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四百年後,君臣得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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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世,青鳶已經二十五歲了,這代表著她也在四百年這個後世生活了二十五年。

  帶著記憶重生,委實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因為前一秒,虹族和鐵勒的尖刀還在不斷地刺入她的身體裡,鮮血噴涌而出,她忍著疼不願意吭一聲。

  可下一秒,她就成了被丟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嬰兒,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現代化建築。

  兩世為人,很多事情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模糊了。

  但唯有跟隨女帝的那幾年時光,青鳶至今印象深刻。

  她還在戲班子的時候,女班主也曾嘆息著問她:「阿鳶,你說這梅州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回到哪兒?」

  「自然是回到朝廷的統治之下,這樣一來,我們的生活必能安定下來了。」

  青鳶問:「那麼朝廷為什麼不來收呢?」

  女班主神情憂愁:「或許是因為他們太忙了吧,你不知道這件事也就沒有那麼多煩惱了。」

  青鳶其實知道的,因為她看了很多書。

  白天忙著唱戲跳舞,晚上她便找一個月光能夠照到的地方拿出書來讀。

  有的書是她攢錢買的,有些是她在垃圾堆里撿來。

  在她出生的時候,梅州就已經丟了半個百年了。

  不是朝廷太忙了,也不是朝廷忘記了,是朝廷無能,否則為何讓梅州的百姓流離失所,慘死在鐵勒的刀下?

  那段時間,青鳶是恨的。

  直到那位年輕的靖王率領她的鐵蹄重新踏入這片土地,將鐵勒盡數驅逐,失落了五十載的梅州終於重新回到了玄朝的懷抱中。

  青鳶也終於知道了「鳶」這個字的意思——

  鳶飛戾天。

  「殿下其實並沒有讀過多少書,她為了尋找你名字的意義,昨天啊,翻了好久的字典呢。」諸葛明月帶她去換衣服的時候,隨口說,「倒是難得見她這麼刻苦的樣子。」

  青鳶想,那些讀過很多書的人也會瞧不起她,她的陛下一直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和四大公子不同,在女帝登基前,她就已經跟在女帝身邊了。

  所以,她也得以親眼見證了史書上赫赫有名的轉折點——熹平之變。

  這一天,女帝於神宣門前殺兄,光和殿中弒父。

  整個明京頓時大亂。

  這是弒父殺兄啊!

  大逆不道,有違倫理!

  應當天打雷劈,五雷轟頂!

  可青鳶也知道,分明是老皇帝忌憚她功高震主,想要騙她將兵權交出去,讓她喝下毒酒,以死謝罪,可以留一個全屍。

  也分明是太子在神宣門前設下了埋伏,要她的命。

  在她將梅州和滄州都收回來後,她沒用了,朝廷就要卸磨宰驢了。

  那時,諸葛明月和其他幾人也勸道:「殿下,您若要繼承大統,且不可背負如此罵名,還是我們來吧!」

  可她還是背了,她還勒令史官將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不許改一個字。

  那一年,青鳶記得下了很大的雪,有人說這是女帝殺兄弒父之過引得上天震怒,故而有此異象。

  但這場雪之後,便是太初盛世。

  她得以收弟子、傳戲曲、授舞藝,也有人敬稱她一句「曲賢」,這是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後來的後來,青鳶重新回到了梅州,繼續將戲曲文化傳授給更多的孩子,她想讓這裡變得更好。

  在梅州的這些時日,她每月都能接到諸葛明月的傳書,信上無非是說「今天陛下又御駕親征了」、「陛下要去打南境了」。

  青鳶並不曾將這些話放在心上,因為女帝出征,還從未輸過。

  她也已經準備好了新年賀禮,等到1616這一年的除夕,入京朝聖。

  臨走的前幾天,梅州下了一場大雪。

  梅州鮮少有雪,上一次下雪還是八年前,這些自小在梅州長大的孩子們自然是沒見過雪的,一個個興奮地跳了起來。

  「青鳶姐姐,好大的雪啊。」

  「快看快看!」


  「哇,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可以打雪仗啦。」

  「青鳶姐姐,今天就休息休息吧,我想堆雪人。」

  青鳶笑著說:「好,你們慢點,別摔著了。」

  那個時候她還不知道,這麼大的雪,是上天都在為她的陛下送行。

  可如果真的有上天的話,為何要讓她的陛下在風華正茂的那一年死去?

  青鳶看著孩子們嬉笑玩雪,直到遠方傳來的鐘聲。

  「咚、咚、咚——」

  響徹雲霄,震動天地。

  孩子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鐘聲意味著什麼,可青鳶知道。

  這代表著帝王駕崩,舉朝同悲。

  青鳶輕輕地眨了眨眼,沒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她茫然地看向明京所在的方向,像是無法理解為什麼會響起這樣的鐘聲。

  因為半年前,她還和女帝見了一面,女帝風采依舊,更勝從前。

  鐘聲又是因何而響?

  雪在這個時候下的更大了,一片又一片,將一動不動的她也變成了一個雪人。

  「青鳶姐姐!你怎麼啦?別凍著了!」

  「好奇怪的鐘聲啊,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呢!」

  鐘聲……鐘聲!

  青鳶猛地回神,她抖落了一身的雪,提起裙擺朝著明京所在的方向跑去,眼神惶惶,心裡發慌。

  「咚,咚。」

  鐘聲還在繼續,一下又一下地在心臟上敲打,沉悶得讓人喘不上來氣。

  青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直到背後傳來孩子們的驚呼聲,她摔倒在地,雙手磕在了石頭上,滿手都是血。

  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樣,爬起來後繼續跑。

  青鳶已經不記得那天她是怎麼靠著雙腳跑到驛站,也不記得她多少次催車夫快一點再快一點。

  最後……最後的記憶到底是什麼呢?

  是雪。

  雪天中,那道紅色的影子鮮明如初,只不過這一次不是走來,而是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

  她登基那一年,下了好大的雪。

  她走的這一年,還是這麼大的雪。

  漫天風雪,捲走了一個只短短停留了八年的時代——太初。

  而後,風過無影,雪落無痕。

  什麼都沒有剩下。

  她的名字,她的功績,她的音容相貌……史書上抹去了很多,也篡改了很多。

  但現在,她就好端端地在這裡躺著,回到了她最意氣風發、輕狂無雙的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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