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蛾神
五所瑛斗當然不缺紅包的那點錢，可那是喬凌發的。
多麼具有紀念意義！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緊張的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右手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顫抖，緊緊盯著那個即將出現紅包標誌的位置。
時間仿佛被拉長。
喬凌在手機里比劃手勢：「我說三，二，一，發啦！」
來了！
一個鮮紅的紅包圖案彈了出來。
點！
幾乎是肌肉記憶，他的拇指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戳下！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冰冷屏幕的同一毫秒，手機畫面不合時宜地一變，嗡嗡震動。
刺眼的來電顯示界面蠻橫地覆蓋了直播畫面，那個他剛剛點擊的位置，此刻正顯示著兩個冰冷的漢字：
【父親】
紅包消失了。
喬凌的笑容被切斷了。
所有的期待和準備，都被這通該死的電話徹底粉碎。
短暫的呆滯過後。
五所瑛斗發出一聲憤怒的慘叫。
「クソが！」（混蛋！）
不過再憤怒，他還是重重的劃開了接聽鍵。
點開免提，視線往身邊一瞥，這才發現剛剛丟開的雪茄在一邊沙發上燙出了個洞，皮革散發出焦臭氣。
他鬱悶的把雪茄拿起來丟進菸灰缸，陰陽怪氣的開口：
「有什麼事嗎，尊敬的父親大人。」
「五所瑛斗。」
父親威嚴而含怒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讓五所瑛斗的臉色僵硬幾分。
「你真是將五所家的臉面，丟到了太平洋對岸！」
「追尾？私生粉？拘留？不是神代律師告訴我，你還想繼續矇騙我？你是不是想報紙頭條刊登五所財團小公子在CN因為騷擾明星被警方逮捕的醜聞？！」
五所瑛斗的視線根本沒有離開前面大屏幕上喬凌的直播畫面。
他甚至因為喬凌一個可愛的表情而重新獲得了力量。
他沉默了幾秒，繼續用漫不經心腔調回應：「父親您的消息真靈通，神代那隻狗真是討厭啊。」
「放肆！」
對面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不思進取，放縱墮落，只知道追逐那些低賤的戲子！你哪怕有你哥哥萬分之一的能力和擔當，我也不用……」
「哥哥？你說的是？」
五所瑛鬥打斷他，聲音陡然變得尖刻。
「啊……你說那個躺在老宅里，靠著機器和錢才能維持心跳和呼吸的完美繼承人？」
「這麼完美，你為什麼要對外界宣布他死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的諷刺濃得化不開：「因為一個連意識都沒有的植物人還是不如一個死人完美？」
「畢竟死人不會給你丟臉，不會犯錯，只會安安靜靜的做你想像中的好兒子，承載你所有的期望，對吧？」
「混帳東西！你怎麼敢這麼口無遮攔！」
「我怎麼敢？」
五所瑛斗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父親，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在想……為什麼躺在那裡的人不是我？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這個讓你蒙羞的廢物，而不是你引以為傲的長子？」
他頓了頓，滿意地感受到電話那端的呼吸一滯，然後慢悠悠地，一字一句的繼續。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祈禱，巴不得用我的命，去換他活過來？」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傳來。
這種沉默，無異於一種默認。
五所瑛斗臉上的笑容更加冰冷。
他重新將目光投回直播，喬凌正在和粉絲道別，認真的說拜拜。
他的眼神瞬間又變得痴纏而狂熱，與剛才的尖銳判若兩人。
「可惜啊，父親。」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子，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我活得很好，而且，我在這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男人的聲音似乎帶上幾分妥協。
「……至少回來過生日吧，你的成人禮很重要。」
「等我玩夠了再說。」
五所瑛斗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話。
套房內重歸寂靜，只有他一個人，和前方屏幕最後的定格畫面。
他走過去，閉上眼，將臉頰貼在冰冷的屏幕上，喃喃自語：
「喬喬。」
「あなたがとても戀しい。」（我好想你）
「再等我一下，我們很快就會又見面了。」
……
大洋彼岸，JP。
五所竜之介緩緩放下電話，臉上最後一點屬於「父親」的波動情緒迅速消失。
他站起身，往書房外走去，黑色的和服隨之垂落。
和服下擺在他邁步時微微晃動，拂過幽暗走廊冰涼光滑的木地板，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老宅里的時光仿佛凝固在更為古老的年代。
他沒有左顧右盼，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屋子。
那裡，有他必須去「朝拜」的存在。
也是壓在他心頭，讓他對遠在中國的次子更加無法容忍的根源所在。
五所竜之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疲憊被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所取代。
守門的童子跪坐在一邊，為他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內光線昏暗，唯有角落裡的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微穩定的光芒。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與一種難以名狀的，略帶腥甜的奇異香料混合的氣味。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特製的醫療床，床上靜靜的躺著一個人影。
那便是五所家的長子，時年二十歲的五所雅人。
第一眼看過去，滿眼的白。
青年顯然患有白化症，肌膚與毛髮皆是非正常的白，近乎透明，仿佛輕輕一觸便會融化。
他的五官精緻得超越了性別，有一種讓人炫目的，非人間的美麗。
這個雪白的，假人一樣的活人閉著眼，正面容安詳的沉睡。
各種維持生命的精密儀器圍繞在他身邊，屏幕上跳動著平穩的曲線和數字，軟管如同藤蔓般連接著他白皙的手臂和身體，為他輸送著養分與藥物。
他是醫學意義上的植物人。
可比起植物人。
五所雅人更像一尊被精心供奉起來的神祇。
五所竜之介緩步走到床前，極其鄭重地，在距離床榻三步之遙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虔誠地雙膝跪下。
他俯身，額頭輕輕觸碰到冰涼的地板，行了一個極其莊重的大禮。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目光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低聲誦念：
「蛾神大人……請您再給予一些時間……」
多麼具有紀念意義！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緊張的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右手拇指懸在屏幕上方，微微顫抖，緊緊盯著那個即將出現紅包標誌的位置。
時間仿佛被拉長。
喬凌在手機里比劃手勢：「我說三，二，一，發啦！」
來了！
一個鮮紅的紅包圖案彈了出來。
點！
幾乎是肌肉記憶，他的拇指以最快的速度猛地戳下！
就在他指尖觸碰到冰冷屏幕的同一毫秒，手機畫面不合時宜地一變，嗡嗡震動。
刺眼的來電顯示界面蠻橫地覆蓋了直播畫面，那個他剛剛點擊的位置，此刻正顯示著兩個冰冷的漢字：
【父親】
紅包消失了。
喬凌的笑容被切斷了。
所有的期待和準備，都被這通該死的電話徹底粉碎。
短暫的呆滯過後。
五所瑛斗發出一聲憤怒的慘叫。
「クソが！」（混蛋！）
不過再憤怒，他還是重重的劃開了接聽鍵。
點開免提，視線往身邊一瞥，這才發現剛剛丟開的雪茄在一邊沙發上燙出了個洞，皮革散發出焦臭氣。
他鬱悶的把雪茄拿起來丟進菸灰缸，陰陽怪氣的開口：
「有什麼事嗎，尊敬的父親大人。」
「五所瑛斗。」
父親威嚴而含怒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讓五所瑛斗的臉色僵硬幾分。
「你真是將五所家的臉面，丟到了太平洋對岸！」
「追尾？私生粉？拘留？不是神代律師告訴我，你還想繼續矇騙我？你是不是想報紙頭條刊登五所財團小公子在CN因為騷擾明星被警方逮捕的醜聞？！」
五所瑛斗的視線根本沒有離開前面大屏幕上喬凌的直播畫面。
他甚至因為喬凌一個可愛的表情而重新獲得了力量。
他沉默了幾秒，繼續用漫不經心腔調回應：「父親您的消息真靈通，神代那隻狗真是討厭啊。」
「放肆！」
對面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不思進取，放縱墮落，只知道追逐那些低賤的戲子！你哪怕有你哥哥萬分之一的能力和擔當，我也不用……」
「哥哥？你說的是？」
五所瑛鬥打斷他，聲音陡然變得尖刻。
「啊……你說那個躺在老宅里，靠著機器和錢才能維持心跳和呼吸的完美繼承人？」
「這麼完美，你為什麼要對外界宣布他死了？」
他嗤笑一聲，語氣里的諷刺濃得化不開：「因為一個連意識都沒有的植物人還是不如一個死人完美？」
「畢竟死人不會給你丟臉，不會犯錯，只會安安靜靜的做你想像中的好兒子，承載你所有的期望，對吧？」
「混帳東西！你怎麼敢這麼口無遮攔！」
「我怎麼敢？」
五所瑛斗聲音忽然輕了下來。
「父親，你每次看到我，是不是都在想……為什麼躺在那裡的人不是我？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活下來的是我這個讓你蒙羞的廢物，而不是你引以為傲的長子？」
他頓了頓，滿意地感受到電話那端的呼吸一滯，然後慢悠悠地，一字一句的繼續。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祈禱，巴不得用我的命，去換他活過來？」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息聲傳來。
這種沉默，無異於一種默認。
五所瑛斗臉上的笑容更加冰冷。
他重新將目光投回直播，喬凌正在和粉絲道別，認真的說拜拜。
他的眼神瞬間又變得痴纏而狂熱，與剛才的尖銳判若兩人。
「可惜啊，父親。」
他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子，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執拗：「我活得很好，而且，我在這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男人的聲音似乎帶上幾分妥協。
「……至少回來過生日吧，你的成人禮很重要。」
「等我玩夠了再說。」
五所瑛斗毫不猶豫地切斷了通話。
套房內重歸寂靜，只有他一個人，和前方屏幕最後的定格畫面。
他走過去，閉上眼，將臉頰貼在冰冷的屏幕上，喃喃自語：
「喬喬。」
「あなたがとても戀しい。」（我好想你）
「再等我一下，我們很快就會又見面了。」
……
大洋彼岸，JP。
五所竜之介緩緩放下電話，臉上最後一點屬於「父親」的波動情緒迅速消失。
他站起身，往書房外走去，黑色的和服隨之垂落。
和服下擺在他邁步時微微晃動，拂過幽暗走廊冰涼光滑的木地板，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響。
老宅里的時光仿佛凝固在更為古老的年代。
他沒有左顧右盼，徑直走向走廊盡頭那間屋子。
那裡，有他必須去「朝拜」的存在。
也是壓在他心頭，讓他對遠在中國的次子更加無法容忍的根源所在。
五所竜之介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疲憊被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所取代。
守門的童子跪坐在一邊，為他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內光線昏暗，唯有角落裡的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幽微穩定的光芒。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與一種難以名狀的，略帶腥甜的奇異香料混合的氣味。
房間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特製的醫療床，床上靜靜的躺著一個人影。
那便是五所家的長子，時年二十歲的五所雅人。
第一眼看過去，滿眼的白。
青年顯然患有白化症，肌膚與毛髮皆是非正常的白，近乎透明，仿佛輕輕一觸便會融化。
他的五官精緻得超越了性別，有一種讓人炫目的，非人間的美麗。
這個雪白的，假人一樣的活人閉著眼，正面容安詳的沉睡。
各種維持生命的精密儀器圍繞在他身邊，屏幕上跳動著平穩的曲線和數字，軟管如同藤蔓般連接著他白皙的手臂和身體，為他輸送著養分與藥物。
他是醫學意義上的植物人。
可比起植物人。
五所雅人更像一尊被精心供奉起來的神祇。
五所竜之介緩步走到床前，極其鄭重地，在距離床榻三步之遙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虔誠地雙膝跪下。
他俯身，額頭輕輕觸碰到冰涼的地板，行了一個極其莊重的大禮。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目光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低聲誦念：
「蛾神大人……請您再給予一些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