有錢啊。」

  何健笑了笑:「這可是我們家今年養珍珠的大半收成,全拿來買河蚌了。」

  「蔡仲法蔡仲達!兩千個!」何振邦接著往下叫名字。

  叫到的擠上來,掏錢、搬蚌、走人。

  沒叫到的伸著脖子往前張望,嘴裡一個勁地催。

  何振邦收錢、記帳忙得頭也不抬,一船河蚌很快就清完了。

  還有不少人沒輪上,眼巴巴地站在岸邊望著空船艙。

  何振邦合上本子,朝何家樂一揮手:「家樂,你再去撈一船。我給新來的人登記一下。」

  「好的,姐夫。」

  何家樂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只要速度慢一點,開這種小船已經沒什麼問題了。

  何振邦轉身面對人群,翻開本子,開始給新來的人登記。

  「你要多少?」

  「要五百!」

  「你呢?」

  「我也五百。」

  何振邦剛給新來的幾個人登記完,回頭一看,又有人往這邊趕。他搖了搖頭,把本子翻開新的一頁。

  就這樣,撈了一船又一船,登記了一個又一個。何振邦口袋裡的票子已經塞得鼓鼓囊囊,記了多少個名字他自己也數不清了。

  太陽也從東方爬到了頭頂。

  何母盛了兩碗飯,夾了幾塊鹹魚和青菜蓋在上面,端著往塘邊走。

  還沒走到跟前,她就停住了。

  人實在是太多了。

  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密不透風。

  何振邦坐在石埠頭上,前後左右全是人,把他的身影擋得嚴嚴實實。

  何家樂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何母端著碗,站在人群外面,試著往裡擠了擠。


  「讓一讓,讓一讓……」

  沒人理她。

  前面的人壓根沒回頭,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涌。她個子又不高,端著碗不敢硬擠,怕碗翻了。

  她繞到側面,又試著從縫隙里往裡看。

  何振邦正低著頭數錢,嘴裡念著什麼。何家樂在船上搬蚌,一身汗,褲腿都濕了。

  她嘆了口氣,端著碗轉身回了灶房。她把飯重新燜好,想著等他們忙完了再吃。

  下午,人不但沒少,反而更多了。

  不知道從哪又傳來消息,說何振邦今天最後一天賣河蚌,明天就不賣了。這一下更炸了鍋。

  何振邦聽到這話,氣得想笑。他什麼時候說過最後一天了?這幫人傳消息,一個比一個離譜。

  可他也懶得解釋了,解釋了也沒用。

  下午兩三點鐘光景,何小東從人群里擠出來,湊到何振邦耳邊說:「振邦,江衛那邊已經起完蚌要取珠了,你還去看不?」

  何振邦看著周圍的人,攤了攤手:「這麼多人我是去不了了,你去吧。」

  「那……那我去了。」何小東有些不好意思。

  「嗯,去吧去吧,到時候告訴我他們收穫多少就行。」何振邦擺擺手讓他趕緊去。

  「好嘞。」何小東說完擠出了人群。

  何振邦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苦笑了下,繼續幹活。

  到最後,何振邦口袋裡的錢已經塞不下了,他不得不從買蚌的人手中借了個蛇皮袋來裝錢。

  太陽一點一點往西歪。

  等到最後一批人終於扛著河蚌散去,天已經擦黑了。

  何振邦從石埠頭上站起來,腰「咔」地響了一聲,兩條腿更是又酸又木。

  他回頭看了看何家樂,發現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地上。

  何振邦走過去,伸手把何家樂拉了起來:「走,回去吃飯。」

  何家樂腿發軟,踉蹌了一下,何振邦趕緊扶住他,兩人一前一後往家走。

  到了家,何母早就把晚飯準備好了。

  何振邦端起碗,三口兩口扒了個精光,也顧不上什麼味道不味道了。

  何家樂那邊也差不多,埋頭扒完飯,說了句「姐夫,我先回去了」,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草棚睡覺去了。

  何振邦簡單洗漱了一下,拎著蛇皮袋直接上了樓。

  推開房門,何鳳嬌正靠在床頭給六六餵奶。

  何振邦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他蹬掉鞋子,脫了外衣,整個人往床上一倒,跟死魚似的,一動不想動。

  何鳳嬌看他這副樣子,有點心疼,輕聲說了句:「累壞了吧。」

  何振邦趴在枕頭上,悶悶地說了句:「嗯。袋子裡是錢,你數一下。」

  「好。」

  何鳳嬌把六六放到一邊,然後下了床。

  她先撿起何振邦扔在地上的衣服,搭到架子上,然後拎起蛇皮袋,掂了掂,還不少。

  她坐到床邊,把袋子口敞開,從裡面一沓一沓往外掏錢,理好了擺在床頭,開始數了起來。

  何振邦聽著她數錢的聲音,眼皮越來越沉,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何鳳嬌還在睡覺,床頭放著整理好的錢,旁邊壓著一張紙,上面寫著數。

  何振邦拿起來看了一眼——一萬兩千多塊。

  他愣了一下,一天就賣了這麼多。

  他收起紙條,拿了件衣服蓋住錢,輕手輕腳下了床。

  第二天來的人還是不少。

  何振邦正忙著登記,何小東擠過來了,一臉興奮:「振邦,江衛那邊昨天取了珠,三十六斤!也賣了兩萬多塊!聽說好多人連夜去找江衛打聽怎麼養珍珠。」

  他搓了搓手,又補了一句:「我估計還會有更多人來找你買河蚌」

  何振邦點點頭,心想這下村民們的養珠熱情應該徹底起來了。

  果然,接下來兩天人潮絡繹不絕,何振邦跟何家樂忙得腳不沾地。天不亮就有人等在門口等著,天黑了還有人不肯走。


  到第三天傍晚,最後一個人走了。何振邦開始盤點庫存。

  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他發現賣得太快了,三天下來,差不多賣了十萬隻蚌了。

  照這個速度,再賣幾天塘里就空了。他自己明年開春拿什麼插片?二十畝水面也不能空著啊。

  而且人是真的撐不住了。這三天下來,實在是太累了!

  他決定明天賣了就不賣了!

  結果,何振邦把這個決定一說,瞬間引起了更大的搶購潮!

  來的人都怕手慢了找不到合適的河蚌,你推我擠,報數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突然,人群里忽然冒出個陰陽怪氣的聲音。

  「呵,說什麼不賣了,不就是想抬價嘛。我還看不透他這點把戲?你們越是搶,他越不肯賣。要是大夥都不買,用不了三天,他准得降價求著你們買!」

  這話說得尖酸,嗓門還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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