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勞改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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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花無聊的守在一邊,既沒有興趣聽裡面的動靜,也沒有興趣關注這隻鳥的情緒起伏。

  見白鳥半天沒有要離開的動靜,他索性找了個擋風的好位置一趴。

  唉……又是想念王的一天。

  不知過了多久,老陳掛了電話,半開的窗戶縫裡不再飄出對話聲,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凝固了半天的白鳥動了動,忽而深吸一口氣,把圓滾滾的身體嗖一下從窗戶縫裡擠了進去!

  「喂,你要做什麼?」

  馬蜂還以為他要對裡面的人類痛下殺手,趕緊彈起來緊隨其後,制裁的毒針蓄勢待發。

  只見白鳥像個桌球似的摔進屋裡。

  此鳥一邊啜泣,一邊往病患身上飛,仿佛下了重大決心似的,對著病房內大喊:

  「對不起,人類,我補償你!」

  「啊?」

  老陳正情緒複雜的發愣,忽然聽見這麼個平地一聲雷的動靜,嚇得渾身一抖。

  他抬起頭,恰好看見一團白色的東西正朝他撲過來

  中年男人本能的往後縮,後腦勺撞上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疼得他齜牙咧嘴,好歹趁機看清楚了此乃何物。

  「哪兒來的鳥?」

  話音未落,白色的鳥影已經撞到了他的腦門上。

  一陣柔軟的暖意從他的額頭中央向四面八方擴散。

  白色的光芒從白鳥小小的身體裡傾瀉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不刺眼,不灼熱,從皮膚滲進肌肉骨血,滲進被火燒過,被日日夜夜的疼痛折磨得快要崩潰的神經。

  短暫的籠罩。

  可能是半分鐘,也可能只是一瞬間。

  老陳只覺得渾身上下的疼痛都一下子冷了下去,他被這光芒照得筋骨舒展,臉上因為燒傷而繃緊的皮膚都放鬆下來。

  那道年輕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開口:

  「我知道了,我當時做的不對,請原諒我……」

  老陳呆滯的大腦突然一個激靈。

  他記得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曾經用另一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就是那天,這個聲音冷冰冰的,用下達命令的語氣讓他去縱火送死,居高臨下,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又要被控制了嗎?

  不,不!那他寧可現在就去死!

  恐懼來得洶湧,老陳渾身的血液都要凍結了。

  在他即將發出崩潰的慘叫之前,光芒驟然黯淡。

  白鳥從老陳的額頭上滑下。

  鳥的身體又變成了半透明,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渙散,整隻鳥軟塌塌地往下墜。

  嗡——

  伴隨一陣勁風,馬蜂的六條腿精準一抄,抓雞似的把白鳥一拎。

  沒有片刻停留,翅膀一振,百花拖著這團已經失去意識的半透明身軀,嗖一下消失了,動作快得像一道黃黑相間的閃電。

  從出現到離開,不過是人類眨一下眼睛的工夫。

  「天啊!!!」

  老陳的叫聲終於從喉嚨衝出來。

  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妻子慌張的尋找他的身影:「老公,怎麼了!?你……老公?」

  中年女人的話沒說完,就瞠目結舌的愣在原地。

  老陳坐在病床上,眼睛瞪得渾圓,心臟跳得飛快,語無倫次的往外蹦字:

  「我,我看見……我,剛才,剛才……有隻鳥,白色的,會說話,還有一隻大馬蜂,有這麼大。」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崩潰得破音:「馬蜂拖著那隻鳥飛走了!那隻鳥撞了我的頭,它還跟我說對不起……」

  「老公!」

  妻子走近了兩步,目光落在老陳的臉上,眼睛瞪得巨大,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後,直接加快步伐撲到老陳面前,雙手一把固定住他的臉:

  「你的臉?!」

  女人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你臉上的疤都沒了!傷都沒了!全沒了!連印子都沒有!」


  「……什麼?」

  老陳恍的摸了摸自己的臉。

  露出來的半截手指觸到的是一片光滑健康的皮膚,毫無痛感。

  他不可置信的又摸了一遍。

  想到什麼,猛地攤開自己的手,看著那些纏得密不透風的繃帶喃喃道:

  「老婆……我好像,一點兒都不疼了。」

  「真的嗎,不然拆開看看?」女人也激動得沒了章法。

  老陳立即激動的低下頭,用牙齒咬住繃帶的一端,用力一扯。

  紗布從手腕上層層散開,藏在繃帶底下的手露了出來

  十根手指完好如初,手心手背紋路清晰,老繭都還在原位。

  就是從來沒有被火燒過的,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手。

  .

  百花無語的帶著半透明的鳥飛啊飛。

  尋覓了一陣子後,選中了附近一個被枯枝和乾草搭成的,廢棄的空鳥窩,一個猛子紮下去,把白鳥往窩裡一扔。

  他氣勢洶洶的質問:

  「你的生命屬於吾王,你是吾王的財產和寵物,誰准你自殺的?」

  白鳥虛弱的蠕動一下,緩過來一口氣,瘟雞似的垂著脖子,頹廢的靠著鳥窩邊邊。

  「沒有自殺,凌凌不讓我死,我怎麼都會留著一口氣。」

  「呵呵。」

  百花冷笑,伸出一條後腿,毫不客氣的踹了白鳥一腳:

  「早知道跟你出來這麼無聊,我還不如在家裡上課。」

  白鳥被踹得又滾了一圈,沉默一會兒,沒有底氣的問:

  「你……覺得我剛才贖罪的行為對不對?」

  「這需要我告訴你?」

  「想聽聽你的看法。」

  白鳥縮了縮爪子:「畢竟你比我學習得更早,還給我補了幾天課,算我半個老師,我們現在都是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可以文明的探討。」

  「……」

  百花當老師的責任感被激發了一點兒,他壓下不耐煩想了想:

  「理論上,贖罪的行為是為了讓受害者得到補償,讓加害者減輕罪過,你的行為讓那個人的傷好了,他得到了補償,你減輕了罪過,所以從結果上看,對的。」

  白鳥肉眼可見的高興,又問:

  「如果多做對的事情,我就不那麼討厭了吧?凌凌會喜歡改過自新的我對吧?」

  知識分子馬蜂一腳把他踹下了鳥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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