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十天啊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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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戈婭開始數日子

  不是那種「一天一天過」的數法,是掰著手指頭,把每個時辰都拆成碎片,像數米缸里僅剩的幾粒米那樣,小心翼翼地數。

  三十天。

  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早開始焦慮。

  每天早上睜眼,心臟就像被人攥了一把,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開始失眠。

  半夜躺在床上,聽著父親叔伯還有爺爺的鼾聲,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狗叫,聽著自己的心跳。

  她忍不住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一個月後的場景:

  素雲濤走進村里那間空置的舊祠堂,拿出那顆水晶球和6塊黑色石頭,讓她把手放上去。

  水晶球,沒亮。

  然後素雲濤低頭記錄:藍銀草,廢武魂,無魂力。

  然後呢?

  然後她會走出祠堂,老傑克會拍拍她的頭,說「沒事的孩子,種地也能活」。

  她會回到時代局限下,把子女當儲備貨幣的家裡。

  之後她就會被困在這個村子裡。一天兩頓稀粥,配著硌牙的黑麥麵包。長大一點,開始下地幹活。

  再長大一點,被嫁給隔壁村某個死了老婆的老光棍,換幾袋粗鹽或者一桶劣質麥酒,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沒勇氣自殺,也許還要生孩子,餵孩子,餓孩子,孩子長大,孩子繼續種地,孩子繼續餓。

  哦對,運氣不好,生第一胎的時候,一個難產就死了。

  斗羅激素人結婚和生小孩是真的早。

  戈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散發著霉味的被子裡。

  「不行。」她對自己說,「不能這樣。」

  但能怎樣呢?

  這個村真正超凡的一個是唐三,一個是唐昊。

  按照原著時間線,他應該已經練成了先天滿魂力。

  但她有可能從他那裡學到點什麼嗎?取死之道警告!

  戈婭前世只不過是一個上學期間在校時長6天半,剩下半天回家拿生活費;

  畢業後無縫銜接實習、工作的鋼鐵直男級社畜。

  她的生活軌跡甚至簡單到28年沒走出過成都。

  上學期間不許談戀愛,畢業實習就開始被催婚的戈婭,自認自己算不上什麼旮旯給木高手。

  全四川才8000多萬人,成都一個屁大點地方塞了2400多萬人。

  戈婭不認為作為土生土長的成都土著,會不如外地人更了解成都。

  香外地的比本地人見過的通訊錄還多?

  我們這些老老實實生活的土著幾十年都沒見過幾例。

  哦,一說就一找一個準?

  再一問,gay吧?

  氣笑了,也釋懷了。

  戈婭又不是女頻斗羅分區的唐三夢女,和斗羅吧的三孝子。

  聖魂村開局走唐三線,這和小黃油里一碰就出戰敗cg的脆皮女主,想要一個全處結局有什麼區別?

  唐三是天才,他當然是天才,他完成了唐門失傳的佛怒唐蓮——前提是唐門暗器不會在斗羅大陸被補丁強化到天上。

  要是暗器是高溫高壓高碳鋼+濃縮火藥+機擴,這當然沒問題。

  結果什麼板晶、發晶、龍鬚針玄幻大手發神力,給你一點小小的材料學震撼。

  孤品暴雨梨花針又要極品材料,又要樓高獻祭——科學點來講是用人體脂肪提爐溫、現成的碳水聚合體鑄鐵為鋼。

  佛怒唐蓮更是堆料怪物,還有閻王貼,敢要49種毒仙藥?!

  唐三前世真在外門從飛針攀科技樹一路到佛怒唐蓮?還炸一個留三個?

  你唐三真的覺得自己是唐門外門弟子嗎?

  你不是唐門親爹嗎?

  戈婭不喜歡唐三,就像穿越宇智波就不會喜歡宇智波鼬這個神人。

  未成年混混為什麼人憎狗厭?

  因為他們有接近成年人的強壯體魄和算不上成熟的心智,而唐三更是個中極品。


  這人現在內心又爽又傲——我沒給宗門蒙羞,我做出了佛怒唐蓮(小平頭哭腔)!

  這一世還有生物爹!爽!他爽到什麼程度呢?

  一年不到學會全新語言,一歲敢練玄天功,四歲開始給耗子做飯,還只能喝一小口米油。

  被糖耗冷暴力直到雙生武魂覺醒也甘之如飴,五歲前還在私塾外偷學完了常用的基礎文字。

  有計劃,肯用功,你不得不承認這人是很追求上進的。

  然後這人居然看著召喚鋤頭鋤地、鐮刀割草的村民,時常變蘿蔔接濟他的老傑克,硬是憋到6歲才開始第一次問武魂。

  一個唐門刺客,6歲,第一次問世界力量體系,是不是很大膽?

  整整6年,一次沒問,就這個聖魂村,一次沒問。

  你得比宇智波鼬強才配給他講火之意志。

  同理,你總得有什麼地方比這個自帶外掛、重生一世、平等俯視每一個本地土著的唐三更強,才夠資格和他交流。

  我們大膽假設,也許唐三重生前只是個看書學習死閉關的理工技術宅。

  出沒出過山都是個問題,遇事從來都是學唐門門規。

  之後唐昊叫他留在家打鐵他也是真應了。

  跟著老傑克進城的他也會下意識地拉住老傑克的手。

  獵魂結束剛覺得武魂殿還行,剛子教他武魂殿其心可誅,領了錢是給他們臉,記得罵一口。

  回村神人阿耗失蹤,給唐三留下心理空缺,這時候是誰填補空缺呢?

  哈哈,不通人性的畜生,以社達方式活了整整十萬年的柔小舞。

  淫虎是皇子那算他牛逼、草雞是色中餓鬼、入機貓是純掛件。

  真公主寧榮榮,地位保五爭三的斗羅女魂師。

  願意在舞太君為入機貓開團戴沐白的第一時間跟團,誰能不說一句仗義?

  然後柔小舞靠唐三美美隱身。

  全史萊克上行下效得以寧榮榮為目標來了一次教科書式標準的PUA流程。

  調戲蒼輝學院女學員,自家不占理教他「不敢惹事是庸才」的香腸叔叔奧聖。

  欺軟怕硬正反手教學的趙無極、舔狗弗蘭德、傻福戀愛腦炮仗柳二龍、CPU仙人剛子。

  當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之後更是被吃喝嫖賭抽樣樣精通的前紈絝,雪崩皇帝冊封貴族身份,完成上岸第一步。

  就好像每一次唐三想從泥坑裡爬出來的時候,都會有人往回拉一把。

  很多人都在想唐三為什麼斗二開始癲成那樣?

  是啊?

  為什麼呢?

  戈婭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說其實沒有陰謀論——唐三前世的唐門富得流油,仙草精確到吃法,那些稀有金屬路邊隨便撿,外門都能隨時練手。

  像什麼道門全真大道歌、霹靂堂火藥、華山紫霞神功、佛門七十二絕技擒龍控鶴功、凌波微步/螺旋九影、移花宮的明玉功、墨家/公輸家的機關術和我們的玄天寶錄沒有一點關係。

  耗子一定只是不夠聰明忘記了藍銀領域自帶隱藏氣息,藍銀草越多越強的能力,往城市裡鑽一定是因為這個就是愛情。

  不知道是借鑑黃藥師還是歐陽鋒的獨孤博,更是在家族蛇毒被雄黃酒加火焰破解的前提下,只抓唐三一個。

  和那些一座城會呼吸的都得死的大佬比起來,老實得像個蘿莉。

  我們要相信三代目火影是因為短篇改長篇才看起來壞的.jpg

  襪,這種話誰敢信?

  誰沒事和一個文化水平有限的封建體育生糾纏?

  你不怕一個月後用你左手的筍保護你右手的樹根事件發生後二錘的大錘嗎?

  糖耗的冷暴力讓剛有了生物爹的唐三,像一個落水的人,拼命抓住救命的稻草,瘋狂回憶唐門的好,以求一個心靈寄託。

  以至於讓前世的唐門占據了心中的重要地位。

  他一個偷玄天寶錄的外門弟子,愛個屁唐門?

  比白月光更恐怖的東西是什麼?

  是回憶里的白月光。


  再加上覺醒雙生武魂那天情感爆發的一個渴望已久的父親的擁抱。

  那叫什麼?

  久旱逢甘霖!

  爛人糖耗和殺手唐門成精神支柱了!

  自強不息努力上進的苦,她前世當社畜的時候就已經受夠,那時的他多麼渴望有富婆能看清他的脆弱與偽裝,聽他現編原生家庭的痛。

  再說一次,聖魂村兩超凡,一個唐三,另一個是糖耗。

  一個是腦子裡只有肌肉,玩人壽的人奸。

  理所當然的把教自己鐵匠手藝的泰坦收做家奴,又毫不猶豫拋棄包括自己舅舅家在內的四大附屬家族。

  只敢找無辜的武魂殿基層人員泄憤的廢物。

  一個是讓幫忙洗殺氣的姑媽老死在9級;

  讓贈送水晶血龍參,對小舞有救命之恩的舅爺家的表妹白沉香,在擁有一個二級神老公的情況下老死在斗羅大陸;

  讓小時候時常救濟他的老傑克,靠蹭熱度的方式為村子改名為神魂村。

  戈婭總不能說是因為月票和姬叉才導致了白沉香一生的悲劇吧?

  要她一個往上數7代都是藍銀草的藍銀歷戰王家族的小村姑玩唐三救贖線嗎?

  有點意思。

  所以,唯一的出路,就是靠自己。

  她開始更認真地對待那顆藍銀巨蛋。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後山,蹲在巨蛋旁邊,把手貼在草葉上,閉上眼睛,感受。

  感受什麼?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該去感受什麼!

  你得先有魂力才能修煉!

  我得修煉了才會有魂力!

  那你修煉啊!

  我沒有魂力怎麼修煉?

  那就去修煉啊!

  我得先有魂力才能開始修煉!

  那就去修煉!

  戈婭只能尬在這裡,為自己的無能感到無力。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憶,回憶在母親肚子裡那種感覺。

  溫暖的,被包裹的,血液流動的,心跳共振的。

  那種不需要語言、不需要思考、純粹依靠本能連接的狀態。

  她試圖把這種感覺傳遞給藍銀草。

  「小草啊小草,我們是同類。」她小聲說,「你是新生的草,我是未覺醒的草,我們理所當然是一家人。」

  「我是戈婭,名字諧音蓋婭,我命中注定會成為最偉大的地母神。」

  「如今我落難斗羅星,只要你v我半級魂力解開超凡的枷鎖,我封你做我的護法大神。」

  藍銀草沒有回答。

  風繼續吹,草葉繼續晃動,太陽照常升起。

  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戈婭沒有放棄。

  哪怕是持續三年如一日蜷縮進巨蛋,回憶胎息狀態不斷地自我調整,生理上也並不允許真有那麼牛逼的人存在。

  只有偶爾,在她睡著後,代謝會下降到一個剛好的舒適區,讓吸氣和呼氣的時間等長,當心跳逐漸平穩下來的時候,她的感知會變得敏銳一些。

  那時的她能更清楚地聽到遠處的鳥叫,能感覺到風吹過皮膚時汗毛的顫動,能聞到泥土和草葉混合的氣味。

  但這個時候,她是睡著的,那些東西都被當成類似雨聲那樣的白名單用戶,自動過濾掉了。

  有一次,她突然感覺到巨蛋上的藍銀草在呼喚她。

  那是在她靜坐了一個小時後,半夢半醒的時候。

  她突然感覺到,從她貼著藍銀草的手掌位置,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感。

  不是太陽曬的那種熱,是更內在的、像血液流動一樣的溫熱。

  她猛地睜開眼睛。

  什麼都沒有。

  手掌下的藍銀草還是老樣子,平凡、安靜、一動不動。

  那一絲暖流隨著夢緩慢消散,卻又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在回憶里灼燒出一個不願忘記的紅點。


  從那以後,她開始更專注地尋找那種感覺。

  她延長靜坐的時間,調整呼吸的節奏,試著讓意念集中在手掌和藍銀草接觸的位置。

  有時候能感覺到,有時候又不能。

  有時候那種溫熱感會持續幾秒鐘,有時候一閃即逝。

  但至少,有東西了。

  戈婭把這視為一個積極的信號。

  「也許,」她想,「也許藍銀草真的在回應我,只是我的感應力太弱,它們的回應也不強。」

  她開始更頻繁地去後山,甚至嘗試在巨蛋里過夜。

  父親問過一次,她說那裡涼快。

  父親沒再多問,農村的孩子,野一點正常。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二十九天...

  十六天...

  三天...

  最後一天。

  戈婭的焦慮並沒有減少。

  她早已經習慣了獨處發呆,帶著成年人靈魂的疲憊與疏離。

  前世多年的社畜生活,早已磨平了她的心氣,小小年紀已經一把年紀。

  也許應該像前世那樣接受平凡的自己。

  像每一個加班的夜裡,坐在末班地鐵上,用沉默哄好麻木又悲傷的自己。

  「我不明白(奉化口音),鬼滅人打形意拳,不學野獸,只是學繼國緣一的呼吸,就敢踏上純勁大的超凡之路。」

  「荒和古直接模因污染,你給苦海開道途,我送基因鎖當外掛。」

  「男頻修仙上手就是玩世界符文,不像地球傳統符籙,施法還得給神仙打報告,說急急如律令(在線等,挺急的),要火球有火球、想淨塵就淨塵。」

  「女頻腳填修為不說,符籙更是言出法隨,喊啥來啥,夢到哪句,後面加個符字,就敢拿出來當對策卡用。」

  戈婭心裡的小人已經開始陰暗地爬行。

  「都說死前看什麼就會穿到什麼世界,你光問藍銀草怎麼搭配魂環,怎麼不解決魂力問題?」

  「你要是敢讓我像隔壁那個呼吸就漲修為的藍銀草魂師,我9白環都敢玩給你看!」

  「有名有姓的藍銀草魂師那特麼不是人均藍銀皇血脈?」

  「除了一語帶過的神秘藍銀王魂師,斗一到斗二一萬年最高的藍銀草沒有上70級的!」

  「藍銀草就是區!」

  「我就在聖魂村這罵你!」

  戈婭從未像現在一樣無差別嫉妒非斗羅超凡世界的每一個人!

  特別是那些大佬開源留後門的純爽世界,上午還是剛進宗門不識字、不懂經脈的村民。

  拿著執事隨手丟的秘籍,也不說教認字,全書翻開就幾句口訣,下午就敢鍊氣成功。

  不是哥們兒?

  就這還有臉罵蒼天不公的?

  你們這群人是特麼真該死啊(咬牙切齒)。

  比天賦稀碎路難走,更可怕的是什麼?

  是根本不能上路!

  這血脈大陸有無魂力就是第一道坎。

  你的穿越者同類唐三:二世為人、穿越重生、雙生武魂、自帶傳承、一個月後先天滿魂力、修羅神王拉偏架,海神吹黑哨力保的修羅海神王。

  而你,我的朋友戈婭。

  一個小說、漫畫、動漫三個版本,命中注定引導素雲濤說出:「藍銀草,廢武魂,沒有魂力」的無名小女孩。

  你有一天兩頓稀粥,小片木屑和碎石數量大於麥麩的黑麥麵包,你有一枚少許血液與大量水混合餵養的藍銀巨蛋。

  你有歐式中世紀+老資歷程朱理學戰士文協三少,帶來常見的重男輕女,還有最好笑的——藍銀草武魂。

  誰聽了不豎一個大拇哥?

  風輕輕吹過,草葉微微晃動,卻始終沒有一絲真正的共鳴。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精神連結,沒有任何超凡跡象。

  就像兩個隔得再近,卻永遠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戈婭心裡難免失落,卻從未有過放棄的念頭。


  明天素雲濤就會到聖魂村。

  武魂覺醒儀式將會開啟,一旦被判定為無魂力廢武魂,她這輩子幾乎再無翻身機會。

  她不想成為素雲濤記錄本上一個冰冷的名字,她也想走出聖魂村,想掙脫底層命運,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力量。

  村里已經漸漸開始議論起即將到來的武魂覺醒,所有人都滿懷期待,家家戶戶都在期盼自家孩子能覺醒好武魂、擁有魂力。

  老傑克已經在準備接待武魂殿執事素雲濤,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種熱烈又忐忑的氛圍里。

  沒有人在意,後山那個總是躲在藍銀巨蛋里沉默寡言的小女孩,正在做最後的掙扎。

  晚風帶走了白日的少許燥熱,戈婭在巨蛋中陷入夢鄉。

  正所謂淚水打濕藍銀蛋,幻想魂力一級半。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乾草里,閉上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

  今天的夜,還是太短了。

  同一片星空下,村子的另一頭,鐵匠鋪的爐火早已熄滅。

  一個黑髮男孩於簡陋床鋪上靜坐,眼眸在黑暗中閉合,氣息沉靜悠長得不像個六歲孩童。

  他也在等待黎明,傲慢的他甚至不知道明天是武魂覺醒的日子,也是他這個修羅海神王騰飛的命運轉折點。

  他只是像往日那樣,等待著可以吸收朝陽紫氣的明天,被困在玄天功無法突破的怪圈裡。

  就像個需要上發條的機械,只會按指令中固定的程序行動。

  只不過剛好是他好運到可以登上熒幕,成為時代的寵兒。

  風從後山吹向村莊,拂過藍銀草沉默的葉尖,也拂過鐵匠鋪冰涼的窗欞

  它帶不來答案,只帶來了漫長等待後,那最終揭曉時刻的,些微涼意。

  夜還很長。

  足夠一個清醒的靈魂在焦慮中碾碎成灰,也足夠一個懵懂的木偶,在預設的軌道上,滑向那個被千萬人見證的、光輝的黎明。

  而風,只是吹著。

  對草葉的祈求,與鐵匠鋪里的漠然,一視同仁地,

  報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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