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毛一個,愛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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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船埠頭,何振國率先跳上船,掀開蓋在河蚌身上的稻草。

  何父打開手電筒,往船艙里照了照,開口道:「還好最近天氣冷,死亡率應該不高。」

  何振邦笑著說道:

  「這個天氣,只要運輸前讓河蚌吸足水,活個二十天左右沒問題。」

  何振國看看他:「你又知道了?」

  何振邦臉上嘿嘿笑,心裡想著自己又多嘴了。

  何振國見他不回答,切了一聲,對著何父問:「爹,這麼河蚌咱們怎麼弄?」

  何父想了下,說道:

  「一時半會收拾不過來,先直接卸到屋後水塘里,等有空了再來慢慢收拾。」

  ……

  何振邦扛著一籮筐河蚌走到塘邊,腳剛踩上一塊濕泥地,就覺得不對了。

  他還沒來得及換腳,整個人往前一滑,肩上那筐河蚌往外一傾,眼看就要連人帶筐翻進水塘里。

  「振邦!」

  何父離他最近,一把拽住他的衣服,硬生生把他拉了回來。籮筐砸在地上,河蚌嘩啦啦滾了一地。

  何父自己卻沒收住勁,一屁股摔在泥里,半條褲腿全濕了。

  「爸!」何振邦趕緊去扶。

  「沒事沒事。」

  何父撐著地站起來,也不管滿手泥,先上下看了何振邦一眼,

  「你摔著沒?」

  「沒有沒有。」

  何振國和何振業聽見動靜,扔下手裡的活就往這邊跑。

  「怎麼了?」

  何振國看見滿地河蚌,又看了看何父濕透的褲腿,

  「人沒事吧?」

  「沒事沒事。」

  何振邦心有餘悸,

  「還好爸拉了我一把,不然我就掉塘里去了。」

  何父拍了拍身上的泥巴:

  「你沒掉下去就好。我摔一跤算啥。當年你爹我十幾歲時,就挑兩百斤稻穀走田埂,哪天不摔兩跤。」

  何振邦知道他爹是在安慰他,沒再吭聲,蹲下去把散落的河蚌撿起來扔進塘里。

  何父彎腰要幫忙,他趕緊搶過來:

  「爸,你站邊上,我來。」

  何父直起腰,站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漸漸露出了笑容。

  何振邦撿著撿著,抬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那道笑意。他愣了愣,隨即也朝何父咧嘴笑了笑。

  何父被他這麼一看,瞬間有些不好意思,倏地收起笑容。他乾咳一聲:

  「你注意點安全,別再滑倒了。」

  說完轉身就走。

  何振邦蹲在原地,看著他爹的背影走遠,低下頭繼續撿,嘴角卻一直翹著。

  ……

  撿到一半,塘邊有個一道人影朝他走了過來。

  何振邦抬頭一看,是何仲夫。

  「仲夫叔。」

  他打了個招呼,手上沒停。

  何仲夫背著手走過來,瞅了眼地上的河蚌:

  「我剛在附近,聽見這邊有動靜……怎麼了這是?「

  「沒事,腳滑了一下,筐翻了。」

  何振邦把手裡一個河蚌扔進塘里。

  「哦,天黑是要小心點。」他說著又瞅了瞅塘里,「振邦,你們這趟弄了不少嘛。」

  「還行。」

  何振邦站起來:「仲夫叔,你有事?」

  「也沒啥事……」何仲夫往前湊了半步,「就是吧,你們這麼多河蚌,肯定沒地方養吧?能不能便宜勻點給我?」

  何振邦看了他一眼。想起那天吃飯的時候,何仲夫被他一席話說得連飯都沒吃完就跑去挖河蚌了,現在看來,是沒挖到多少。

  「仲夫叔,你這幾天挖了多少河蚌了?」

  何仲夫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笑道:

  「挖了沒幾個,太難挖了,再加上天太冷了……」


  「叔,勻是可以勻。」何振邦拍了拍手上的泥,「不過這些河蚌都是我精挑細選的,都是青年蚌,價格可能有點高。」

  「你說個數。」

  何振邦伸出兩根手指:

  「我也不多要,八毛一個就行。」

  何仲夫面露難色:「八毛?振邦,這也太貴了吧?」

  何振邦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彎腰撿河蚌。

  「振邦,便宜點,咱們鄰里鄰居的……」

  「仲夫叔。這個價,我已經給你實惠了,等開春了價格肯定還要漲。」

  何仲夫站了一會兒,見他遲遲不肯鬆口,訕訕地說了句「那我再考慮考慮」,轉身走了。

  何振國見人走遠,湊過來:

  「振邦,八毛是不是要高了?」

  何振邦搖了搖頭:

  「大哥,帳不能這麼算。你不能光看收來多少錢,得看這一個蚌能產出多少錢。「

  「振業,你給大哥算算咱家今年的投產比。」

  「哦,」

  何振業應了一聲,

  「咱家今年用了一千兩百多個河蚌,活了四百來個育珠蚌。算下來每個河蚌產出兩塊多。」

  何振邦看向何振國:

  「聽見沒?一個蚌產出的珍珠值兩塊多,我賣他八毛,他養好了翻兩番都不止。你還覺得八毛貴嗎?」

  何振國摸了摸後腦勺,嘀咕了一句:「好像也是哦。」

  何振邦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了,趕緊幹活吧,早點幹完早點歇著。我這幾天都沒好好睡過一覺。」

  幾人不再說話,各自干起活。繼續忙了兩個多小時,船艙終於空了。

  何父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行了,回吧。」

  四人拖著滿身泥水進了門,何母還在堂屋裡等著。

  何母見何父一副邋遢樣,愣了一下:

  「這是怎麼了?怎麼搞成這樣?」

  「沒事,塘邊滑,摔了一跤。」何父擺擺手。

  何母走上前扯著何父的胳膊,上下看了一遍。又轉頭看看兄弟幾個,心疼得直皺眉。

  「你們幾個真是的,非得大晚上幹活。明天再弄不行嗎?」

  何父把沾滿泥土的衣服脫下來:「早點弄完早點省心。」

  「省心省心,摔成這樣還省心。」

  何母拿起他脫下的髒衣服,

  「趕緊進去洗洗,湯罐里有熱水。

  「還有你們兄弟幾個,也趕緊洗洗去睡吧。」

  等何振邦回到屋裡,何鳳嬌還沒睡著。何建鋒已經睡熟了,小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活都幹完了?」她抬起頭。

  何振邦「嗯」了一聲,衣服隨便一扔,鞋都沒脫利索,就往床上倒。

  「你小心點,別壓到兒子。」

  何振邦沒說話。

  他頭一沾枕頭,鼾聲就起來了。

  何鳳嬌低頭看著他。才幾天工夫,人都瘦了一圈,鬍子拉碴的。

  她伸手想摸摸他的臉,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你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她輕聲嘀咕了一句,把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蓋住那隻還搭在床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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