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姐夫是個文化人
「他呀。」方圓拿著筷子，指了指旁邊正低頭狂啃豬尾巴的李科學。
吳瘸子一臉懵逼的看向自己外甥。
李科學也一頭霧水的抬起頭看著二人。
「科學他爸不是剛在晉斯豪庭找個保安的活兒嗎？我們請李叔，盯著那小子唄。」方圓一臉篤定的說道。
「我姐夫又換地方當保安了？」吳瘸子皺著眉頭問李科學。
李科學叼著豬尾巴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你爸就那麼愛干保安？你說跟我干多好！」吳瘸子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
這吳瘸子的姐夫李中國，也就是李科學的父親，是個要強的人，雖受特殊年代衝擊，沒上幾天學，但酷愛讀書看報。每天兜里都要帶上兩本書出門，一本是《新華字典》，另一本是《怎樣查新華字典》。
李中國一生命運多舛，中年又趕上下崗大潮，為了生計，四處奔波打工，後因看了一篇關於《北大保安考上北大》的勵志報導，就愛上了「歡迎業主回家」這一行。
李中國因在保安隊中才高八斗，加之那幾年房地產野蠻生長，人到晚年成為了站在風口上的豬。先後為甲方組建了碧桂園第八混成旅和恆大皇協軍。
從此，在盛京「偽軍」中，他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據說李科學那200斤的媳婦，就是李中國在碧桂園當保安時給找的。
200斤當年跟著父母住在碧桂園，二十好幾了也嫁不出去，父母著急亂點鴛鴦譜，就看上了當時的保安隊長李中國的公子。
理由嗎，就是李隊長為人憨厚本分，待人謙和有禮，一句「歡迎業主回家」做得真誠周到，那他的兒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最後稀里糊塗地就把200斤嫁給了李科學。
當然，這都是後話。
此時的李中國還是只含苞未放的雛鳥，正在晉斯豪庭苦修自己。
「科學，吃完沒？吃完了咱們打包，找你爸喝點。」吳瘸子轉身沖服務員打了個響指，「維特（這是英文！以後看不懂的詞，你們就往英文上靠），買單！順便拿幾個塑膠袋，把大腸、豬尾巴、心肝肺都給我姐夫裝上。」
結完帳，三人頂著太陽，來到了沈遼路的晉斯豪庭。
這小區名字聽著就洋氣，大門修得跟個微縮版的希臘神廟，兩根大羅馬柱旁，還站著倆思考的大衛。
李中國歪戴個大蓋帽，叼著煙，跟四九年的國軍似的，站在裸男的褲襠下，望著天空。
吳瘸子拿著一堆打包袋，瘸了瘸了地離著老遠就開始喊姐夫。
李中國微微一愣，平時自己這小舅子從來沒這麼客氣過，今兒這是咋了？
「姐夫，吃沒？」
李中國警惕地看了看吳瘸子道：「一會下班回家吃！」
「回啥家啊！走，去我那兒整一口，我這剛跟科學在飯店吃完，特意給你打包回來的，這肥腸有餡兒，老帶勁了，一會去我那兒，咱倆整一口。」
李中國平時除了愛看《故事會》和《讀者》，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但他沒什麼朋友，都是自己喝。
他一生最難忘的酒局就是98年下崗那年，他大半夜跟自己棉鞋喝了一宿酒。
據李科學回憶，那晚上他爸跟棉鞋說了好多知心話，棉鞋也不搭理他，就站在桌上聽李中國又哭又笑，最後，棉鞋把他給喝多了，因為棉鞋吸水，李中國無論給他倒多少杯小燒，不一會兒就全給你滲鞋墊子裡去了。
「不行啊，你姐不讓我在外面喝酒。」李中國艱難地拒絕道。
「啥玩意不行啊？我給她打電話！我跟她說。你一會下班直接來我這兒就行！」
說完，吳瘸子帶著方圓和李科學，順著街邊溜達回桃園小區的「好運來」。
推開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屋裡一股陳年煙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牆角的落地扇「嘎吱嘎吱」轉著，吹出的風都帶著一股九轉大腸味。
吳瘸子一屁股坐進那張渾身都爆皮的老闆椅上，把手裡的假LV包往桌上一扔，拉開拉鏈，掏出蘇琪給的那牛皮紙信封。
吳瘸子手指蘸著吐沫，從裡面點出十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分成兩沓，瀟灑地往桌上一拍。
「給你的！」五百塊推給方圓。
「給你的！」另外五百塊甩給李科學。
「先花著！」吳瘸子豪氣干雲地點了根玉溪，「老舅我說過，跟著我干，咱吃香的喝辣的。這五百塊算是前期的辛苦費。事成之後，還有大頭！」
2003年的五百塊，對剛經歷完高考的高中生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
李科學眼睛都直了，一把將錢抓在手裡，拇指瘋狂碾著鈔票邊緣，嘴裡嘀咕道：「老舅，你真是我親老舅！從今往後，你指東我不往西，你讓我吃屎我絕不尿尿！」
方圓則顯得平靜得多。
前世三十歲的人了，五百塊錢還不至於讓他心跳加速。但他還是順勢捧了一句：「謝謝老舅。跟著老舅干准沒錯。」
吳瘸子對這倆外甥的態度很滿意，尤其是方圓的穩重，讓他覺得自己如虎添翼。
半個小時後，天色漸暗，屋外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砰砰砰」，很有節奏的三下敲門。
李科學跑去開門。
門一開，只見李中國歪戴著大蓋帽，左手拎著個塑料水壺，腋下夾著一本卷邊的《故事會》，走進「好運來」。
「姐夫，趕緊進來，就等你了！」吳瘸子瘸著腿迎上去，從牆角拎出兩瓶「二鍋頭」，又把打包回來的大腸、豬尾巴、心肝肺在茶几上一字排開。
李中國也是餓了，一聞到大腸那騷味兒，喉結滾動一下，脫下大蓋帽扔在一邊，拿起筷子便炫了起來。
幾杯白酒下肚，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吳瘸子一邊給李中國倒酒，一邊討好道：「姐夫，今天請你來，一是給你入職晉斯豪庭慶祝。二是，有個小事兒需要你幫忙，在內部接應一下。」
李中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二鍋頭，辣得呲牙咧嘴，隨後抓起一塊豬尾巴。
「志遠，我可是有原則的。打架鬥毆，偷雞摸狗的事我可不干。你也知道你姐夫我是個文化人！」
說完，李中國特意摸了摸手邊的《故事會》，以彰顯自己的水平。
吳瘸子一臉懵逼的看向自己外甥。
李科學也一頭霧水的抬起頭看著二人。
「科學他爸不是剛在晉斯豪庭找個保安的活兒嗎？我們請李叔，盯著那小子唄。」方圓一臉篤定的說道。
「我姐夫又換地方當保安了？」吳瘸子皺著眉頭問李科學。
李科學叼著豬尾巴使勁兒地點了點頭。
「你爸就那麼愛干保安？你說跟我干多好！」吳瘸子怒其不爭地嘆了口氣。
這吳瘸子的姐夫李中國，也就是李科學的父親，是個要強的人，雖受特殊年代衝擊，沒上幾天學，但酷愛讀書看報。每天兜里都要帶上兩本書出門，一本是《新華字典》，另一本是《怎樣查新華字典》。
李中國一生命運多舛，中年又趕上下崗大潮，為了生計，四處奔波打工，後因看了一篇關於《北大保安考上北大》的勵志報導，就愛上了「歡迎業主回家」這一行。
李中國因在保安隊中才高八斗，加之那幾年房地產野蠻生長，人到晚年成為了站在風口上的豬。先後為甲方組建了碧桂園第八混成旅和恆大皇協軍。
從此，在盛京「偽軍」中，他也是一號響噹噹的人物。
據說李科學那200斤的媳婦，就是李中國在碧桂園當保安時給找的。
200斤當年跟著父母住在碧桂園，二十好幾了也嫁不出去，父母著急亂點鴛鴦譜，就看上了當時的保安隊長李中國的公子。
理由嗎，就是李隊長為人憨厚本分，待人謙和有禮，一句「歡迎業主回家」做得真誠周到，那他的兒子也不會差到哪兒去。
最後稀里糊塗地就把200斤嫁給了李科學。
當然，這都是後話。
此時的李中國還是只含苞未放的雛鳥，正在晉斯豪庭苦修自己。
「科學，吃完沒？吃完了咱們打包，找你爸喝點。」吳瘸子轉身沖服務員打了個響指，「維特（這是英文！以後看不懂的詞，你們就往英文上靠），買單！順便拿幾個塑膠袋，把大腸、豬尾巴、心肝肺都給我姐夫裝上。」
結完帳，三人頂著太陽，來到了沈遼路的晉斯豪庭。
這小區名字聽著就洋氣，大門修得跟個微縮版的希臘神廟，兩根大羅馬柱旁，還站著倆思考的大衛。
李中國歪戴個大蓋帽，叼著煙，跟四九年的國軍似的，站在裸男的褲襠下，望著天空。
吳瘸子拿著一堆打包袋，瘸了瘸了地離著老遠就開始喊姐夫。
李中國微微一愣，平時自己這小舅子從來沒這麼客氣過，今兒這是咋了？
「姐夫，吃沒？」
李中國警惕地看了看吳瘸子道：「一會下班回家吃！」
「回啥家啊！走，去我那兒整一口，我這剛跟科學在飯店吃完，特意給你打包回來的，這肥腸有餡兒，老帶勁了，一會去我那兒，咱倆整一口。」
李中國平時除了愛看《故事會》和《讀者》，最大的愛好就是喝酒，但他沒什麼朋友，都是自己喝。
他一生最難忘的酒局就是98年下崗那年，他大半夜跟自己棉鞋喝了一宿酒。
據李科學回憶，那晚上他爸跟棉鞋說了好多知心話，棉鞋也不搭理他，就站在桌上聽李中國又哭又笑，最後，棉鞋把他給喝多了，因為棉鞋吸水，李中國無論給他倒多少杯小燒，不一會兒就全給你滲鞋墊子裡去了。
「不行啊，你姐不讓我在外面喝酒。」李中國艱難地拒絕道。
「啥玩意不行啊？我給她打電話！我跟她說。你一會下班直接來我這兒就行！」
說完，吳瘸子帶著方圓和李科學，順著街邊溜達回桃園小區的「好運來」。
推開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屋裡一股陳年煙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
牆角的落地扇「嘎吱嘎吱」轉著，吹出的風都帶著一股九轉大腸味。
吳瘸子一屁股坐進那張渾身都爆皮的老闆椅上，把手裡的假LV包往桌上一扔，拉開拉鏈，掏出蘇琪給的那牛皮紙信封。
吳瘸子手指蘸著吐沫，從裡面點出十張嶄新的百元大鈔，分成兩沓，瀟灑地往桌上一拍。
「給你的！」五百塊推給方圓。
「給你的！」另外五百塊甩給李科學。
「先花著！」吳瘸子豪氣干雲地點了根玉溪，「老舅我說過，跟著我干，咱吃香的喝辣的。這五百塊算是前期的辛苦費。事成之後，還有大頭！」
2003年的五百塊，對剛經歷完高考的高中生來說，絕對是一筆巨款。
李科學眼睛都直了，一把將錢抓在手裡，拇指瘋狂碾著鈔票邊緣，嘴裡嘀咕道：「老舅，你真是我親老舅！從今往後，你指東我不往西，你讓我吃屎我絕不尿尿！」
方圓則顯得平靜得多。
前世三十歲的人了，五百塊錢還不至於讓他心跳加速。但他還是順勢捧了一句：「謝謝老舅。跟著老舅干准沒錯。」
吳瘸子對這倆外甥的態度很滿意，尤其是方圓的穩重，讓他覺得自己如虎添翼。
半個小時後，天色漸暗，屋外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砰砰砰」，很有節奏的三下敲門。
李科學跑去開門。
門一開，只見李中國歪戴著大蓋帽，左手拎著個塑料水壺，腋下夾著一本卷邊的《故事會》，走進「好運來」。
「姐夫，趕緊進來，就等你了！」吳瘸子瘸著腿迎上去，從牆角拎出兩瓶「二鍋頭」，又把打包回來的大腸、豬尾巴、心肝肺在茶几上一字排開。
李中國也是餓了，一聞到大腸那騷味兒，喉結滾動一下，脫下大蓋帽扔在一邊，拿起筷子便炫了起來。
幾杯白酒下肚，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吳瘸子一邊給李中國倒酒，一邊討好道：「姐夫，今天請你來，一是給你入職晉斯豪庭慶祝。二是，有個小事兒需要你幫忙，在內部接應一下。」
李中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二鍋頭，辣得呲牙咧嘴，隨後抓起一塊豬尾巴。
「志遠，我可是有原則的。打架鬥毆，偷雞摸狗的事我可不干。你也知道你姐夫我是個文化人！」
說完，李中國特意摸了摸手邊的《故事會》，以彰顯自己的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