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誰還沒有陷阱
細密的氣流在面具內部充盈。
第一口冷氧灌進來時，貝蒙緊縮的支氣管痙攣揪緊，身體本能的對抗了一下。
冰冷的氧氣直接沖開痙攣的氣管，窒息感漸漸鬆動，一毫米一毫米的從喉嚨里往外退。
在鋪天蓋地的眩暈中，貝蒙仿佛又看見了那雙眼睛。
它就在那裡，和夢裡的每一次一樣。
巨大，大到變形，遮天蔽日，占據了整個穹頂。
視野所及之處全是那雙眼睛。
黑白分明，無悲無喜，靜靜俯視著，眼神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他在這樣的視線下，渺小到連塵埃都算不上。
一隻垂死掙扎的螞蟻，一棵被踩進泥土的草籽，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
貝蒙恍惚著思考：祂在看著我嗎？
在這樣浩大而漠然的注視下，在這樣鋪滿整片天空的目光里，真的有哪怕一星半點的餘光，落到了我身上嗎？
如果不能被看見的話……
如果不能被看見，他寧可死去。
請看見我吧。
請您看見我……
眼淚從電子面具的縫隙里流淌出來，在邊緣凝結成晶瑩的水珠。
啪嗒。
水珠落到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好的，繼續呼吸。】
蓋亞的聲音平穩的切入混亂的哀戚。
【貝蒙，你正在好轉。】
【現在，我會用骨傳導聲波在你胸腔位置施加一個低頻共振，頻率設定在六赫茲，這會幫助你的心率從紊亂狀態中逐步回穩。】
一股低沉的嗡鳴從面具的額頭處傳導，導進貝蒙的顴骨，沿著骨骼傳導向胸腔。
震動很輕，用極緩慢的節奏撫摸貝蒙失去秩序的心臟。
狂亂的心跳在與這節律的對抗中漸漸落了下風。
終於，一下接一下，開始向六赫茲的頻率靠攏。
遮天蔽日的眼睛煙消雲散。
痙攣的手指不甘心的一根一根鬆開。
皺成一團的畫紙從貝蒙掌心滑落，紙上圖案在冷汗的蹂躪下模糊成黑蒙蒙的一團。
貝蒙的脊背緩緩鬆弛下來，顫抖逐步消失。
【檢測中，心率已降至正常波段，核心體溫正在回落……貝蒙，你能聽見我嗎？】
室內沉默了兩秒。
「……能。」
貝蒙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來，儼然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很好，你已經沒事了。】
蓋亞對此覺得很高興，一本正經的語氣重新轉為輕鬆。
它並不給貝蒙繼續緩解的時間，話鋒一轉直接問道：
【真奇怪，飛船上帶有王蟲荷爾蒙的氣霧都影響不了你，這張照片為什麼會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是因為聲音嗎？】
說這個話時，蓋亞已經將那張點開的圖片關閉。
貝蒙扶著桌角站起來，神經上還殘留著鈍痛。
砰！
漆黑尖銳的尾勾毫無預兆的往旁邊一拍，帶著明顯的遷怒，無辜的椅子被掃飛出去，刮碰出刺耳的金屬摩擦。
「或許吧，我之前從沒有聽到過王蟲的聲音……蓋亞，謝謝你幫我。」
【不用謝，我們是合作者嘛，我的朋友。】
貝蒙點點頭：「你可以從我的面具里出去了。」
【當然，不過，這個面具的核心程序還可以進一步優化升級，或許我能試試。】
「哪方面的。」
【視覺和聽覺方面，目前面具主要是氣味阻隔，降低王蟲荷爾蒙的影響，但以剛才的情形來看，王蟲的外貌和聲音你也沒有抵抗力。】
「你認為我應該全方面阻擋王蟲對我的影響？」
【我只是覺得，你不喜歡被控制的感覺，就像我一樣。】
「這不是被控制，這是蟲群對於王的天性。」
【噢，那你要升級功能嗎？畢竟你們王蟲還被聯邦囚禁著，這種天性不利於你。】
「要的，麻煩了，蓋亞。」
電子生命高高興興的誇讚：
【感謝你的信任，我現在非常喜歡你，我的朋友。】
貝蒙淡漠的面對電子生命直白的熱情：
「雖然我對你的信任是建立在周博士可以隨時炸碎你的核心的前提下……不過，你這樣說我也很欣慰。」
蓋亞不介意他的淡漠：
【坦誠，是優秀的品質~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有很好的結果。】
電子面具上亮起更新程序的代碼。
高級AI開始緊鑼密鼓的進行程序升級，這個過程不會有很大的動靜。
貝蒙摸了摸面具的按鈕，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便轉向通訊屏幕，再次審視那幾條信息。
＜伊索爾：我已掌握吾王被囚禁的具體位置，王的狀況很差，聯邦人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對王下手，我需要你們幫助！＞
＜伊索爾：快來，地址就在XXXXX，要來不及了！＞
＜伊索爾：回復我！＞
＜伊索爾：[圖片]＞
貝蒙點開回復框：
「很顯然，如果我現在回復伊索爾，那麼這個星球的坐標就會暴露在聯邦的視線之下。」
【呵呵，聯邦的老招數。】
「那麼希望他們能再看得起反叛軍的實力一些。」
貝蒙一邊說，一邊輸入了回復。
＜貝蒙：不夠清晰，我需要更具體的行動資料。＞
隨著這條回復發送成功，一條完整的雙向信號通道得以建立。
下一條新訊息馬上發了過來。
＜伊索爾：太好了，我會給你一條進入聯邦海關的限時密鑰和地圖坐標，請做好充足的準備！＞
＜伊索爾：資料包（待接收）＞
＜貝蒙：收到。＞
＜伊索爾：駐地安全嗎？＞
＜貝蒙：當然，這裡準備好了一切。＞
＜伊索爾：我等你們。＞
蓋亞冷不丁插嘴：
【可以了貝蒙，我的病毒包扔過去了。】
貝蒙不再回復，直接將通訊切斷。
漆黑的身影從實驗室走出來，走過一條條複雜擁擠的通道。
隨著整顆星球人去樓空，曾經燈火通明的通道如今只剩應急電源還在苟延殘喘，綠光幽幽。
視野所及的每一處，都被數量可怖的核彈炸藥填滿，貝蒙走在裡面，就像在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一直走到荒蕪的地表。
地表的風很大，捲起乾裂的塵土打在面具上，噼里啪啦。
小巧的飛行器安靜的等在那裡，他坐進去，將這顆星球上最後一縷風隔絕在外。
飛行器升空離開之前，繞著這顆曾經可以算作家園的星球盤旋了一圈。
從舷窗往下看，這顆星球像一具被抽乾了血液的巨大屍體。
「走，蓋亞，我們去融合屬於你的最後幾塊拼圖。」
【沒問題，我已經定位到了，那些飛船接收到了警告，正在四散而逃呢。】
貝蒙將飛行器的推進杆推到底：
「不會讓他們逃走的。」
第一口冷氧灌進來時，貝蒙緊縮的支氣管痙攣揪緊，身體本能的對抗了一下。
冰冷的氧氣直接沖開痙攣的氣管，窒息感漸漸鬆動，一毫米一毫米的從喉嚨里往外退。
在鋪天蓋地的眩暈中，貝蒙仿佛又看見了那雙眼睛。
它就在那裡，和夢裡的每一次一樣。
巨大，大到變形，遮天蔽日，占據了整個穹頂。
視野所及之處全是那雙眼睛。
黑白分明，無悲無喜，靜靜俯視著，眼神像是在看，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看。
他在這樣的視線下，渺小到連塵埃都算不上。
一隻垂死掙扎的螞蟻，一棵被踩進泥土的草籽，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
貝蒙恍惚著思考：祂在看著我嗎？
在這樣浩大而漠然的注視下，在這樣鋪滿整片天空的目光里，真的有哪怕一星半點的餘光，落到了我身上嗎？
如果不能被看見的話……
如果不能被看見，他寧可死去。
請看見我吧。
請您看見我……
眼淚從電子面具的縫隙里流淌出來，在邊緣凝結成晶瑩的水珠。
啪嗒。
水珠落到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好的，繼續呼吸。】
蓋亞的聲音平穩的切入混亂的哀戚。
【貝蒙，你正在好轉。】
【現在，我會用骨傳導聲波在你胸腔位置施加一個低頻共振，頻率設定在六赫茲，這會幫助你的心率從紊亂狀態中逐步回穩。】
一股低沉的嗡鳴從面具的額頭處傳導，導進貝蒙的顴骨，沿著骨骼傳導向胸腔。
震動很輕，用極緩慢的節奏撫摸貝蒙失去秩序的心臟。
狂亂的心跳在與這節律的對抗中漸漸落了下風。
終於，一下接一下，開始向六赫茲的頻率靠攏。
遮天蔽日的眼睛煙消雲散。
痙攣的手指不甘心的一根一根鬆開。
皺成一團的畫紙從貝蒙掌心滑落，紙上圖案在冷汗的蹂躪下模糊成黑蒙蒙的一團。
貝蒙的脊背緩緩鬆弛下來，顫抖逐步消失。
【檢測中，心率已降至正常波段，核心體溫正在回落……貝蒙，你能聽見我嗎？】
室內沉默了兩秒。
「……能。」
貝蒙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來，儼然已經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很好，你已經沒事了。】
蓋亞對此覺得很高興，一本正經的語氣重新轉為輕鬆。
它並不給貝蒙繼續緩解的時間，話鋒一轉直接問道：
【真奇怪，飛船上帶有王蟲荷爾蒙的氣霧都影響不了你，這張照片為什麼會對你有這麼大的影響？是因為聲音嗎？】
說這個話時，蓋亞已經將那張點開的圖片關閉。
貝蒙扶著桌角站起來，神經上還殘留著鈍痛。
砰！
漆黑尖銳的尾勾毫無預兆的往旁邊一拍，帶著明顯的遷怒，無辜的椅子被掃飛出去，刮碰出刺耳的金屬摩擦。
「或許吧，我之前從沒有聽到過王蟲的聲音……蓋亞，謝謝你幫我。」
【不用謝，我們是合作者嘛，我的朋友。】
貝蒙點點頭：「你可以從我的面具里出去了。」
【當然，不過，這個面具的核心程序還可以進一步優化升級，或許我能試試。】
「哪方面的。」
【視覺和聽覺方面，目前面具主要是氣味阻隔，降低王蟲荷爾蒙的影響，但以剛才的情形來看，王蟲的外貌和聲音你也沒有抵抗力。】
「你認為我應該全方面阻擋王蟲對我的影響？」
【我只是覺得，你不喜歡被控制的感覺，就像我一樣。】
「這不是被控制，這是蟲群對於王的天性。」
【噢，那你要升級功能嗎？畢竟你們王蟲還被聯邦囚禁著，這種天性不利於你。】
「要的，麻煩了，蓋亞。」
電子生命高高興興的誇讚：
【感謝你的信任，我現在非常喜歡你，我的朋友。】
貝蒙淡漠的面對電子生命直白的熱情：
「雖然我對你的信任是建立在周博士可以隨時炸碎你的核心的前提下……不過，你這樣說我也很欣慰。」
蓋亞不介意他的淡漠：
【坦誠，是優秀的品質~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有很好的結果。】
電子面具上亮起更新程序的代碼。
高級AI開始緊鑼密鼓的進行程序升級，這個過程不會有很大的動靜。
貝蒙摸了摸面具的按鈕，沒有感覺到什麼不適，便轉向通訊屏幕，再次審視那幾條信息。
＜伊索爾：我已掌握吾王被囚禁的具體位置，王的狀況很差，聯邦人會在四十八小時內對王下手，我需要你們幫助！＞
＜伊索爾：快來，地址就在XXXXX，要來不及了！＞
＜伊索爾：回復我！＞
＜伊索爾：[圖片]＞
貝蒙點開回復框：
「很顯然，如果我現在回復伊索爾，那麼這個星球的坐標就會暴露在聯邦的視線之下。」
【呵呵，聯邦的老招數。】
「那麼希望他們能再看得起反叛軍的實力一些。」
貝蒙一邊說，一邊輸入了回復。
＜貝蒙：不夠清晰，我需要更具體的行動資料。＞
隨著這條回復發送成功，一條完整的雙向信號通道得以建立。
下一條新訊息馬上發了過來。
＜伊索爾：太好了，我會給你一條進入聯邦海關的限時密鑰和地圖坐標，請做好充足的準備！＞
＜伊索爾：資料包（待接收）＞
＜貝蒙：收到。＞
＜伊索爾：駐地安全嗎？＞
＜貝蒙：當然，這裡準備好了一切。＞
＜伊索爾：我等你們。＞
蓋亞冷不丁插嘴：
【可以了貝蒙，我的病毒包扔過去了。】
貝蒙不再回復，直接將通訊切斷。
漆黑的身影從實驗室走出來，走過一條條複雜擁擠的通道。
隨著整顆星球人去樓空，曾經燈火通明的通道如今只剩應急電源還在苟延殘喘，綠光幽幽。
視野所及的每一處，都被數量可怖的核彈炸藥填滿，貝蒙走在裡面，就像在與死神擦肩而過。
他一直走到荒蕪的地表。
地表的風很大，捲起乾裂的塵土打在面具上，噼里啪啦。
小巧的飛行器安靜的等在那裡，他坐進去，將這顆星球上最後一縷風隔絕在外。
飛行器升空離開之前，繞著這顆曾經可以算作家園的星球盤旋了一圈。
從舷窗往下看，這顆星球像一具被抽乾了血液的巨大屍體。
「走，蓋亞，我們去融合屬於你的最後幾塊拼圖。」
【沒問題，我已經定位到了，那些飛船接收到了警告，正在四散而逃呢。】
貝蒙將飛行器的推進杆推到底：
「不會讓他們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