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考核塔，從畫餅開始
「嗯。」
喬瑟夫背著手，像是在做什麼深思熟慮後的教學安排。
「你們一直待在學院裡，對世界的理解終究太局限。
魔法不該只存在於白板、書本和訓練室里。
適當的校外研修，有助於拓寬觀察視野。」
這個詞比帶你們出去玩聽起來好多了，而且報帳的時候也體面。
如果寫成學生慰勞活動，行政處可能會皺眉。
但如果寫成新魔法基礎階段社會環境觀察與認知拓展研修，那性質立刻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車費、餐費、茶點費、必要觀察道具費，全部都可以往項目經費里塞一塞。
如果再大膽一點，連米婭看中的舊魔法零件、格蕾絲想買的參考文獻，甚至他自己順手買幾份點心，都能勉強歸類成實地樣本採集。
至於什麼時候去？
那就得看他哪天心情好，並且實在閒的沒事幹的時候了。
反正像畫大餅、開空頭支票這種傳統藝能，它的核心重點從來就不在於未來能不能真正兌現，而在開出去那一刻能不能穩定軍心。
喬瑟夫想到這裡，甚至有點感動。
這異世界真好啊。
至少行政處不會細究他到底是帶學生觀察自然魔力環境，還是去吃蜂蜜蘋果派。
走在後頭的米婭顯然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被黑心導師輕描淡寫地發了一張可能會無限期延後的超級空頭支票。
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去哪去哪？！咱們去灰鴿市集好不好？
我聽說黑鴉街那邊有家賣烤肉卷的特別好吃！」
米婭越說越激動興奮，兩隻本來藏在背後的手都差點忍不住拿出來在半空比劃。
「還有矮人開的工具鋪！還有賣舊魔法零件的跳蚤市場！
我爸說那邊有時候能淘到舊時代的魔導軸承，雖然十個裡面九個半都是壞的，但剩下半個能拆出好東西！
就是得小心別買到會咬人的自動扳手！」
格蕾絲下意識想提醒她穩重一點，但話到嘴邊，她卻停了一下。
她從小到大去過很多地方。
她知道米婭說的那些地方，甚至知道那裡每年會向皇室繳納多少商業稅，但是作為籠中鳥的皇女，她卻從來沒有親身踏足過那些鮮活的街頭。
喬瑟夫大手一揮。
「到時候再看行程。」
反正先拖著，拖延是所有項目管理的核心智慧。
米婭卻已經完全進入了校外研修幻想時間。
「可以去工部廣場外的機械馬車展嗎？我聽說有個侏儒商會這幾天在帝都展示新式魔力輪軸！」
她說到這裡，像是自己已經站在展台前了。
「還有還有，能不能去白鴿碼頭看浮空船？
雖然現在浮空船飛不高，遇到大風還容易歪，但我長這麼大還沒近距離看過呢！」
「侏儒商會？」喬瑟夫問。
「對啊！」米婭立刻點頭。
「他們可會做小玩意了！我爸說侏儒做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像玩具，用起來像陷阱，修起來像詛咒。」
聽到自己懂的東西，格蕾絲立刻補充說道：
「侏儒商會這些年和我們往來很多。
因為大型魔法裝置衰退之後，他們開始轉向小型機械與低魔力驅動結構，在運輸、計時器和自動書寫器方面很有名。」
她想了想，又說道：
「皇宮文書廳去年採購過一批侏儒自動謄寫機，不過後來因為有幾台會在半夜自行抄寫菜單，被退回了。」
米婭睜大眼睛。
「還有這種好東西？」
格蕾絲看了她一眼。
「它抄的是幾年前的菜單。」
米婭由衷感嘆。
「至少它真的會自己寫字！」
格蕾絲沉默了一下，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喬瑟夫倒是聽得若有所思。
「侏儒商會的人，會常駐帝都？」
「很少。」
格蕾絲搖了搖頭說道，
「多數侏儒工匠其實並不喜歡長期待在人類領地，帝都的規章、行會、稅務、人類各種無理要求，還有售後糾紛，對他們來說都很麻煩。
而且舊時代的大型傳送陣失效以後，跨族往來成本比過去高了很多。
所以現在負責侏儒商會在人類帝都買賣銜接的，通常不是純血侏儒工匠。」
米婭好奇地問道：
「那是誰？」
「帝都的話，是一個叫佩妮的在負責。」
格蕾絲說道：
「她是半侏儒混血，母親據說出身商會，父親是機械師。
這種混血現在很少見，畢竟各族往來比舊時代少了太多，很多種族內部也不太願意讓後代長期留在人類城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反而很適合做商會在人類領地的代理人。
皇宮文書廳那批自動謄寫機，就是她負責交付和退貨的。」
米婭聽得眼睛發亮。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看侏儒的新式魔力輪軸，就能見到她？」
「理論上可以。」
格蕾絲說道：
「但她的預約通常很滿，侏儒商會最近在工部廣場外做展示，那些你說的應該都會擺出來。
如果先生真的安排校外研修，我可以提前讓人遞一封拜訪函。」
喬瑟夫眼神頓時微微一動。
低魔力驅動結構？小型機械？自動書寫器？
這不就是魔法版工業化前奏嗎？
更重要的是，侏儒商會聽起來不像學院這幫老古董那麼死板。
只要名目寫得足夠正式，什麼法術位穩定性輔助記錄裝置、學生認知拓展用機械教具，似乎都可以往項目經費里塞一塞。
這個世界好像比他想像得有意思一點。
舊魔法衰退之後，各族並沒有完全躺平等死，反而在用不同方式填補魔力衰退帶來的空白。
矮人轉向更精密的鍛造結構，侏儒開始搞低魔力機械。
人類學院這邊則還在燒八十萬金幣裝太陽能路燈。
這麼一對比，皇家學院這幫老東西好像確實有點不爭氣。
當然，這些都可以以後再研究。
前提是他能活著把今天這場展示課糊弄過去。
「這些以後再說。」
喬瑟夫及時把話題拉回來。
「現在先確認一下今天的流程。」
格蕾絲和米婭立刻收斂表情。
米婭雖然還在惦記機械馬車展，但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認真學生。
「就像流程安排好的一樣，格蕾絲先講法術位基礎結構。」
格蕾絲認真點頭。
「是，先生。」
「重點放在構建過程，模型嵌入觀察以及失敗原因分析上，不要為了回應外界質疑打亂自己的節奏。」
畢竟她要是節奏亂了，台上真來點什麼不可控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圓。
只要格蕾絲老老實實站在那裡講概念，最多也就是台下幾個教授聽得打哈欠罷了。
格蕾絲聽得心頭微微一震。
先生這是在提前提醒她，展示課上一定會有人質疑新魔法。
甚至可能有人故意用舊魔法的標準逼她外顯成果。
她不能被那些聲音牽動。
她要做的，是穩定地展示先生的新魔法理念。
哪怕沒有光，也不能動搖。
「我明白。」格蕾絲鄭重說道。
喬瑟夫又看向米婭。
「米婭，你不用緊張。」
米婭立刻緊張起來。
「我、我不緊張！」
喬瑟夫看了她一眼。
她這臉上就差寫著我快緊張死了……
但他沒有拆穿。
「你只需要按照平時練習的方式，描述你的感受。
框架怎麼構建，哪裡容易泄漏，模型嵌入時有什麼偏差，全部如實說出來。」
他說到這裡，特意補了一句：「如果出現火花，也不用怕。」
「先生……」
喬瑟夫擺了擺手。
「失敗樣本，同樣具有觀察價值。」
這句話當然是為了給她提前找台階。
要是米婭真在台上搓出一手空氣，那就叫失敗樣本，
要是她搓出一串火星，那就叫偏差樣本，
要是她不小心把什麼東西點著了，那就叫高風險模型邊界測試樣本。
總之，只要名詞換得夠快，失敗就追不上他！
米婭卻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有點紅。
先生連她會冒火花都想到了。
先生果然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那當成闖禍。
她一定不能讓先生失望。
哪怕失敗，也要失敗得有觀察價值！
喬瑟夫看著兩個學生忽然變得堅定的眼神，心裡又踏實了一點。
很好，看起來都很穩妥。
他轉過身，帶著兩人繼續朝考核塔走去。
前方不遠處，考核塔已經出現在道路盡頭。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高塔，外牆比學院主塔群更厚，塔身上嵌著一圈圈用於吸收魔力衝擊的黑曜石環。
舊時代留下來的防護符文沿著塔壁向上攀爬，因為年代太久，其中一大半已經失效。
整座塔看起來不像教學建築，更像是一座專門用來關押危險法術的監獄。
事實上，它也差不多就是幹這個用的。
皇家學院每年總有幾個精力過剩的天才學生，覺得自己是千年一遇的魔法奇才，然後在實訓考核里試圖挑戰明顯超出自己掌控範圍的法術。
最後的結果通常是學生被一鍵抬走，至於抬去哪裡，那就不好說了。
此時考核塔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幾位教授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胸前的徽章和袖口紋章在陽光下閃得人眼花。
行政官馬爾科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站在台階旁，遠遠看見喬瑟夫，立刻露出崇敬的表情。
在更靠近塔門的位置，莫里斯·布魯斯特教授正穿著他那件深紅色法師長袍，雙手拄著一根手杖，臉上掛著熟悉的令人想把茶杯扣上去的笑容。
他的兩撇小鬍子在晨光里被照的發光發亮。
喬瑟夫腳步頓了一下。
布魯斯特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目光隔著考核塔前的空地對上。
布魯斯特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手，十分優雅地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啊，格蘭瑟姆教授。
希望你今天的展示，能和你的報告一樣精彩。」
喬瑟夫一見這人就大感不妙。
這人不知道為什麼就和原主槓上了。
按道理說，一個實訓派，一個理論派，平時最多也就是學院會議上互相看不順眼。
可翻了翻原主記憶，喬瑟夫發現，這兩人的梁子好像還不是一天兩天了。
原主兩年前那篇《魔力衰減周期》論文發表之後，風頭一時無兩，協會破格授予大魔法師頭銜。
布魯斯特那時候剛好也在申請晉升。
不同的是，布魯斯特是靠實訓場上一次次真刀真槍熬出來的戰績，靠學生考核成績，靠危險法術處置記錄，靠滿身實打實的履歷。
雖然魔法衰退後這些實訓和過家家也沒啥區別，敏捷一點的騎士一個劈砍什么小魔法都還沒來得及放就被送走了。
但這好歹也是魔法！
而原主靠的是一篇論文。
協會最後為了宣傳理論與實踐並重，把兩人的授銜儀式放在了同一天。
一個是實訓派苦熬十幾年終於晉升，一個是年輕理論天才橫空出世破格授銜。
典禮上，協會會長當眾夸喬瑟夫是舊時代魔法理論最後的火種，也是新時代魔法研究的希望。
至於布魯斯特，只得到了一句實踐教學成果紮實。
從那之後，布魯斯特看原主就一直不太順眼。
喬瑟夫穿越過來之後，本著少說少錯、低調做人、苟到跑路的原則，已經儘量不和這隻黃鼠狼打交道了。
沒想到這人還是逮著機會就咬。
不過話又說回來，站在布魯斯特的角度，他不爽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一個真會施法的實訓派，被一個現在連火苗都搓不出來的理論派壓了一頭。
這事擱誰身上都容易血壓升高。
問題是，理解歸理解。
喬瑟夫現在依然很想讓他閉嘴。
喬瑟夫臉上立刻掛起無懈可擊的微笑。
「當然。」
他點了點頭。
「也希望布魯斯特教授的學生，今天能和往常一樣發揮穩定。」
這話說完，周圍幾個教授的表情都微妙了一下。
畢竟，布魯斯特這幾年的學生吧……
發揮確實一直很穩定。
穩定的在考核塔維修記錄上留下姓名。
喬瑟夫背著手，像是在做什麼深思熟慮後的教學安排。
「你們一直待在學院裡，對世界的理解終究太局限。
魔法不該只存在於白板、書本和訓練室里。
適當的校外研修，有助於拓寬觀察視野。」
這個詞比帶你們出去玩聽起來好多了，而且報帳的時候也體面。
如果寫成學生慰勞活動，行政處可能會皺眉。
但如果寫成新魔法基礎階段社會環境觀察與認知拓展研修，那性質立刻就不一樣了。
到時候車費、餐費、茶點費、必要觀察道具費，全部都可以往項目經費里塞一塞。
如果再大膽一點，連米婭看中的舊魔法零件、格蕾絲想買的參考文獻，甚至他自己順手買幾份點心，都能勉強歸類成實地樣本採集。
至於什麼時候去？
那就得看他哪天心情好，並且實在閒的沒事幹的時候了。
反正像畫大餅、開空頭支票這種傳統藝能，它的核心重點從來就不在於未來能不能真正兌現，而在開出去那一刻能不能穩定軍心。
喬瑟夫想到這裡，甚至有點感動。
這異世界真好啊。
至少行政處不會細究他到底是帶學生觀察自然魔力環境，還是去吃蜂蜜蘋果派。
走在後頭的米婭顯然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被黑心導師輕描淡寫地發了一張可能會無限期延後的超級空頭支票。
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去哪去哪？！咱們去灰鴿市集好不好？
我聽說黑鴉街那邊有家賣烤肉卷的特別好吃！」
米婭越說越激動興奮，兩隻本來藏在背後的手都差點忍不住拿出來在半空比劃。
「還有矮人開的工具鋪！還有賣舊魔法零件的跳蚤市場！
我爸說那邊有時候能淘到舊時代的魔導軸承，雖然十個裡面九個半都是壞的，但剩下半個能拆出好東西！
就是得小心別買到會咬人的自動扳手！」
格蕾絲下意識想提醒她穩重一點，但話到嘴邊，她卻停了一下。
她從小到大去過很多地方。
她知道米婭說的那些地方，甚至知道那裡每年會向皇室繳納多少商業稅，但是作為籠中鳥的皇女，她卻從來沒有親身踏足過那些鮮活的街頭。
喬瑟夫大手一揮。
「到時候再看行程。」
反正先拖著，拖延是所有項目管理的核心智慧。
米婭卻已經完全進入了校外研修幻想時間。
「可以去工部廣場外的機械馬車展嗎？我聽說有個侏儒商會這幾天在帝都展示新式魔力輪軸！」
她說到這裡，像是自己已經站在展台前了。
「還有還有，能不能去白鴿碼頭看浮空船？
雖然現在浮空船飛不高，遇到大風還容易歪，但我長這麼大還沒近距離看過呢！」
「侏儒商會？」喬瑟夫問。
「對啊！」米婭立刻點頭。
「他們可會做小玩意了！我爸說侏儒做出來的東西，看起來像玩具，用起來像陷阱，修起來像詛咒。」
聽到自己懂的東西，格蕾絲立刻補充說道：
「侏儒商會這些年和我們往來很多。
因為大型魔法裝置衰退之後，他們開始轉向小型機械與低魔力驅動結構，在運輸、計時器和自動書寫器方面很有名。」
她想了想，又說道：
「皇宮文書廳去年採購過一批侏儒自動謄寫機，不過後來因為有幾台會在半夜自行抄寫菜單，被退回了。」
米婭睜大眼睛。
「還有這種好東西？」
格蕾絲看了她一眼。
「它抄的是幾年前的菜單。」
米婭由衷感嘆。
「至少它真的會自己寫字！」
格蕾絲沉默了一下，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喬瑟夫倒是聽得若有所思。
「侏儒商會的人，會常駐帝都？」
「很少。」
格蕾絲搖了搖頭說道，
「多數侏儒工匠其實並不喜歡長期待在人類領地，帝都的規章、行會、稅務、人類各種無理要求，還有售後糾紛，對他們來說都很麻煩。
而且舊時代的大型傳送陣失效以後，跨族往來成本比過去高了很多。
所以現在負責侏儒商會在人類帝都買賣銜接的，通常不是純血侏儒工匠。」
米婭好奇地問道：
「那是誰？」
「帝都的話，是一個叫佩妮的在負責。」
格蕾絲說道：
「她是半侏儒混血，母親據說出身商會，父親是機械師。
這種混血現在很少見，畢竟各族往來比舊時代少了太多，很多種族內部也不太願意讓後代長期留在人類城市。」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她反而很適合做商會在人類領地的代理人。
皇宮文書廳那批自動謄寫機，就是她負責交付和退貨的。」
米婭聽得眼睛發亮。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要看侏儒的新式魔力輪軸，就能見到她？」
「理論上可以。」
格蕾絲說道：
「但她的預約通常很滿，侏儒商會最近在工部廣場外做展示，那些你說的應該都會擺出來。
如果先生真的安排校外研修，我可以提前讓人遞一封拜訪函。」
喬瑟夫眼神頓時微微一動。
低魔力驅動結構？小型機械？自動書寫器？
這不就是魔法版工業化前奏嗎？
更重要的是，侏儒商會聽起來不像學院這幫老古董那麼死板。
只要名目寫得足夠正式，什麼法術位穩定性輔助記錄裝置、學生認知拓展用機械教具，似乎都可以往項目經費里塞一塞。
這個世界好像比他想像得有意思一點。
舊魔法衰退之後，各族並沒有完全躺平等死，反而在用不同方式填補魔力衰退帶來的空白。
矮人轉向更精密的鍛造結構，侏儒開始搞低魔力機械。
人類學院這邊則還在燒八十萬金幣裝太陽能路燈。
這麼一對比，皇家學院這幫老東西好像確實有點不爭氣。
當然，這些都可以以後再研究。
前提是他能活著把今天這場展示課糊弄過去。
「這些以後再說。」
喬瑟夫及時把話題拉回來。
「現在先確認一下今天的流程。」
格蕾絲和米婭立刻收斂表情。
米婭雖然還在惦記機械馬車展，但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認真學生。
「就像流程安排好的一樣，格蕾絲先講法術位基礎結構。」
格蕾絲認真點頭。
「是，先生。」
「重點放在構建過程，模型嵌入觀察以及失敗原因分析上，不要為了回應外界質疑打亂自己的節奏。」
畢竟她要是節奏亂了，台上真來點什麼不可控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圓。
只要格蕾絲老老實實站在那裡講概念，最多也就是台下幾個教授聽得打哈欠罷了。
格蕾絲聽得心頭微微一震。
先生這是在提前提醒她，展示課上一定會有人質疑新魔法。
甚至可能有人故意用舊魔法的標準逼她外顯成果。
她不能被那些聲音牽動。
她要做的，是穩定地展示先生的新魔法理念。
哪怕沒有光，也不能動搖。
「我明白。」格蕾絲鄭重說道。
喬瑟夫又看向米婭。
「米婭，你不用緊張。」
米婭立刻緊張起來。
「我、我不緊張！」
喬瑟夫看了她一眼。
她這臉上就差寫著我快緊張死了……
但他沒有拆穿。
「你只需要按照平時練習的方式，描述你的感受。
框架怎麼構建，哪裡容易泄漏，模型嵌入時有什麼偏差，全部如實說出來。」
他說到這裡，特意補了一句：「如果出現火花，也不用怕。」
「先生……」
喬瑟夫擺了擺手。
「失敗樣本，同樣具有觀察價值。」
這句話當然是為了給她提前找台階。
要是米婭真在台上搓出一手空氣，那就叫失敗樣本，
要是她搓出一串火星，那就叫偏差樣本，
要是她不小心把什麼東西點著了，那就叫高風險模型邊界測試樣本。
總之，只要名詞換得夠快，失敗就追不上他！
米婭卻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有點紅。
先生連她會冒火花都想到了。
先生果然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那當成闖禍。
她一定不能讓先生失望。
哪怕失敗，也要失敗得有觀察價值！
喬瑟夫看著兩個學生忽然變得堅定的眼神，心裡又踏實了一點。
很好，看起來都很穩妥。
他轉過身，帶著兩人繼續朝考核塔走去。
前方不遠處，考核塔已經出現在道路盡頭。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高塔，外牆比學院主塔群更厚，塔身上嵌著一圈圈用於吸收魔力衝擊的黑曜石環。
舊時代留下來的防護符文沿著塔壁向上攀爬，因為年代太久，其中一大半已經失效。
整座塔看起來不像教學建築，更像是一座專門用來關押危險法術的監獄。
事實上，它也差不多就是幹這個用的。
皇家學院每年總有幾個精力過剩的天才學生，覺得自己是千年一遇的魔法奇才，然後在實訓考核里試圖挑戰明顯超出自己掌控範圍的法術。
最後的結果通常是學生被一鍵抬走，至於抬去哪裡，那就不好說了。
此時考核塔門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幾位教授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胸前的徽章和袖口紋章在陽光下閃得人眼花。
行政官馬爾科抱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站在台階旁，遠遠看見喬瑟夫，立刻露出崇敬的表情。
在更靠近塔門的位置，莫里斯·布魯斯特教授正穿著他那件深紅色法師長袍，雙手拄著一根手杖，臉上掛著熟悉的令人想把茶杯扣上去的笑容。
他的兩撇小鬍子在晨光里被照的發光發亮。
喬瑟夫腳步頓了一下。
布魯斯特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目光隔著考核塔前的空地對上。
布魯斯特慢悠悠地抬起一隻手，十分優雅地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啊，格蘭瑟姆教授。
希望你今天的展示，能和你的報告一樣精彩。」
喬瑟夫一見這人就大感不妙。
這人不知道為什麼就和原主槓上了。
按道理說，一個實訓派，一個理論派，平時最多也就是學院會議上互相看不順眼。
可翻了翻原主記憶，喬瑟夫發現，這兩人的梁子好像還不是一天兩天了。
原主兩年前那篇《魔力衰減周期》論文發表之後，風頭一時無兩，協會破格授予大魔法師頭銜。
布魯斯特那時候剛好也在申請晉升。
不同的是，布魯斯特是靠實訓場上一次次真刀真槍熬出來的戰績，靠學生考核成績，靠危險法術處置記錄，靠滿身實打實的履歷。
雖然魔法衰退後這些實訓和過家家也沒啥區別，敏捷一點的騎士一個劈砍什么小魔法都還沒來得及放就被送走了。
但這好歹也是魔法！
而原主靠的是一篇論文。
協會最後為了宣傳理論與實踐並重，把兩人的授銜儀式放在了同一天。
一個是實訓派苦熬十幾年終於晉升，一個是年輕理論天才橫空出世破格授銜。
典禮上，協會會長當眾夸喬瑟夫是舊時代魔法理論最後的火種，也是新時代魔法研究的希望。
至於布魯斯特，只得到了一句實踐教學成果紮實。
從那之後，布魯斯特看原主就一直不太順眼。
喬瑟夫穿越過來之後，本著少說少錯、低調做人、苟到跑路的原則，已經儘量不和這隻黃鼠狼打交道了。
沒想到這人還是逮著機會就咬。
不過話又說回來，站在布魯斯特的角度，他不爽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一個真會施法的實訓派，被一個現在連火苗都搓不出來的理論派壓了一頭。
這事擱誰身上都容易血壓升高。
問題是，理解歸理解。
喬瑟夫現在依然很想讓他閉嘴。
喬瑟夫臉上立刻掛起無懈可擊的微笑。
「當然。」
他點了點頭。
「也希望布魯斯特教授的學生，今天能和往常一樣發揮穩定。」
這話說完，周圍幾個教授的表情都微妙了一下。
畢竟，布魯斯特這幾年的學生吧……
發揮確實一直很穩定。
穩定的在考核塔維修記錄上留下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