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信他還不如信你
只見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正沿著曬穀場邊走過來，脖子上掛著根繩子，下面吊著個木箱子，手裡拿著根小木棍，邊走邊敲。
那木箱子上歪歪扭扭寫著「棒冰」兩個字，他也不吆喝，就靠這「篤篤」聲招攬生意，旁邊幾個小孩已經圍上去了。
何振邦一眼就認出這人——詹小華。也是未來的大佬之一，光是世紀初的珍珠養殖規模就有幾萬畝。
何振邦站起身，把兒子放到何鳳嬌膝上：「你們坐著，我去買幾根棒冰。」
他擠過人群，走到詹小華跟前。年輕人正低頭給幾個小孩找錢。
「別人都扯著嗓子喊，你怎麼就只敲箱子？」
詹小華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找零錢的動作不停。
「喊起來聲音太響，吵到別人不太好。」
他把零錢遞給最後一個小男孩，拍了拍木箱子，「再說了，大家都在喊，誰記得你？我這敲箱子，人家一聽就知道是我來了。」
何振邦笑了笑：「你倒是挺有想法的，多大了？」
「十七。」說完他眨眨眼，反問道：「你買棒冰嗎？」
「你還真不放過每個做生意的機會，給我來四根奶油棒冰吧。」
「好嘞。五分一根，一共兩毛。」詹小華麻利地掀開箱蓋，從裡面掏出四根奶油棒冰。
何振邦付了錢，接過棒冰。
「你賣這個多久了？」
「兩年了，附近幾個大隊放電影我都會去。」詹小華重新蓋好箱子說道。
「能賺多少？」
詹小華自顧自收拾著東西，沒回話。
何振邦也意識到自己問的有些冒昧了。
「別多想，我就是看你挺聰明，想跟你聊聊。」
「哦。」詹小華淡淡的應了一聲，擺明了不想多說。
何振邦也看出來了，便換了個話題自我介紹道：「我叫何振邦，何家村人。養珍珠的。」
詹小華聽到「珍珠」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你們村養珍珠的多嗎？」
「還好吧。今年比較多。」
「你家養了嗎？」
「沒。」詹小華撇撇嘴：「我爹以前養過，沒養好，賠了。後來就沒再碰了。」
「原來如此。」何振邦點了點頭，心想怪不得他前世入行那麼晚，八成是受了他爹的影響。
「你有興趣養珍珠嗎？」
詹小華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最後還是點點頭：「我對賺錢都挺感興趣的。」
何振邦哈哈一笑：「你倒是老實。這樣，我那邊還有幾十萬個小蚌，我自己養不過來，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便宜賣一點給你。」
「幾十萬！」詹小華先是震驚，隨即又是猶豫，「可我沒經驗……」
「沒經驗怕啥，慢慢學唄。」
「可……」詹小華嘴唇動了動，又搖了搖頭沒說話。
「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不著急。反正我都在何家村，隨時能來找我。」
「行。」詹小華應了一聲，重新背起木箱。走出幾步，小木棍又敲起來了，只是那節奏明顯亂了，一下輕一下重的，不像先前那麼從容。
何振邦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拿著棒冰返回座位。
「二哥，你跟賣棒冰聊啥呢？聊那麼久。」
「就是指點了他一下。」何振邦故作深沉地來了一句。
「哦。」
何振業反而覺得很合理，壓根沒追問，讓何振邦裝不下去了。
他只好把棒冰分給三人。
何建鋒一拿到手，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紙，舔了一口，涼得渾身一激靈。
何鳳嬌接過棒冰，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隆起的肚子：「我大著肚子能吃冰的嗎？」
「少吃一點沒關係，別貪嘴就行。」
何鳳嬌點點頭，小小地咬了一口。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吧？」何振邦也咬了一口。
「嗯。真甜。」
何振業在旁邊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根棒冰啃完了，見何建鋒還在慢慢舔，逗他道：「建鋒，給小叔咬一口唄？」
何建鋒對他這個小叔還蠻大方的，居然還真把棒冰遞過去了，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只能一點點。」
何振業一臉欣慰：「嗯，建鋒真乖，小叔不要。你自己吃吧。」
小傢伙聽到不要了，還蠻高興，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他對你這個小叔倒是挺客氣的，其他人可是想都別想。」何振邦笑笑道。
「那我們叔侄感情好呀！」何振業頗為自得。
一家人就這麼聊著天，銀幕忽然一亮，電影正式開始了。
場上所有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放映機的光束從頭頂穿過，投在銀幕上微微顫動。
銀幕上硝煙滾滾，炮火連天。志願軍戰士蜷縮在坑道里，嘴唇乾裂，臉色灰白，卻意志堅定。
放到通信員楊德才抱著爆破筒沖向敵陣的時候，場上不知多少人緊緊握住了拳，又有多少人低下了頭……
電影散場，曬穀場上的燈重新亮起。人群一窩蜂地往外涌，黑壓壓一片。
何振業在前方開路，何振邦一手抱著已經睡著的何建鋒，一手緊緊護著何鳳嬌。
到了船埠頭，撐船佬阿林叔還在來回擺渡。他臉上雖然充滿了疲憊，但見到何振邦還是笑著問道：「振邦，好看不？」
「好看。阿林叔辛苦了。」
「你們看的高興最重要。」阿林叔擺擺手。
到家後，何振邦洗洗漱漱上了床，卻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今天又咋了？還沒睡。」何鳳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沒啥，在想點事。」何振邦盯著屋頂，不知道怎麼開口。
今天又見了一個後世的名人，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跟他們搞好關係，好在以後搭上東風。
他翻了個身，忽然問了一句：「誒，鳳嬌，我跟你說個事。要是有人說，今晚那個賣棒冰的小子，以後能成大老闆，你怎麼看？」
何鳳嬌原本困得眼睛都閉上了，聽完這話，反倒睜開了一條縫。她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輕輕嗤了一聲。
「你想啥呢？還大老闆都來了。」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肚臍，隨口道，「信他能成大老闆，我還不如信你呢。」
何振邦愣了一下，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自語了一句：「信他還不如信我……」
那木箱子上歪歪扭扭寫著「棒冰」兩個字，他也不吆喝，就靠這「篤篤」聲招攬生意，旁邊幾個小孩已經圍上去了。
何振邦一眼就認出這人——詹小華。也是未來的大佬之一，光是世紀初的珍珠養殖規模就有幾萬畝。
何振邦站起身，把兒子放到何鳳嬌膝上：「你們坐著，我去買幾根棒冰。」
他擠過人群，走到詹小華跟前。年輕人正低頭給幾個小孩找錢。
「別人都扯著嗓子喊，你怎麼就只敲箱子？」
詹小華抬頭看了他一眼，手上找零錢的動作不停。
「喊起來聲音太響，吵到別人不太好。」
他把零錢遞給最後一個小男孩，拍了拍木箱子，「再說了，大家都在喊，誰記得你？我這敲箱子，人家一聽就知道是我來了。」
何振邦笑了笑：「你倒是挺有想法的，多大了？」
「十七。」說完他眨眨眼，反問道：「你買棒冰嗎？」
「你還真不放過每個做生意的機會，給我來四根奶油棒冰吧。」
「好嘞。五分一根，一共兩毛。」詹小華麻利地掀開箱蓋，從裡面掏出四根奶油棒冰。
何振邦付了錢，接過棒冰。
「你賣這個多久了？」
「兩年了，附近幾個大隊放電影我都會去。」詹小華重新蓋好箱子說道。
「能賺多少？」
詹小華自顧自收拾著東西，沒回話。
何振邦也意識到自己問的有些冒昧了。
「別多想，我就是看你挺聰明，想跟你聊聊。」
「哦。」詹小華淡淡的應了一聲，擺明了不想多說。
何振邦也看出來了，便換了個話題自我介紹道：「我叫何振邦，何家村人。養珍珠的。」
詹小華聽到「珍珠」兩個字，眼睛亮了一下，可隨即又黯淡了下去。
「你們村養珍珠的多嗎？」
「還好吧。今年比較多。」
「你家養了嗎？」
「沒。」詹小華撇撇嘴：「我爹以前養過，沒養好，賠了。後來就沒再碰了。」
「原來如此。」何振邦點了點頭，心想怪不得他前世入行那麼晚，八成是受了他爹的影響。
「你有興趣養珍珠嗎？」
詹小華有點意外，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最後還是點點頭：「我對賺錢都挺感興趣的。」
何振邦哈哈一笑：「你倒是老實。這樣，我那邊還有幾十萬個小蚌，我自己養不過來，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便宜賣一點給你。」
「幾十萬！」詹小華先是震驚，隨即又是猶豫，「可我沒經驗……」
「沒經驗怕啥，慢慢學唄。」
「可……」詹小華嘴唇動了動，又搖了搖頭沒說話。
「你可以回去考慮一下。不著急。反正我都在何家村，隨時能來找我。」
「行。」詹小華應了一聲，重新背起木箱。走出幾步，小木棍又敲起來了，只是那節奏明顯亂了，一下輕一下重的，不像先前那麼從容。
何振邦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拿著棒冰返回座位。
「二哥，你跟賣棒冰聊啥呢？聊那麼久。」
「就是指點了他一下。」何振邦故作深沉地來了一句。
「哦。」
何振業反而覺得很合理，壓根沒追問，讓何振邦裝不下去了。
他只好把棒冰分給三人。
何建鋒一拿到手，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紙，舔了一口，涼得渾身一激靈。
何鳳嬌接過棒冰，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隆起的肚子：「我大著肚子能吃冰的嗎？」
「少吃一點沒關係，別貪嘴就行。」
何鳳嬌點點頭，小小地咬了一口。冰涼的甜味在舌尖化開，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吧？」何振邦也咬了一口。
「嗯。真甜。」
何振業在旁邊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根棒冰啃完了，見何建鋒還在慢慢舔，逗他道：「建鋒，給小叔咬一口唄？」
何建鋒對他這個小叔還蠻大方的，居然還真把棒冰遞過去了，奶聲奶氣地說了句：「只能一點點。」
何振業一臉欣慰：「嗯，建鋒真乖，小叔不要。你自己吃吧。」
小傢伙聽到不要了，還蠻高興，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他對你這個小叔倒是挺客氣的，其他人可是想都別想。」何振邦笑笑道。
「那我們叔侄感情好呀！」何振業頗為自得。
一家人就這麼聊著天，銀幕忽然一亮，電影正式開始了。
場上所有的嘈雜聲瞬間消失，放映機的光束從頭頂穿過，投在銀幕上微微顫動。
銀幕上硝煙滾滾，炮火連天。志願軍戰士蜷縮在坑道里，嘴唇乾裂，臉色灰白，卻意志堅定。
放到通信員楊德才抱著爆破筒沖向敵陣的時候，場上不知多少人緊緊握住了拳，又有多少人低下了頭……
電影散場，曬穀場上的燈重新亮起。人群一窩蜂地往外涌，黑壓壓一片。
何振業在前方開路，何振邦一手抱著已經睡著的何建鋒，一手緊緊護著何鳳嬌。
到了船埠頭，撐船佬阿林叔還在來回擺渡。他臉上雖然充滿了疲憊，但見到何振邦還是笑著問道：「振邦，好看不？」
「好看。阿林叔辛苦了。」
「你們看的高興最重要。」阿林叔擺擺手。
到家後，何振邦洗洗漱漱上了床，卻一直翻來覆去睡不著。
「你今天又咋了？還沒睡。」何鳳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沒啥，在想點事。」何振邦盯著屋頂，不知道怎麼開口。
今天又見了一個後世的名人，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跟他們搞好關係，好在以後搭上東風。
他翻了個身，忽然問了一句：「誒，鳳嬌，我跟你說個事。要是有人說，今晚那個賣棒冰的小子，以後能成大老闆，你怎麼看？」
何鳳嬌原本困得眼睛都閉上了，聽完這話，反倒睜開了一條縫。她側過頭瞥了他一眼，嘴角輕輕嗤了一聲。
「你想啥呢？還大老闆都來了。」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肚臍，隨口道，「信他能成大老闆，我還不如信你呢。」
何振邦愣了一下，望著黑漆漆的屋頂，自語了一句：「信他還不如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