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畫風突變
當晚，酒店房間。
陳青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看著父母在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
「准考證、身份證、削好的鉛筆、橡皮、炭筆、紙膠帶……」
林蘭念叨著，把東西一樣樣裝進透明文件袋，拉上拉鏈，又檢查了一遍。
陳建國坐在床邊，把陳青攬過來，問：「緊張不？」
「還行。」陳青微微一笑，實際內心慌得一批。
他想起了在大青山寫生的時候，畫著畫著變成鳥飛走了。
要是在考場突然進入心流狀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到時候丟臉只是次要，給他當神經病趕出考場就完蛋了！
陳建國揉了揉他的肩膀，眼底滿是欣慰，「你這半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畫畫哪有不吃苦的。」陳青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不過總算挺過來了，明天的統考只是走個過場，我的目標在後面的校考！」
林蘭走過來，拿起毛巾幫他擦了擦頭髮：「盡力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完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紅燒肉。」
「行，買最肥的五花肉，再去你姥爺家撿點鵪鶉蛋，做上一大鍋!」
第二天清晨，氣溫零下八度。
薛市三中考點外，人頭攢動。
陳青背著巨大的黑色畫袋，左手拎著三層顏料盒，右手提著摺疊水桶和小馬扎，站在長長的隊伍里。
隊伍旁邊，是另外幾條畫風不一樣的隊伍。
學播音主持的女生穿著長款羽絨服，領口的拉鏈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筆挺的西服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盤在腦後。
學空乘的男生身材比例超絕，全員大長腿。
穿著風衣，拉著精緻的小行李箱，皮鞋擦得鋥亮。
學表演的更是妝容精緻，在寒風中保持著優雅的體態。
學音樂的最引人注目，一些在遠處開嗓，在隊伍里的大多鼓起腮幫子吐氣，嘴唇隨著上下顫動。
陳青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帥哥美女扎堆！
再看美術生這邊，人數最多，畫風突變。
羽絨服上沾著洗不掉的顏料和鉛筆灰，袖口黑的發亮，有些不注重外表的頭髮都亂糟糟的，指甲縫黢黑。
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畫板、畫架、顏料箱撞得叮噹響。
陳青看了一眼旁邊的隊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桶。
干咱們這行的，確實像極了剛從工地下班的工人。
「要不是顏值頂著，真的要被他們比下去了。」李一舟哆嗦著湊到陳青旁邊，鼻涕都快凍出來了。
「少自戀了，你從頭到腳看看，咱哪點兒比得上人家？」
「害，也就一般。」嘴上這樣說，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空乘小姐姐，感覺他哈喇子都要掉下來了。
「帶准考證和身份證沒？」陳青問。
「帶了帶了，昨晚上我媽就給我裝的板板正正的。」李一舟拍了拍手上的透明文件袋。
吳主任統一發的，每人一個。
大門敞開，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陳青和李一舟分在不同的考場，隊伍很快分道揚鑣。
李一舟嘆了口氣：「不知道哪個幸運兒會坐在你這個神仙的後面。」
陳青笑了笑：「那祝你前面的也是個神仙。」
李一舟也笑了：「借你吉言！」
二人碰了碰拳，異口同聲。
「兄弟加油！」
第一科，素描。
考場內暖氣開得很足，避免學生因為手不靈活影響發揮。
陳青找到座位，架好畫板，用紙膠帶把試卷的四角固定。
試卷跟他想的不一樣，一張紙上面印刷好了畫圖的範圍，旁邊幾個框框裡面是填寫學生信息和掃描的條形碼。
這樣的話，一邊的邊緣就不能用紙膠帶來規範範圍了，只能自己畫的時候注意。
廣播響起，監考老師拆封試卷，分發考題。
考題是一段文字：一個戴著草帽、滿臉皺紋的中年農民，3/4測，光源自定。
標準的統考題型，考查結構和光影。
「果然是四分之三側！」
他想起了他奶奶，小時候經常去鄉下幫她掰玉米，她在地里幹活的畫面好像就在眼前。
只不過她前幾年就已經過世了，再也見不到了。
他抿了抿嘴，考題要求的是中年……跨年齡畫法可以排上用場。
他在腦海里逆推奶奶年輕些的模樣，推著推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奶奶年輕的時候還挺美的！」
陳青抽出炭筆。
腦海中，達文西給的「人體結構洞悉」與徐渭的「意在筆先之悟」瞬間交匯。
他先用鉛筆打形，勾勒出人像的側轉角度以及構圖位置。
然後用手和鉛筆放在眼前去比對比例。
回想一下，真的好久都沒有這麼認真地去畫一張畫了。
炭筆直接落在紙上，將體塊明暗全部鋪出來。
從額頭兩側的陰影開始，筆鋒順著顴骨的走嚮往下拉。
肌肉的厚度、骨骼的轉折，全在他的手腕翻轉間成型。
旁邊的考生還在用鉛筆輕輕勾勒輪廓，反覆擦拭。
陳青已經基本完成了明暗的塑造，即便此刻停筆，都足夠及格的了。
他掏出不常用的紙筆，在上面摩擦，將暗部全部揉進紙里。
然後他掏出紙巾，疊成一個小三角擦拭局部。
最後橡皮提亮。
陳青掏出鉛筆的瞬間，進入了絕對的心流狀態。
周圍的咳嗽聲、挪動椅子的聲音全部消失。
他的眼中只有奶奶和藹的面容，笑著撫摸他的面龐。
監考老師背著手踱步，走到陳青身後，腳步猛地停住。
他看看陳青的畫，再看看講台上的時鐘。
開考才一個多小時，這幅畫的完成度已經超過了大部分考生三個小時的極限！
草帽的編織紋理，老人眼底的滄桑感，躍然紙上。
老師不敢在一個考生的後面待太久，轉身走開，生怕打擾到他。
但眼神還是時不時會往那邊瞟。
他是別的地方調過來監考的數學老師，他不懂畫，但他懂感情。
陳青畫紙上的人，是有情緒的。
那種和藹、溫柔的眼神，是完全不懂畫的人也能感受到的。
心流狀態結束，陳青的眼角流下一滴淚。
整理了下情緒，進入收尾工作。
臨近交卷時間，他發自內心地笑了，就像親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這一刻，他內心知道，素描穩了。
陳青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看著父母在收拾明天要穿的衣服。
「准考證、身份證、削好的鉛筆、橡皮、炭筆、紙膠帶……」
林蘭念叨著，把東西一樣樣裝進透明文件袋，拉上拉鏈，又檢查了一遍。
陳建國坐在床邊，把陳青攬過來，問：「緊張不？」
「還行。」陳青微微一笑，實際內心慌得一批。
他想起了在大青山寫生的時候，畫著畫著變成鳥飛走了。
要是在考場突然進入心流狀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驚人的舉動。
到時候丟臉只是次要，給他當神經病趕出考場就完蛋了！
陳建國揉了揉他的肩膀，眼底滿是欣慰，「你這半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畫畫哪有不吃苦的。」陳青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不過總算挺過來了，明天的統考只是走個過場，我的目標在後面的校考！」
林蘭走過來，拿起毛巾幫他擦了擦頭髮：「盡力就行，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考完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紅燒肉。」
「行，買最肥的五花肉，再去你姥爺家撿點鵪鶉蛋，做上一大鍋!」
第二天清晨，氣溫零下八度。
薛市三中考點外，人頭攢動。
陳青背著巨大的黑色畫袋，左手拎著三層顏料盒，右手提著摺疊水桶和小馬扎，站在長長的隊伍里。
隊伍旁邊，是另外幾條畫風不一樣的隊伍。
學播音主持的女生穿著長款羽絨服，領口的拉鏈微微敞開，露出裡面筆挺的西服套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盤在腦後。
學空乘的男生身材比例超絕，全員大長腿。
穿著風衣，拉著精緻的小行李箱，皮鞋擦得鋥亮。
學表演的更是妝容精緻，在寒風中保持著優雅的體態。
學音樂的最引人注目，一些在遠處開嗓，在隊伍里的大多鼓起腮幫子吐氣，嘴唇隨著上下顫動。
陳青發誓，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帥哥美女扎堆！
再看美術生這邊，人數最多，畫風突變。
羽絨服上沾著洗不掉的顏料和鉛筆灰，袖口黑的發亮，有些不注重外表的頭髮都亂糟糟的，指甲縫黢黑。
每個人都大包小包，畫板、畫架、顏料箱撞得叮噹響。
陳青看了一眼旁邊的隊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桶。
干咱們這行的，確實像極了剛從工地下班的工人。
「要不是顏值頂著，真的要被他們比下去了。」李一舟哆嗦著湊到陳青旁邊，鼻涕都快凍出來了。
「少自戀了，你從頭到腳看看，咱哪點兒比得上人家？」
「害，也就一般。」嘴上這樣說，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空乘小姐姐，感覺他哈喇子都要掉下來了。
「帶准考證和身份證沒？」陳青問。
「帶了帶了，昨晚上我媽就給我裝的板板正正的。」李一舟拍了拍手上的透明文件袋。
吳主任統一發的，每人一個。
大門敞開，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陳青和李一舟分在不同的考場，隊伍很快分道揚鑣。
李一舟嘆了口氣：「不知道哪個幸運兒會坐在你這個神仙的後面。」
陳青笑了笑：「那祝你前面的也是個神仙。」
李一舟也笑了：「借你吉言！」
二人碰了碰拳，異口同聲。
「兄弟加油！」
第一科，素描。
考場內暖氣開得很足，避免學生因為手不靈活影響發揮。
陳青找到座位，架好畫板，用紙膠帶把試卷的四角固定。
試卷跟他想的不一樣，一張紙上面印刷好了畫圖的範圍，旁邊幾個框框裡面是填寫學生信息和掃描的條形碼。
這樣的話，一邊的邊緣就不能用紙膠帶來規範範圍了，只能自己畫的時候注意。
廣播響起，監考老師拆封試卷，分發考題。
考題是一段文字：一個戴著草帽、滿臉皺紋的中年農民，3/4測，光源自定。
標準的統考題型，考查結構和光影。
「果然是四分之三側！」
他想起了他奶奶，小時候經常去鄉下幫她掰玉米，她在地里幹活的畫面好像就在眼前。
只不過她前幾年就已經過世了，再也見不到了。
他抿了抿嘴，考題要求的是中年……跨年齡畫法可以排上用場。
他在腦海里逆推奶奶年輕些的模樣，推著推著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奶奶年輕的時候還挺美的！」
陳青抽出炭筆。
腦海中，達文西給的「人體結構洞悉」與徐渭的「意在筆先之悟」瞬間交匯。
他先用鉛筆打形，勾勒出人像的側轉角度以及構圖位置。
然後用手和鉛筆放在眼前去比對比例。
回想一下，真的好久都沒有這麼認真地去畫一張畫了。
炭筆直接落在紙上，將體塊明暗全部鋪出來。
從額頭兩側的陰影開始，筆鋒順著顴骨的走嚮往下拉。
肌肉的厚度、骨骼的轉折，全在他的手腕翻轉間成型。
旁邊的考生還在用鉛筆輕輕勾勒輪廓，反覆擦拭。
陳青已經基本完成了明暗的塑造，即便此刻停筆，都足夠及格的了。
他掏出不常用的紙筆，在上面摩擦，將暗部全部揉進紙里。
然後他掏出紙巾，疊成一個小三角擦拭局部。
最後橡皮提亮。
陳青掏出鉛筆的瞬間，進入了絕對的心流狀態。
周圍的咳嗽聲、挪動椅子的聲音全部消失。
他的眼中只有奶奶和藹的面容，笑著撫摸他的面龐。
監考老師背著手踱步，走到陳青身後，腳步猛地停住。
他看看陳青的畫，再看看講台上的時鐘。
開考才一個多小時，這幅畫的完成度已經超過了大部分考生三個小時的極限！
草帽的編織紋理，老人眼底的滄桑感，躍然紙上。
老師不敢在一個考生的後面待太久，轉身走開，生怕打擾到他。
但眼神還是時不時會往那邊瞟。
他是別的地方調過來監考的數學老師，他不懂畫，但他懂感情。
陳青畫紙上的人，是有情緒的。
那種和藹、溫柔的眼神，是完全不懂畫的人也能感受到的。
心流狀態結束，陳青的眼角流下一滴淚。
整理了下情緒，進入收尾工作。
臨近交卷時間，他發自內心地笑了，就像親眼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這一刻，他內心知道，素描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