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將來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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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傷的小白,靠著獨輪車支撐兩年,終於還是撐不住了。

  眼睛逐漸渾濁,毛髮雜亂。

  無論貓媽再怎麼舔舐,都無法像從前那般順滑。

  且漸漸生出灰暗之色,顯得髒兮兮的。

  這一年的春季,許悠降生於大胤王朝的第五年,小白趴在趙慶豐專門給它做的貓窩裡,再沒有醒來。

  貓媽圍著小白,不斷舔舐它的毛髮,用腦袋拱著。

  小三亦是如此,它靠在大哥身邊,希望用自己的身體,讓哥哥重新溫暖起來。

  趙松已經哭成了淚人,連李翠都忍不住掉眼淚。

  趙慶豐雖沒有哭,但眼眶也紅紅的。

  他攬著已經長到自己肩頭的兒子,嘆著氣。

  想安慰兩句,卻不知該說什麼。

  蹲在一旁很久的許悠,墊著步子過來。

  他低下頭,看著趴在貓窩邊緣,渾身僵硬,沒有半點生機的大哥。

  想起自己尚未滿月的時候,大哥總喜歡踩著他的腦袋搶奶喝。

  前幾年下雪的時候,還和三妹一起玩鬧。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它就死了。

  探頭用鼻子貼了貼小白的腦袋,許悠抬起頭,看著貓媽和三妹。

  隨後,他轉頭看向趙慶豐一家。

  趙慶豐察覺到他的目光,對視後,不由一怔。

  自家三花貓的眼睛,仍舊明亮,璀璨如寶石。

  可不知為什麼,他總感覺那雙瞳目中,藏著幾分悲戚。

  而且這份悲戚,似乎不是對死去的白貓,而是對自己一家。

  趙慶豐無法理解,為何一隻家貓,會讓自己有這樣的感覺。

  而後,趙松親自在院子裡挖了個兩尺余深的坑,把小白埋了下去。

  這孩子今年剛滿十三,得益於近兩年日子好過,多吃了幾頓肉,身體還算不錯。

  否則光是這坑,兩手非磨的都是水泡不可。

  看著趙松鏟土,將小白的屍體逐漸掩蓋。

  貓媽忽然跑過來,用爪子不斷刨土。

  它或許不明白,為什麼要用土把小白蓋住。

  又或者覺得,這樣會讓兒子不舒服。

  趙慶豐過去把貓媽抱走,可它又拼命掙扎,跑回來繼續刨。

  「喵嗚!」

  貓媽的叫聲不斷,充滿淒涼之意。

  趙松沒有再鏟土,拿著鐵杴,淚流不止。

  這時候,許悠過來,用腦袋蹭著貓媽。

  「喵。」

  他的聲音如此柔和,連續幾次後,貓媽才停下刨土的動作。

  許悠蹭著它離開原地,粗大的蓬鬆尾巴,將一捧泥土掃進坑中。

  趙松似乎明白過來,這才抹了把眼淚,繼續鏟土。

  等坑裡的土填滿,趙松又用腳踩了幾下,免得有外來的野貓野狗什麼的聞到味,把小白刨出來。

  但他多慮了。

  貓媽第一時間過來,低頭在土坑上聞了聞,然後臥了下來。

  下巴搭在地上,袒露出白色的肚皮。

  小三也過來了,臥在貓媽肚子旁。

  隨後是許悠,他知道有些事做了,可能沒什麼意義。

  但此時此刻,似乎不需要太多的意義。

  他也跟著臥在貓媽肚子旁,和小三擠在一起。

  看著三隻貓擠在土堆上,趙松站在原地發呆。

  他想起那年開春,第一次看到這窩貓的時候,好像就是這樣。

  肩頭傳來暖意,趙松沒有轉頭,也知道一定是父親的大手。

  那般溫暖,寬厚。

  他望著土堆上的三隻貓,陽光直直的照下來,讓人好似能看到它們每一根毛髮都在發光。

  趙松不由的呢喃出聲:「爹……有一天,它們都會死的,對嗎?」

  趙慶豐沉默片刻,回答道:「嗯。」


  貓的壽命,遠沒有人的長。

  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趙松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父親。

  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什麼問題想問,但到最後也沒能問出來。

  因為這個問題,可能會讓自己很難過。

  有一天,這一窩貓都會死。

  那人呢?

  爹和娘也會的,對嗎?

  ——————

  三年後。

  許悠臥在屋檐上,懶散的曬著太陽,偶爾會睜開一條縫隙,看一眼院子裡的熱鬧。

  時隔三年,趙家的院子又擴大了三分之一,多增加了兩間製鞋房和織布房。

  每天在這裡忙活的繡娘和女工,數量已有近二十。

  按家庭作坊來算,已經小有規模。

  得益於這兩年三花招牌的傳播,附近許多人都知道,烽火鎮的佃戶區,有一處小作坊的鞋,做的很不錯。

  鎮上行遠居的宋掌柜,身體如日落西山,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兩個兒子,都屬於遊手好閒,好吃懶做的那種。

  對做買賣沒什麼興趣,只想到處花天酒地。

  宋掌柜的銀子,前幾年便被折騰的七七八八,如今入不敷出。

  兩個兒子便放風出來,說要將行遠居轉手。

  店裡的鞋都是好些年前的舊款式,且質量一般化。

  所以想買鞋的人,大多會來李翠這裡。

  一開始李翠沒想跟行遠居搶生意,一心只做繡花鞋底。

  但隨著來的人多了,加上行遠居確實不太像要繼續做生意的樣子,李翠便開始製作普通的款式。

  都知道李翠這裡做的鞋,質量非常高,價格也公道。

  尋常千層底,撐不了多久便磨損的厲害,她的鞋底,那是真能走上幾百里路都不壞的。

  如今剛剛開春,便又有幾戶人家上門求購,甚至願意多花十幾文錢。

  膚色偏黑,高高瘦瘦的少年郎,從瓦房裡出來,將幾戶人家的需求一一記錄。

  穿著薄花襖的婦人,探頭看了眼少年的字,誇讚道:「小松的字還挺好看,這要是去讀書,說不定能當狀元呢!」

  已經十六歲的趙松,笑起來臉頰上露出兩個酒窩。

  「嬸子說笑了,我不過跟崇光哥學了幾個字,哪有您夸的那麼好。要說考狀元,崇光哥還差不多,他可是咱們這首屈一指的才子。」

  「你家不過發的晚,沒像他那樣有機會讀書罷了。不過現在去讀也不晚。」婦人道。

  趙松搖搖頭,道:「還是算了,家裡現在忙的很,我若去讀書,可就沒人給家裡幫忙了。」

  「可惜你們家就你一根獨苗,也不知道老趙咋想的,都發財了,也不知道多生幾個。」

  「我聽說你們家要把行遠居盤下來了?那以後不就成大商人了!」

  「何止呢,聽說老趙要在鎮上開個炒貨店,賣霜糖葫蘆,還有什麼米花?好像是你家貓無意中鼓搗出來的?」

  「嗯!」趙松點點頭,抬頭看向屋檐上的三花貓,笑著道:「有一回爹弄了幾根竹竿回來,花花調皮,把米弄撒了,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給帶進竹子裡去了。」

  「我爹不知道,還拿竹子燒火,結果砰一聲,竹子炸開,蹦出幾個米花來。」

  「我吃過,確實不錯,可比炒米好吃多了。」另一個婦人接話道:「這樣說來,你家花花還真是只福貓,玩都能給你們玩出個買賣來。」

  「誰說不是呢。」趙松點頭:「一直覺得有它在,家裡的運氣都變好了不少。連雲泰郡那位沈掌柜都說,花花是我們家的福星。」

  屋檐下的誇讚和羨慕,許悠聽在耳中。

  無聊的打了個哈欠,鋒利的爪子探出,將瓦片抓出一道道痕跡。

  「喵!」

  【許爺的本事,你們懂個屁!膚淺!】

  【深藍,加點!】

  【敏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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