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難吃,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靜遠扛著三花貓,拉著弟弟趙靜文,一溜煙便跑出作坊外。

  路上遇到的繡娘,女工,男工,又或者外面的百姓,見了兩個小子,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趙家是佃戶區的傳奇,哪怕田家的二小子是舉人,論名氣,兩家也相差不遠。

  何況許多人的家眷,如今都在作坊里做事。

  李翠工錢給的及時,也很大方,從來不隨意剋扣工錢。

  單純在利益的角度,趙家的名望,反倒勝過了田家。

  經過一戶人家時,院子裡傳來了爭吵聲。

  許悠看到,兩家人正吵的不可開交,面紅脖子粗的,手持鋤頭和鐵杴,快要打起來。

  這時,有人喊道:「田老爺來了!」

  只見如今吃胖了許多的田問渠,在眾人簇擁下走來。

  他臉上帶著傲然和自得,還沒進院子就喊出聲來:「又是哪家攪的熱鬧,飯都不讓人好好吃了麼!」

  田老爺喜歡管閒事的名聲,可不比田崇光這個舉人的名頭傳播的少。

  整個佃戶區的事,幾乎就沒他不管的。

  哪怕只是雞毛蒜皮點小事吵架,都要去過問一番。

  眾人給面子,只要他去了,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田問渠沉浸於此,難以自拔。

  趙靜遠對這樣的熱鬧沒什麼興趣,拉著趙靜文跑去田邊。

  開春時節,萬物復甦。

  地里的青草已經長出兩三寸長,正是拔矛尖的好時候。

  所謂矛尖,就是青草最嫩的芯,吃起來有淡淡的甜味。

  每年只有這個月最容易找,過了日子,便有些老了,吃起來像棉花一樣難嚼。

  埋在土裡的蟲卵,也都相繼孵化。

  螞蚱還沒長的太大,最大的也不過寸許長,小的可能只有半寸。

  有黑的,有灰的,有綠的。

  藏在草間,走過去便會在葉片中蹦來跳去。

  幾隻麻雀在剛剛發芽的樹枝上,歪著腦袋往下看,時而嘰嘰喳喳叫上幾聲。

  許悠抱著趙靜遠的腦袋往上看,忽然想起曾經很喜歡的歌詞。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

  大胤的世界沒有電線桿,但麻雀依舊喜歡多嘴。

  「花花,去捉!」趙靜遠喊著。

  許悠從他肩頭跳下:「喵。」

  【跟誰倆呢,許爺是你能使喚的嗎。】

  見三花貓懶散的就地臥下,趙靜遠也不在意。

  帶著趙靜文開始四處捕捉螞蚱,田間還有其他佃戶家的孩子也在玩類似的遊戲,還有人蹲在水溝旁釣龍蝦,捉泥鰍。

  趙靜遠玩著玩著,就嫌趙靜文動作太慢,便跑去找其他人玩去了。

  「哥,哥!」趙靜文追著他跑,沒兩步就被草根絆倒在地。

  眼見哥哥跑遠了,他小嘴一癟,眼眶一紅,就要哭出來。

  許悠嘆口氣,張嘴從旁邊咬出一根嫩白泛青的矛尖過去。

  趙靜文的眼淚還沒來得及落下,便感覺臉頰痒痒的。

  轉頭看去,見三花貓不知何時蹲在旁邊,將一根矛尖放在了手邊。

  趙靜文看著許悠,片刻後,爬起來拿起矛尖。

  也沒管上面沾了貓的口水,直接放在嘴裡嚼了嚼。

  淡淡的甜味,讓這個三歲的孩子不由自主發出笑聲。

  許悠湊過去,稍一用力就將他撲倒,按在地上舔了兩口頭髮。

  【這小子還挺香的,一身奶味。】

  趙靜文咯咯直笑,抱著許悠的脖子不撒手。

  一隻灰色的小螞蚱跳到手上,趙靜文連忙捉住,然後遞到許悠嘴邊:「花花,吃。」

  許悠當然不樂意吃這玩意,哪怕曾有人告訴他,這東西蛋白質豐富。

  可擠出來的液體都是綠油油的,噁心的要死。

  許爺就算餓死,也絕對不會吃的!

  見三花貓轉過頭去,似乎很是嫌棄的樣子。


  趙靜文爬起來,坐在地上,盯著手裡的螞蚱,很是失落。

  哥哥不願意帶他玩,嫌動作慢,笨。

  其他家的孩子,也是如此。

  爹娘,爺爺奶奶,每天忙著買賣,能陪伴他的時間同樣很少。

  家裡唯一可以做伴的,只有三花貓了。

  趙靜文只覺得,三花貓給自己送了矛尖吃,他也想給貓送點吃的。

  可現在看來,自己送的東西,連貓都嫌棄。

  幼小的心靈,巨大的打擊。

  「嗚嗚……」

  看著一聲不吭就開始掉眼淚的小屁孩,許悠腦袋都有些炸。

  他擅長的是哄藍辭月那種美人開心,並不擅長哄孩子。

  趙靜文的眼睛很大,遺傳了娘親林夕月的底子,以至於眼淚掉下來時也很大。

  許悠很是無奈的過去,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趙靜文卻哭的更大聲了,直到許悠快把整個身子都拱進他懷裡。

  這孩子才哭哭啼啼的舉著手:「花花……吃……」

  看著遞到嘴邊的灰螞蚱,許爺有點想亮爪子了。

  但看到趙靜文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捕快都不怕的許爺,乾脆眼睛一閉,張口咬住螞蚱。

  誰讓這孩子是自己看著出生的呢,從剛學會喝奶,到咿呀學語,蹣跚學步,再到如今,都是自己陪著長大的。

  在許悠眼裡,這跟自己的娃娃也沒什麼區別。

  來不及品嘗是什麼滋味,趕緊以最快的速度咽下去。

  「喵!」

  【誰特麼說這玩意嘎嘣脆的,難吃,嘔!】

  看到三花貓一副要吐出來的架勢,趙靜文這才轉涕為笑。

  「喵嗚!」

  【笑屁啊!長大了你要是沒出息,別怪許爺撓你!嘔!】

  趙靜文雙手抱住三花貓的脖子,很是用力。

  他把腦袋靠在許悠柔軟的毛髮上,忽然又抽泣著道:「花花,你以後不要死好不好?」

  「喵?」

  【你有病啊?】

  「哥哥說,你的娘親和兄弟姐妹都老死了,他說你也會老死的。花花,我不想你死,你死了,就沒人陪我玩了。」

  許悠扭頭,比人類更寬的視野,讓他能輕鬆瞥見身上小屁孩的臉。

  沒有半點虛假的憂慮。

  雖然他還小,不想讓貓死掉的原因,只是希望能有個玩伴。

  但就像當初許悠在林夕月肚子裡,感受到趙靜文的存在那般。

  如今同樣能察覺到,這孩子的內心如此純淨。

  許悠坐下來,歪頭蹭了蹭趙靜文的腦袋。

  「喵。」

  【放心吧,許爺命長著呢,還得看著你娶老婆生孩子。】

  就像看著你爹長大一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