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展示課，從失敗開始
喬瑟夫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事實上，他心裡已經把布魯斯特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這人是真的不做人啊。
大家都是學院混飯吃的教授，理論派寫點沒人看的論文，實訓派炸點沒人敢查的訓練室，行政處批點沒人知道花哪兒去的經費，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這本來是多麼和諧的生態圈。
結果布魯斯特這犬非要問光亮術在哪裡。
光亮術在哪裡？
光亮術當然在理論里！
在報告裡！
在未來廣闊的發展前景里！
總不能在這兩個臥龍鳳雛的手指頭上吧？
反正今天格蕾絲已經把理論講得夠漂亮了，米婭也貢獻了一段非常像真實實驗記錄的失敗陳述。
理論派老教授們多少會給他一點面子。
實訓派那邊就算不滿，也不能真當著三皇女的面把話說得太難聽。
喬瑟夫正準備開口圓場，把這個問題重新拖回低環階段不宜以外顯結果作為唯一評價標準的這條安全道路上，再和之前想的那樣，順勢引戰到舊魔法標準已經不適用於新魔法觀察體系上。
這他熟。
只要把話題從能不能放出光亮術轉移到什麼才叫光亮術、什麼才叫證明、什麼才叫魔法，那場面就還有得拖。
他正準備開口。
「先生。」
「我、先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喬瑟夫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了。
格蕾絲和米婭同時往前站了一步，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又下意識看向彼此。
米婭的臉還是紅的，眼眶也有點紅，手裡那張皺巴巴的記錄紙被她攥得幾乎快要變成廢紙團，可她想起先生說的話。
失敗樣本，同樣具有觀察價值。
雖然米婭其實到現在也不太明白樣本這東西到底多值錢，但至少聽起來比闖禍值錢多了，她為什麼要恐懼於自己學不會先生的新魔法？
失敗又如何？
也許先生早就知道她會失敗，不，也許先生早就知道。
但失敗也是樣本，失敗也能為先生提供研究的數據！
格蕾絲看著前方。
她知道自己不該站出來，從理智上說，她今天已經完成了理論陳述。
她完全可以退回先生身後，把接下來的壓力交給先生處理。
她是皇女，她有這個資格。
可正因為她是皇女，她才不能一直躲在先生身後。
先生已經給了她一條路。
如果她連站上去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那她和過去那些坐在宮廷長桌後面，微笑著聽別人說真遺憾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別？
喬瑟夫忽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這種預感就像前世開會時，院長剛說完「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暢所欲言」，
身邊那個過分熱血的新教師就真的舉起手說「我有一個大膽的建議，我們應該一周工作七天」一樣不妙。
果然，米婭咬了咬牙，忽然開口：
「我……我們試一次！」
喬瑟夫愣住了。
什麼叫試一次？試什麼？
誰允許你們試了？
他本來想讓她們不用展示，直接說幾句就結束。
失敗記錄這種東西，貴在記錄，不貴在當場失敗。
當場失敗，那不就成事故了嗎？
可現在這麼多教授看著，布魯斯特剛問完，兩個學生又主動站了出來，他要是立刻攔下，反倒顯得他心虛。
更要命的是，格蕾絲也微微點頭。
「先生，我也想嘗試一次。」
喬瑟夫看向她。
你也？你一個魔力感知測試成績為零的皇女，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也？
難道三皇女自己說要展示，他一個導師當場攔住，說殿下不行您別試了？
那畫面想想就很難看。
喬瑟夫心裡已經開始快速盤算，等會如果什麼都沒發生，該怎麼把沒有外顯包裝成抑制外顯衝動的成功訓練。
如果米婭冒火花，該怎麼把危險失控包裝成模型偏移樣本。
如果格蕾絲站在那裡半天什麼都沒有，該怎麼把空白結果包裝成零感知樣本的基準對照組。
還好，話術不是沒有。
就是有點費嘴。
喬瑟夫只能維持著那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按照你們的觀察來。」
這話一出口，格蕾絲和米婭同時往前站了一步。
先生果然是在給她們機會，讓她們親手證明自己的觀察！
米婭深吸一口氣，攤開右手。
格蕾絲站在她身旁半步之外，也緩緩伸出手指。
兩人的姿態完全不同。
如果說格蕾絲是在展示魔法，那米婭看起來更像是準備徒手修理演示台。
可偏偏，她們現在站在同一個演示台上，展示同一個名字聽起來荒唐得要命的新魔法項目。
兩人同時閉上了眼。
台下的實訓派教授們一下安靜了不少，這兩人沒有任何舊魔法課堂上常見的輔助耗材，連舊魔法最基礎的引導符節都沒有。
一個助教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評分表，似乎不知道該把這一項歸類到哪裡。
米婭嘴裡倒是很輕地念叨了幾句：
「別漏……別急……慢點倒……不要炸不要炸不要炸……」
一個助教愣了一下，低聲問旁邊的人：
「這是咒文？」
旁邊那個助教沉默了一下。
「聽起來不像。」
「那是什麼？」
「可能是……個人化精神暗示？」
「精神暗示會說不要炸嗎？」
「也許新魔法比較樸素。」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
演示台四周，那些像眼珠子一樣嵌在牆壁上的檢測水晶，其中幾枚水晶忽然亮起了一點非常微弱的白光。
台下有人輕輕咦了一聲。
喬瑟夫心裡也跟著咦了一聲。
亮了？
米婭咬住上唇，她腦海里那個歪歪扭扭的法術位框架又開始發熱。
那東西依舊很醜，但米婭現在顧不上好不好看了。
她按照先生說的，先讓那個框慢慢熱起來，像打鐵之前一點一點溫爐，然後她把那個光亮術模型輕輕推了進去。
光亮術。
光亮術應該是白色的，應該是乾淨的，應該像格蕾絲那種人一樣，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就能把周圍照得亮亮的。
可在米婭的腦子裡的光，永遠先是爐膛被炭火烤出來的紅。
她越想白，那個模型就越熱，越想亮，那東西就越像要燒起來。
即便是失敗的樣本，也同樣具有觀察價值。
米婭在心裡默默重複這句話。
下一瞬間，牆上的檢測水晶從微弱白光變成了淡淡的紅。
「紅了？」
米婭掌心上方忽然跳出了一點紅金色的火星在輕輕晃動，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掉一樣。
她睜開眼，一看見那點紅金色，臉色瞬間變了。
「又、又偏了……」
她聲音很小，可是考核塔這時候太安靜了，這句話還是被不少人聽見了。
又偏了？也就是說，這不是第一次？
台下一個火系實訓教授終於坐直了身體。
「沒有咒文。」旁邊的助教低聲補充：「也沒有火鹽和晶粉。」
另一個教授摸了摸下巴思考道：「魔力波動很弱，但是沒有外泄。」
「火元素外溢？」
「外溢不會這麼穩定。」
「那是她自己控制住了？」
「她剛才說又偏了，說明她原本想要的不是火。」
「光亮術模型熱偏移？」
「這詞誰說的？」
「格蘭瑟姆報告裡好像有類似說法。」
「報告裡沒有熱偏移，只有模型嵌入偏差。」
「那現在不就有了嗎？」
喬瑟夫聽得頭皮發麻。
不是，等等。
你們別現場幫他補報告啊！他報告裡沒有寫這個！
米婭看著自己掌心那點紅金色火星，心裡一陣發慌。
完了，又偏了，她明明練的是光亮術，怎麼又變成火了？
這次還是當著這麼多教授的面。
先生會不會失望？
米婭下意識看向喬瑟夫。
這人是真的不做人啊。
大家都是學院混飯吃的教授，理論派寫點沒人看的論文，實訓派炸點沒人敢查的訓練室，行政處批點沒人知道花哪兒去的經費，大家都有美好的未來。
這本來是多麼和諧的生態圈。
結果布魯斯特這犬非要問光亮術在哪裡。
光亮術在哪裡？
光亮術當然在理論里！
在報告裡！
在未來廣闊的發展前景里！
總不能在這兩個臥龍鳳雛的手指頭上吧？
反正今天格蕾絲已經把理論講得夠漂亮了，米婭也貢獻了一段非常像真實實驗記錄的失敗陳述。
理論派老教授們多少會給他一點面子。
實訓派那邊就算不滿，也不能真當著三皇女的面把話說得太難聽。
喬瑟夫正準備開口圓場，把這個問題重新拖回低環階段不宜以外顯結果作為唯一評價標準的這條安全道路上，再和之前想的那樣，順勢引戰到舊魔法標準已經不適用於新魔法觀察體系上。
這他熟。
只要把話題從能不能放出光亮術轉移到什麼才叫光亮術、什麼才叫證明、什麼才叫魔法，那場面就還有得拖。
他正準備開口。
「先生。」
「我、先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喬瑟夫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住了。
格蕾絲和米婭同時往前站了一步，兩個人都愣了一下，又下意識看向彼此。
米婭的臉還是紅的，眼眶也有點紅，手裡那張皺巴巴的記錄紙被她攥得幾乎快要變成廢紙團，可她想起先生說的話。
失敗樣本，同樣具有觀察價值。
雖然米婭其實到現在也不太明白樣本這東西到底多值錢，但至少聽起來比闖禍值錢多了，她為什麼要恐懼於自己學不會先生的新魔法？
失敗又如何？
也許先生早就知道她會失敗，不，也許先生早就知道。
但失敗也是樣本，失敗也能為先生提供研究的數據！
格蕾絲看著前方。
她知道自己不該站出來，從理智上說，她今天已經完成了理論陳述。
她完全可以退回先生身後，把接下來的壓力交給先生處理。
她是皇女，她有這個資格。
可正因為她是皇女，她才不能一直躲在先生身後。
先生已經給了她一條路。
如果她連站上去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那她和過去那些坐在宮廷長桌後面，微笑著聽別人說真遺憾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別？
喬瑟夫忽然有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
這種預感就像前世開會時，院長剛說完「大家有什麼想法可以暢所欲言」，
身邊那個過分熱血的新教師就真的舉起手說「我有一個大膽的建議，我們應該一周工作七天」一樣不妙。
果然，米婭咬了咬牙，忽然開口：
「我……我們試一次！」
喬瑟夫愣住了。
什麼叫試一次？試什麼？
誰允許你們試了？
他本來想讓她們不用展示，直接說幾句就結束。
失敗記錄這種東西，貴在記錄，不貴在當場失敗。
當場失敗，那不就成事故了嗎？
可現在這麼多教授看著，布魯斯特剛問完，兩個學生又主動站了出來，他要是立刻攔下，反倒顯得他心虛。
更要命的是，格蕾絲也微微點頭。
「先生，我也想嘗試一次。」
喬瑟夫看向她。
你也？你一個魔力感知測試成績為零的皇女，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也？
難道三皇女自己說要展示，他一個導師當場攔住，說殿下不行您別試了？
那畫面想想就很難看。
喬瑟夫心裡已經開始快速盤算，等會如果什麼都沒發生，該怎麼把沒有外顯包裝成抑制外顯衝動的成功訓練。
如果米婭冒火花，該怎麼把危險失控包裝成模型偏移樣本。
如果格蕾絲站在那裡半天什麼都沒有，該怎麼把空白結果包裝成零感知樣本的基準對照組。
還好，話術不是沒有。
就是有點費嘴。
喬瑟夫只能維持著那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緩緩點了點頭。
「按照你們的觀察來。」
這話一出口，格蕾絲和米婭同時往前站了一步。
先生果然是在給她們機會，讓她們親手證明自己的觀察！
米婭深吸一口氣，攤開右手。
格蕾絲站在她身旁半步之外，也緩緩伸出手指。
兩人的姿態完全不同。
如果說格蕾絲是在展示魔法，那米婭看起來更像是準備徒手修理演示台。
可偏偏，她們現在站在同一個演示台上，展示同一個名字聽起來荒唐得要命的新魔法項目。
兩人同時閉上了眼。
台下的實訓派教授們一下安靜了不少，這兩人沒有任何舊魔法課堂上常見的輔助耗材，連舊魔法最基礎的引導符節都沒有。
一個助教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評分表，似乎不知道該把這一項歸類到哪裡。
米婭嘴裡倒是很輕地念叨了幾句：
「別漏……別急……慢點倒……不要炸不要炸不要炸……」
一個助教愣了一下，低聲問旁邊的人：
「這是咒文？」
旁邊那個助教沉默了一下。
「聽起來不像。」
「那是什麼？」
「可能是……個人化精神暗示？」
「精神暗示會說不要炸嗎？」
「也許新魔法比較樸素。」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沉默了。
演示台四周，那些像眼珠子一樣嵌在牆壁上的檢測水晶，其中幾枚水晶忽然亮起了一點非常微弱的白光。
台下有人輕輕咦了一聲。
喬瑟夫心裡也跟著咦了一聲。
亮了？
米婭咬住上唇，她腦海里那個歪歪扭扭的法術位框架又開始發熱。
那東西依舊很醜，但米婭現在顧不上好不好看了。
她按照先生說的，先讓那個框慢慢熱起來，像打鐵之前一點一點溫爐，然後她把那個光亮術模型輕輕推了進去。
光亮術。
光亮術應該是白色的，應該是乾淨的，應該像格蕾絲那種人一樣，安安靜靜站在那裡就能把周圍照得亮亮的。
可在米婭的腦子裡的光，永遠先是爐膛被炭火烤出來的紅。
她越想白，那個模型就越熱，越想亮，那東西就越像要燒起來。
即便是失敗的樣本，也同樣具有觀察價值。
米婭在心裡默默重複這句話。
下一瞬間，牆上的檢測水晶從微弱白光變成了淡淡的紅。
「紅了？」
米婭掌心上方忽然跳出了一點紅金色的火星在輕輕晃動，看起來隨時都可能散掉一樣。
她睜開眼，一看見那點紅金色，臉色瞬間變了。
「又、又偏了……」
她聲音很小，可是考核塔這時候太安靜了，這句話還是被不少人聽見了。
又偏了？也就是說，這不是第一次？
台下一個火系實訓教授終於坐直了身體。
「沒有咒文。」旁邊的助教低聲補充：「也沒有火鹽和晶粉。」
另一個教授摸了摸下巴思考道：「魔力波動很弱，但是沒有外泄。」
「火元素外溢？」
「外溢不會這麼穩定。」
「那是她自己控制住了？」
「她剛才說又偏了，說明她原本想要的不是火。」
「光亮術模型熱偏移？」
「這詞誰說的？」
「格蘭瑟姆報告裡好像有類似說法。」
「報告裡沒有熱偏移，只有模型嵌入偏差。」
「那現在不就有了嗎？」
喬瑟夫聽得頭皮發麻。
不是，等等。
你們別現場幫他補報告啊！他報告裡沒有寫這個！
米婭看著自己掌心那點紅金色火星，心裡一陣發慌。
完了，又偏了，她明明練的是光亮術，怎麼又變成火了？
這次還是當著這麼多教授的面。
先生會不會失望？
米婭下意識看向喬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