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有始有終
「是，他天性如此，就是因為我需要他如此。」
喬凌認真的看著周博士在老樹皮上起伏的五官，一字一句的誇讚：
「他做得很好，很優秀，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樹人的枝條無措的絞了絞，停頓了良久，才繼續將這個回憶收尾：
「……等到我搜腸刮肚也講不出一點新鮮東西以後，他心滿意足的向我作別，那時距離他登船，已經過了三天，飛船的自動駕駛已接近聯邦宇宙的邊緣範圍。
「離開時，他遵守承諾，不僅沒有傷害飛船里任何一個人，還送給我了一份紀念禮物。」
新的關鍵詞出現。
意識到要來到答案揭曉時刻，小蟲子一眨不眨的凝神等待：
「什麼禮物？」
「說是禮物，也不準確，至少在當時，我認為是一顆定時炸彈……那是一隻很小的蟲子，他的意識分身。」
「是水蠆。」喬凌說。
水蠆，蜻蜓種的幼年體，水下的異形。
高級蜻蜓種可以將自身羽化後褪下的舊殼，化用為戰鬥分身，達成水，陸，空三線協同的恐怖作戰效果。
能送出這樣的禮物，說明蜻蜓當時對周博士的表現的確十分滿意。
著實是很有誠意，又很駭人的一份禮物。
「對，他是這麼稱呼的……
「那隻水蠆處於沉眠狀態，他讓我把它放在我的枝葉里，不要取下，如果我哪天不走運又遇到了蟲群，或者遭遇其他致命的威脅，只要喚醒它，就能救我一命。」
讓一棵枝繁葉茂的樹往身上放一隻隨時能把他連皮帶骨嚼完的蟲子，這壓力未免也太大了。
喬凌越想越好笑，不由調侃：「你還真敢收？」
「不敢。」周博士老實的說。
「但我更不敢拒絕，他送出這個禮物的出發點是善意，我怎麼能拒絕蟲族難得的善意呢？
「說不定，這便是樹人一族未來的護身符，就算是為了廣大族人考慮，我也不能將這份友誼拒之門外。
「所以，我內心百般糾結的接受了，按照他的囑咐將它放到我的枝條里之後，強迫自己遺忘它的存在。」
哦？
喬凌鬆開抓著眷屬的手，往周博士面前一攤：「你拿給我看看。」
看似簡單的要求卻讓周博士突然凝固住了，生動的臉部神態肉眼可見的卡殼了幾秒。
就像網遊里的NPC遭遇了網絡延遲，所有表情都停在原地，瞳孔的焦距虛了一瞬。
喬凌注視著他，沒有催促。
大約兩秒後，他恢復靈活，搖動著枝條上下摸索：「好的，我找一找。」
但周博士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隻珍藏的水蠆了。
又或者說，他不可能在這個虛構的遊戲世界裡找到蜻蜓贈予的那隻水蠆。
樹人開始著急，大驚失色，慌得枝葉簌簌發顫：
「咦？去哪兒了？我難道弄丟了嗎？怎麼會……怎麼會呢？我從來沒有動過它的啊……」
這個虛構的你，當然還沒來得及用上這道保命符，也不需要它。
喬凌徹底明白了一切，趕緊叫停了他的糾結：
「別找了，我不看了。」
得到了中止口令，周博士流暢的停下尋找，把這個環節迅速拋諸腦後。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應該的。」
樹人沉默了一會兒，坦誠的說：
「曾經，我像所有人一樣，認為宇宙里最邪惡的種族就是蟲族，只要蟲族消亡，那一切都會更加美好，不再有暴力，不再有屠殺，不再有戰爭。
「即使我遇到了蜻蜓，跟他有過短暫的，幾乎算是友誼的交流，我的想法也沒有真正改變，畢竟，蜻蜓這樣的蟲只是個例，那些曾經的，或正在發生的罪惡不會被抹除。
「直到我進入了研究所……看見熟悉的人類朋友們的屍體摞成的山，看見那些無法用任何理由掩飾的邪惡，看見了站在新視角下，截然不同的黑暗世界。
「這種條理清晰的邪惡比純粹的暴力更無法饒恕。
「我想復仇，為我的朋友復仇，但我當時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忍耐，潛伏，加入他們。
「我在研究所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幫他們做實驗，幫他們寫報告，跟他們一樣沾滿血腥，無論我是否認同他們，背地裡有著怎樣的籌謀，實際上，我都成了和他們一樣的惡魔。
「……還好，你們來了。
「這是宿命嗎？我本來是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的，但看到你這樣具有理性與智慧的蟲族之王真的存在，我就會覺得，我也不是那麼沒用。
「我堅持的那些東西，對於平等，和平，跨種族的理解，也許並不只是一個呆子的空想……也許我的確影響了這個宇宙一點點？為我堅持的理想做出了一些真正的貢獻？」
樹人的聲音帶上哽咽，最後直接哭出聲來，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擔。
樹汁從他眼角紋路的縫隙里滲出，沿著樹皮的溝壑淌下去，嘩啦啦啦啦。
喬凌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這棵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大樹，輕輕擁抱了他。
「是，周博士，你是個很好的宇宙人。」
……
海底基地里藏著的故事就這麼多了。
周博士作為啟門者迎接喬凌的到來，又在喬凌即將離開海底基地前，趕來為這趟短暫的旅程畫上句號。
道別前，喬凌已經踏上了交通艇的台階，忽然又回過頭，問了個別的問題：
「周博士，你們樹人能活多久？」
「萬年，但我們的意識會衰老，長到三四千歲時就需要長時間休眠。」
「我希望你活著，如果我們有機會能再見面，我想跟你成為朋友。」
樹人疑惑的目送他登上飛船，用小手絹擦拭著綠色的眼淚，喃喃自語：
「活著？我應該會活著，我還很年輕呢……啊？現在還不算朋友？好吧，那下次見面的話。」
引擎啟動。
1號從趴在飛船的窗戶，認真對站在接駁平台上的周博士揮了揮手：
「再見……」
銀灰色的艇身從海底升起，在漆黑的深海中拖出一道越來越淡的航跡。
.
老鼠人S博士被攔在研究大樓里嗷嗷打滾，捶胸頓足：
「主人！！！不要拋棄我啊！！主人！！！帶我走！！！」
有人被吵的頭疼，怒而給了這隻大耗子一腳：「不許喊了，好好工作，你這是在勞動改造！」
其他人忙護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們不能虐待動物，不要苛待俘虜，不然就跟這些可惡的研究員沒有區別了。」
喬凌認真的看著周博士在老樹皮上起伏的五官，一字一句的誇讚：
「他做得很好，很優秀，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樹人的枝條無措的絞了絞，停頓了良久，才繼續將這個回憶收尾：
「……等到我搜腸刮肚也講不出一點新鮮東西以後，他心滿意足的向我作別，那時距離他登船，已經過了三天，飛船的自動駕駛已接近聯邦宇宙的邊緣範圍。
「離開時，他遵守承諾，不僅沒有傷害飛船里任何一個人，還送給我了一份紀念禮物。」
新的關鍵詞出現。
意識到要來到答案揭曉時刻，小蟲子一眨不眨的凝神等待：
「什麼禮物？」
「說是禮物，也不準確，至少在當時，我認為是一顆定時炸彈……那是一隻很小的蟲子，他的意識分身。」
「是水蠆。」喬凌說。
水蠆，蜻蜓種的幼年體，水下的異形。
高級蜻蜓種可以將自身羽化後褪下的舊殼，化用為戰鬥分身，達成水，陸，空三線協同的恐怖作戰效果。
能送出這樣的禮物，說明蜻蜓當時對周博士的表現的確十分滿意。
著實是很有誠意，又很駭人的一份禮物。
「對，他是這麼稱呼的……
「那隻水蠆處於沉眠狀態，他讓我把它放在我的枝葉里，不要取下，如果我哪天不走運又遇到了蟲群，或者遭遇其他致命的威脅，只要喚醒它，就能救我一命。」
讓一棵枝繁葉茂的樹往身上放一隻隨時能把他連皮帶骨嚼完的蟲子，這壓力未免也太大了。
喬凌越想越好笑，不由調侃：「你還真敢收？」
「不敢。」周博士老實的說。
「但我更不敢拒絕，他送出這個禮物的出發點是善意，我怎麼能拒絕蟲族難得的善意呢？
「說不定，這便是樹人一族未來的護身符，就算是為了廣大族人考慮，我也不能將這份友誼拒之門外。
「所以，我內心百般糾結的接受了，按照他的囑咐將它放到我的枝條里之後，強迫自己遺忘它的存在。」
哦？
喬凌鬆開抓著眷屬的手，往周博士面前一攤：「你拿給我看看。」
看似簡單的要求卻讓周博士突然凝固住了，生動的臉部神態肉眼可見的卡殼了幾秒。
就像網遊里的NPC遭遇了網絡延遲，所有表情都停在原地，瞳孔的焦距虛了一瞬。
喬凌注視著他，沒有催促。
大約兩秒後，他恢復靈活，搖動著枝條上下摸索：「好的，我找一找。」
但周博士無論如何也找不到那隻珍藏的水蠆了。
又或者說，他不可能在這個虛構的遊戲世界裡找到蜻蜓贈予的那隻水蠆。
樹人開始著急，大驚失色，慌得枝葉簌簌發顫：
「咦？去哪兒了？我難道弄丟了嗎？怎麼會……怎麼會呢？我從來沒有動過它的啊……」
這個虛構的你，當然還沒來得及用上這道保命符，也不需要它。
喬凌徹底明白了一切，趕緊叫停了他的糾結：
「別找了，我不看了。」
得到了中止口令，周博士流暢的停下尋找，把這個環節迅速拋諸腦後。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應該的。」
樹人沉默了一會兒，坦誠的說：
「曾經，我像所有人一樣，認為宇宙里最邪惡的種族就是蟲族，只要蟲族消亡，那一切都會更加美好，不再有暴力，不再有屠殺，不再有戰爭。
「即使我遇到了蜻蜓，跟他有過短暫的，幾乎算是友誼的交流，我的想法也沒有真正改變，畢竟，蜻蜓這樣的蟲只是個例，那些曾經的，或正在發生的罪惡不會被抹除。
「直到我進入了研究所……看見熟悉的人類朋友們的屍體摞成的山，看見那些無法用任何理由掩飾的邪惡，看見了站在新視角下，截然不同的黑暗世界。
「這種條理清晰的邪惡比純粹的暴力更無法饒恕。
「我想復仇，為我的朋友復仇，但我當時什麼都做不了，我只能忍耐，潛伏，加入他們。
「我在研究所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幫他們做實驗，幫他們寫報告，跟他們一樣沾滿血腥，無論我是否認同他們，背地裡有著怎樣的籌謀，實際上，我都成了和他們一樣的惡魔。
「……還好，你們來了。
「這是宿命嗎？我本來是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的，但看到你這樣具有理性與智慧的蟲族之王真的存在，我就會覺得，我也不是那麼沒用。
「我堅持的那些東西，對於平等，和平，跨種族的理解，也許並不只是一個呆子的空想……也許我的確影響了這個宇宙一點點？為我堅持的理想做出了一些真正的貢獻？」
樹人的聲音帶上哽咽，最後直接哭出聲來，好似放下了千斤重擔。
樹汁從他眼角紋路的縫隙里滲出，沿著樹皮的溝壑淌下去，嘩啦啦啦啦。
喬凌往前走了兩步，仰頭看著這棵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大樹，輕輕擁抱了他。
「是，周博士，你是個很好的宇宙人。」
……
海底基地里藏著的故事就這麼多了。
周博士作為啟門者迎接喬凌的到來，又在喬凌即將離開海底基地前，趕來為這趟短暫的旅程畫上句號。
道別前，喬凌已經踏上了交通艇的台階，忽然又回過頭，問了個別的問題：
「周博士，你們樹人能活多久？」
「萬年，但我們的意識會衰老，長到三四千歲時就需要長時間休眠。」
「我希望你活著，如果我們有機會能再見面，我想跟你成為朋友。」
樹人疑惑的目送他登上飛船，用小手絹擦拭著綠色的眼淚，喃喃自語：
「活著？我應該會活著，我還很年輕呢……啊？現在還不算朋友？好吧，那下次見面的話。」
引擎啟動。
1號從趴在飛船的窗戶，認真對站在接駁平台上的周博士揮了揮手：
「再見……」
銀灰色的艇身從海底升起，在漆黑的深海中拖出一道越來越淡的航跡。
.
老鼠人S博士被攔在研究大樓里嗷嗷打滾，捶胸頓足：
「主人！！！不要拋棄我啊！！主人！！！帶我走！！！」
有人被吵的頭疼，怒而給了這隻大耗子一腳：「不許喊了，好好工作，你這是在勞動改造！」
其他人忙護了一下：
「好了好了，我們不能虐待動物，不要苛待俘虜，不然就跟這些可惡的研究員沒有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