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王的陰影
對於蟲眷們而言，王哭了就是吃虧了。
就算喬凌一臉認真的解釋，大家心裡也還是認定他只是不想讓人擔心而故作堅強。
嗚嗚嗚嗚，吾王怎麼這麼好。
受過苦的寶寶早當家。
五所雅人心潮起伏，背過身用手帕迅速按了按眼角，隨後笑意盈盈的轉過來，若無其事的接話：
「原來如此，阿娜達真厲害~ 所以，是什么小衝突呢？」
喬凌沒注意眷屬的小動作，一邊張嘴接受美味渦蟲的投喂，一邊把夢見上一代王蟲殘魂的前後經過仔細梳理，慢慢說給蟲眷們聽。
「剛開始做夢沒多久，我就發現我是在夢裡，而這個夢從頭到尾發生的事情，都是上一代王蟲的殘留意識為我構建的，他當年被殺死以後，一部分靈魂伴隨我的蟲蛋被強行留下，直到我二次蛻皮即將到來，才被我的力量喚醒……」
全體蟲眷聽得面色凝重。
對於喬凌提到的舊王，蟲們早有預料，沒有對此表現出驚訝，只是全神貫注的傾聽夢中的細節。
前半段的內容，大家尚且還能憑藉意志力強忍住心痛，沒有開口打斷。
等聽到舊王竟然直接讓喬凌放棄二次蛻皮，還說分裂蟲眷只是沒有意義的過家家時，李麒安忍無可忍，拍案而起：
「太過分了，喬喬，他完全在胡說八道！」
百花言簡意賅的贊同：「是的！」
「什麼狗屁舊王，不安好心。」
元雨難得疾言厲色：「喬喬，他在用他自己的絕望污染你，從一開始就全是惡意，他想害你！」
五所雅人面色慘白，想得更深：
「阿娜達，這種帶有強烈個人情緒的干涉，絕對不是正常的傳承交接，您遇到的這個意識有問題，不一定真的是舊王……」
晏靖淞和官書僑皺著眉頭對視一眼。
蜘蛛和蠍子當年比在座其他的蟲都出生得更早幾天，且當時實力更強，所以他們兩個在舊王最後的歲月里，順利擠進了上層圈，能夠近距離觀摩舊王與眷屬之間的相處。
喬凌說的這個夢中蟲影，行事作風上與他們印象里的舊王十分貼近。
官書僑稍作判斷，出言否定了五所雅人的猜測：
「喬喬遇見的應該就是舊王，舊王的確是會說這種話的蟲。」
喬凌微微一愣，頓時產生了強烈好奇：「怎麼回事？發生過什麼？」
他興致勃勃的往前湊了湊，滿臉催促。
官書僑看著他那副模樣，桃花眼彎出個好看的弧度：「我想想……」
他的精神傷痕累累，哪怕已治癒了好幾年，在回憶這種細節的事情上也有點磕磕絆絆。
想了沒有十秒，他惱火的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放棄了表現，抬手示意晏靖淞來說。
晏靖淞沒有猶豫。
記憶雖然久遠，但被翻出來的時候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舊王遇襲前，他不止一次因為這樣的想法而對蟲群大發雷霆，喬喬，他對你說過的這些言論，他也對他的眷屬說過。」
喬凌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嗎？」
晏靖淞點點頭，語氣帶著一些複雜的感嘆：
「那時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生，從表面上看，舊王一直毫無衰弱的跡象，最早覺醒的蜻蜓他們都已經快要滿兩千歲，屬於您的高級蟲族覺醒得越來越多，像新芽一樣從舊王的根系旁邊冒出來，舊王大約是對此感到了很大的壓力，所以在後期愈發喜怒無常。」
「在我有印象的記憶里，他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存在的矛盾之中，時而頹廢，時而暴怒。」
「他否認第一蟲眷的愛，說忠誠是假的，是出於沒有選擇的本能，他質疑所有眷屬的真心，說它們只是被蟲血綁定的奴隸。」
晏靖淞停了停，有那麼短暫的瞬間又回到了久遠的曾經：
「……他還在失控之中親手殺死了好幾隻偏愛的蟲眷，又在事後悲痛欲絕的崩潰，撕裂肢體將殺死的眷屬復活，復活之後還是不如他的意，便再次把那些眷屬驅逐……發展到後來，他徹底認為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虛假的。」
喬凌瞠目結舌，無法想像描述里的場面，喃喃道：
「他這樣的話，他的眷屬們得多傷心啊。」
分明是因為活膩了，才會在體內凝結下一代王蟲蛋，偏偏表現得卻像是害怕被取代，無法接受現實一樣發瘋。
自毀和求生欲同時存在。
好奇怪的蟲。
不，好糊塗的蟲。
晏靖淞因為喬凌的反應不自覺的微笑，心裡非常柔軟，輕輕嘆了口氣：
「乖寶，曾經的蟲群沒有那麼多情緒，我想，傷心還不至於，它們應該是疑惑和茫然居多。」
沒有與人類融合的蟲族，不存在複雜豐富的情緒。
蟲不懂傷心是什麼，所以在應該傷心的時候，只會一頭霧水。
高級蟲族們看到他們的王日漸崩潰，憤怒，否定一切，實在不明白是何緣故。
集體反思後，唯一得出的結論便是——我們一定做錯了事。
既然做錯了，就要用盡全力去討好取悅被激怒的王。
於是高級蟲族們不擇手段，用盡一切努力的試圖讓舊王恢復昔日的快樂。
它們收集更稀有的美味食物，征戰更偏遠的星系，帶回更奇特的戰利品。
但沒有一件能讓舊王的情緒鬆動絲毫。
舊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沒有對症下藥的討好，只能是無用功。
晏靖淞作為局外蟲圍觀的那幾年裡，整個蟲群的氛圍都在舊王的情緒影響下壓抑得喘不過氣。
高級蟲族們因為無法緩解的舊王的壞情緒，罪惡感持續積累，贖罪式自毀的蟲越來越多，許多隻高級蟲族因此力量衰弱。
「……後來宇宙人的艦隊圍剿時，蟲群節節失利，可能有這個原因的影響。」
喬凌越聽越搖頭。
蟲眷們越聽越有代入感。
李麒安是覺醒得最晚的那批蟲，根本沒有對舊王的具體印象，膽戰心驚的把喬凌緊緊抱住：
「寶貝，你可不要被神經病影響……你把那個瘋子的意識驅逐吧！我好不放心你！」
喬凌安撫的拍拍李麒安的後腦勺：
「他是他，我是我，別太小看我了，我怎麼能被他影響？」
為了讓眷屬們放心，他把因為回憶往事而被打斷的敘述重新繼續：
「你們聽我說完。」
就算喬凌一臉認真的解釋，大家心裡也還是認定他只是不想讓人擔心而故作堅強。
嗚嗚嗚嗚，吾王怎麼這麼好。
受過苦的寶寶早當家。
五所雅人心潮起伏，背過身用手帕迅速按了按眼角，隨後笑意盈盈的轉過來，若無其事的接話：
「原來如此，阿娜達真厲害~ 所以，是什么小衝突呢？」
喬凌沒注意眷屬的小動作，一邊張嘴接受美味渦蟲的投喂，一邊把夢見上一代王蟲殘魂的前後經過仔細梳理，慢慢說給蟲眷們聽。
「剛開始做夢沒多久，我就發現我是在夢裡，而這個夢從頭到尾發生的事情，都是上一代王蟲的殘留意識為我構建的，他當年被殺死以後，一部分靈魂伴隨我的蟲蛋被強行留下，直到我二次蛻皮即將到來，才被我的力量喚醒……」
全體蟲眷聽得面色凝重。
對於喬凌提到的舊王，蟲們早有預料，沒有對此表現出驚訝，只是全神貫注的傾聽夢中的細節。
前半段的內容，大家尚且還能憑藉意志力強忍住心痛，沒有開口打斷。
等聽到舊王竟然直接讓喬凌放棄二次蛻皮，還說分裂蟲眷只是沒有意義的過家家時，李麒安忍無可忍，拍案而起：
「太過分了，喬喬，他完全在胡說八道！」
百花言簡意賅的贊同：「是的！」
「什麼狗屁舊王，不安好心。」
元雨難得疾言厲色：「喬喬，他在用他自己的絕望污染你，從一開始就全是惡意，他想害你！」
五所雅人面色慘白，想得更深：
「阿娜達，這種帶有強烈個人情緒的干涉，絕對不是正常的傳承交接，您遇到的這個意識有問題，不一定真的是舊王……」
晏靖淞和官書僑皺著眉頭對視一眼。
蜘蛛和蠍子當年比在座其他的蟲都出生得更早幾天，且當時實力更強，所以他們兩個在舊王最後的歲月里，順利擠進了上層圈，能夠近距離觀摩舊王與眷屬之間的相處。
喬凌說的這個夢中蟲影，行事作風上與他們印象里的舊王十分貼近。
官書僑稍作判斷，出言否定了五所雅人的猜測：
「喬喬遇見的應該就是舊王，舊王的確是會說這種話的蟲。」
喬凌微微一愣，頓時產生了強烈好奇：「怎麼回事？發生過什麼？」
他興致勃勃的往前湊了湊，滿臉催促。
官書僑看著他那副模樣，桃花眼彎出個好看的弧度：「我想想……」
他的精神傷痕累累，哪怕已治癒了好幾年，在回憶這種細節的事情上也有點磕磕絆絆。
想了沒有十秒，他惱火的按了按刺痛的太陽穴，放棄了表現，抬手示意晏靖淞來說。
晏靖淞沒有猶豫。
記憶雖然久遠，但被翻出來的時候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舊王遇襲前，他不止一次因為這樣的想法而對蟲群大發雷霆，喬喬，他對你說過的這些言論，他也對他的眷屬說過。」
喬凌眼睛瞪得溜圓：「真的嗎？」
晏靖淞點點頭，語氣帶著一些複雜的感嘆：
「那時您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生，從表面上看，舊王一直毫無衰弱的跡象，最早覺醒的蜻蜓他們都已經快要滿兩千歲，屬於您的高級蟲族覺醒得越來越多，像新芽一樣從舊王的根系旁邊冒出來，舊王大約是對此感到了很大的壓力，所以在後期愈發喜怒無常。」
「在我有印象的記憶里，他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存在的矛盾之中，時而頹廢，時而暴怒。」
「他否認第一蟲眷的愛，說忠誠是假的，是出於沒有選擇的本能，他質疑所有眷屬的真心，說它們只是被蟲血綁定的奴隸。」
晏靖淞停了停，有那麼短暫的瞬間又回到了久遠的曾經：
「……他還在失控之中親手殺死了好幾隻偏愛的蟲眷，又在事後悲痛欲絕的崩潰，撕裂肢體將殺死的眷屬復活，復活之後還是不如他的意，便再次把那些眷屬驅逐……發展到後來，他徹底認為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虛假的。」
喬凌瞠目結舌，無法想像描述里的場面，喃喃道：
「他這樣的話，他的眷屬們得多傷心啊。」
分明是因為活膩了，才會在體內凝結下一代王蟲蛋，偏偏表現得卻像是害怕被取代，無法接受現實一樣發瘋。
自毀和求生欲同時存在。
好奇怪的蟲。
不，好糊塗的蟲。
晏靖淞因為喬凌的反應不自覺的微笑，心裡非常柔軟，輕輕嘆了口氣：
「乖寶，曾經的蟲群沒有那麼多情緒，我想，傷心還不至於，它們應該是疑惑和茫然居多。」
沒有與人類融合的蟲族，不存在複雜豐富的情緒。
蟲不懂傷心是什麼，所以在應該傷心的時候，只會一頭霧水。
高級蟲族們看到他們的王日漸崩潰，憤怒，否定一切，實在不明白是何緣故。
集體反思後，唯一得出的結論便是——我們一定做錯了事。
既然做錯了，就要用盡全力去討好取悅被激怒的王。
於是高級蟲族們不擇手段，用盡一切努力的試圖讓舊王恢復昔日的快樂。
它們收集更稀有的美味食物，征戰更偏遠的星系，帶回更奇特的戰利品。
但沒有一件能讓舊王的情緒鬆動絲毫。
舊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沒有對症下藥的討好，只能是無用功。
晏靖淞作為局外蟲圍觀的那幾年裡，整個蟲群的氛圍都在舊王的情緒影響下壓抑得喘不過氣。
高級蟲族們因為無法緩解的舊王的壞情緒，罪惡感持續積累，贖罪式自毀的蟲越來越多，許多隻高級蟲族因此力量衰弱。
「……後來宇宙人的艦隊圍剿時，蟲群節節失利，可能有這個原因的影響。」
喬凌越聽越搖頭。
蟲眷們越聽越有代入感。
李麒安是覺醒得最晚的那批蟲，根本沒有對舊王的具體印象，膽戰心驚的把喬凌緊緊抱住：
「寶貝，你可不要被神經病影響……你把那個瘋子的意識驅逐吧！我好不放心你！」
喬凌安撫的拍拍李麒安的後腦勺：
「他是他，我是我，別太小看我了，我怎麼能被他影響？」
為了讓眷屬們放心，他把因為回憶往事而被打斷的敘述重新繼續：
「你們聽我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