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體驗熱愛
對照薇而言，有班傑明的生活是快樂的。
這句話她從來沒有當面說出來過，但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表情都在大聲廣播。看完那場電影之後，他們心靈之間的距離貼近了許多。照薇心想，說不定已經貼合在一起了。
這麼說也許有點誇張，但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也許有一種可能。也許她確實對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人生中的男人一見鍾情了。
否則怎麼解釋她現在做的事呢？把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養在家裡，管吃管住管穿，還給他買新衣服。
女士，這得花不少錢。照薇在心裡用第三人稱對自己說。
但管他呢，姐樂意就行。
她的生活費確實少得可憐。每個月除去房租水電和基本伙食，剩下的連買一套新出的漫畫都要猶豫再三。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開始幫同系的人解決一點小忙，每次收個二三十塊，積少成多。
說真的，比以前更忙了，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時候肩膀都是僵的。但推開門，看到一個人坐在桌邊翻她那些教材，看到她進門的時候抬頭對她說一句「回來了」——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這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晦暗枯燥的人生會迎來轉機。父母永遠在吵架，家裡永遠有一股散不掉的火藥味，她從小到大最擅長的技能不是讀書也不是社交，而是戴著耳機把音量調到足夠大。
考上大學之後最開心的就是搬出去住，一個人，清靜，但也冷清。現在這間冷清的出租屋裡多了一個人的體溫，她覺得連那盆窗台上的綠蘿都長得比以前精神了。
班傑明的身份問題暫時無法解決，他在地球上是一個沒有記錄的幽靈。但照薇相信總會有辦法的。大不了到時候她養他一輩子，反正他吃得也不多，泡麵都能吃出懷舊感的人能有多難養呢。
她帶班傑明上街買衣服。班傑明從試衣間裡走出來的時候，照薇正在低頭看手機上的餘額提醒，一抬頭，嘴裡那句「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換一家」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那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白色長袖T恤和一條深色休閒褲，穿在他身上卻像是設計師專門為他定製的。
店裡的兩個女店員同時停止了交談。
「……一般。」照薇把目光移回手機屏幕：「就這兩件吧。」
然後她看上了兩條圍巾。深紅色的情侶款，掛在一起的時候看不出什麼，但戴上去走到街上，任何人只要掃一眼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
照薇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兩條都拿了下來。
班傑明圍上圍巾，看了看照薇脖子上的同款：「情侶的？」
照薇差點把圍巾勒死在自己脖子上：「……打折的！」
她心滿意足地走在街上，脖子上圍巾柔軟的觸感貼著下巴，深紅色的穗子在肩膀上輕輕搖晃。她偷偷看了一眼班傑明——他圍那條圍巾真的很好看。
他們一起去了遊樂場。照薇原本以為這種地方這輩子都和自己無緣。小時候父母說要帶她去，但每次都在出發前因為什麼事吵起來，最後變成媽媽摔門出去、爸爸坐在沙發上抽悶煙。
長大之後她對遊樂場產生了一種本能的不信任，覺得那是一個被安裝了情緒陷阱的地方，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情侶和歡聲笑語，單身的人走進去就像一隻誤入企鵝群的北極熊。
但和班傑明在一起就不一樣了。她非常想和他體驗一次。
雖然在第一關就被攔了下來，因為班傑明目前是個連身份證都沒有的黑戶，售票窗口的小姐姐一臉抱歉地說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
但沒關係。班傑明有他的超能力。照薇還是第一次知道，除了讓人飛起來之外他居然還能做到更多的事情，比如讀取周圍人的思維。
真是個可怕的能力，照薇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所以她腦子裡那些有些下頭的小心思，他是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遊樂園裡最有趣的不是過山車和摩天輪，雖然過山車真的很好玩，摩天輪也是真的無聊，但最讓照薇記憶深刻的，是一場小小的衝突。
起因照薇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明白。一對情侶忽然找上了他們，女方指著班傑明說她男朋友剛才偷看他的時候眼睛都直了，男方在旁邊漲紅了臉拼命否認說我沒有我只是在看那個人穿的什麼牌子。
具體原因照薇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清楚，總之相當荒唐和詭異。
在吵起來的時候，照薇以為班傑明會用那個叫念刃的超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們一點教訓。但班傑明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皺了一下眉頭。那個男人當場就腿軟了，拉著女朋友的手灰溜溜地跑了。
那是照薇第一次在現實意義上認識到「氣場」這個詞的真正含義。她以前覺得氣場不過是小說里寫來唬人的東西，但班傑明站在那裡的時候，他什麼都沒做，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一個想來找茬的人從頭皮麻到腳底。
她忽然意識到他在那個異世界裡大概真的經歷過很多她無法想像的事情。
「怎麼了？」班傑明轉過頭來問她，眉頭已經鬆開了，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泡麵吃出懷舊感的溫和調調。
「沒什麼。」照薇說，「就是你剛才的樣子挺帥的。請繼續保持。」
……
很有趣。這樣的生活真的很有趣。照薇在回家的地鐵上靠著班傑明的肩膀，車窗玻璃上映出兩個人戴著同款紅圍巾的倒影，她看著那個倒影，心裡湧上來一股暖洋洋的感覺。
一定能持續一輩子吧，她想。
她會在夜裡問起班傑明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兩個人並排躺在出租屋裡唯一的那張床上。
一開始她還試圖在中間放一個枕頭當分界線，但那個枕頭在第三天晚上就被她睡夢中無意識地踢到了地上，之後就再也沒撿起來過。
故事很長，有戰爭，有背叛，有神與魔法的宏大敘事，也有在廢墟上重建家園的細碎日常。她聽得最認真的部分，是他和那個叫切絲維婭的女孩之間的事。
她們是什麼關係？不同時間線上的同一個人，還是兩個恰好長得相似的靈魂？照薇不太確定，也不太想去確定。
她現在不想穿越，一點都不想。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這個出租屋，這盆綠蘿，這條深紅色的圍巾，這個躺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為什麼要穿越呢？穿越意味著離開，離開意味著失去。她有點害怕，如果某一天醒來發現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班傑明會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想到這裡，照薇會在被子下面握住班傑明的手，感受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班傑明被這麼握住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生活是美好的。照薇每一天都在確認這一點。但要說她心裡一點煩惱都沒有，那是在騙自己。
有一個問題她從來沒有問過他，班傑明從不瞞她，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情他都會說。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接住。
那就是，他對自己的態度和感情，是不是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切絲維婭」的影響呢？那些了解，那些讓她心動不已的細節，到底有多少是給「照薇」的，又有多少是給「切絲維婭」的？
照薇這個名字在他的心裡，是一個獨立的主角，還是另一個人的續集？
雖然好奇，但她不會去尋求這個答案。
她會去改變這個答案。
這句話她從來沒有當面說出來過，但她覺得自己的每一個表情都在大聲廣播。看完那場電影之後，他們心靈之間的距離貼近了許多。照薇心想，說不定已經貼合在一起了。
這麼說也許有點誇張，但足以形容她現在的心情。
也許有一種可能。也許她確實對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人生中的男人一見鍾情了。
否則怎麼解釋她現在做的事呢？把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養在家裡，管吃管住管穿，還給他買新衣服。
女士，這得花不少錢。照薇在心裡用第三人稱對自己說。
但管他呢，姐樂意就行。
她的生活費確實少得可憐。每個月除去房租水電和基本伙食，剩下的連買一套新出的漫畫都要猶豫再三。但現在不一樣了。她開始幫同系的人解決一點小忙，每次收個二三十塊，積少成多。
說真的，比以前更忙了，每天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時候肩膀都是僵的。但推開門，看到一個人坐在桌邊翻她那些教材，看到她進門的時候抬頭對她說一句「回來了」——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這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晦暗枯燥的人生會迎來轉機。父母永遠在吵架，家裡永遠有一股散不掉的火藥味，她從小到大最擅長的技能不是讀書也不是社交，而是戴著耳機把音量調到足夠大。
考上大學之後最開心的就是搬出去住，一個人，清靜，但也冷清。現在這間冷清的出租屋裡多了一個人的體溫，她覺得連那盆窗台上的綠蘿都長得比以前精神了。
班傑明的身份問題暫時無法解決，他在地球上是一個沒有記錄的幽靈。但照薇相信總會有辦法的。大不了到時候她養他一輩子，反正他吃得也不多，泡麵都能吃出懷舊感的人能有多難養呢。
她帶班傑明上街買衣服。班傑明從試衣間裡走出來的時候，照薇正在低頭看手機上的餘額提醒，一抬頭，嘴裡那句「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們可以換一家」直接卡在了喉嚨里。
那只是一件最普通的白色長袖T恤和一條深色休閒褲，穿在他身上卻像是設計師專門為他定製的。
店裡的兩個女店員同時停止了交談。
「……一般。」照薇把目光移回手機屏幕：「就這兩件吧。」
然後她看上了兩條圍巾。深紅色的情侶款，掛在一起的時候看不出什麼，但戴上去走到街上，任何人只要掃一眼就能明白是怎麼回事。
照薇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兩條都拿了下來。
班傑明圍上圍巾，看了看照薇脖子上的同款：「情侶的？」
照薇差點把圍巾勒死在自己脖子上：「……打折的！」
她心滿意足地走在街上，脖子上圍巾柔軟的觸感貼著下巴，深紅色的穗子在肩膀上輕輕搖晃。她偷偷看了一眼班傑明——他圍那條圍巾真的很好看。
他們一起去了遊樂場。照薇原本以為這種地方這輩子都和自己無緣。小時候父母說要帶她去，但每次都在出發前因為什麼事吵起來，最後變成媽媽摔門出去、爸爸坐在沙發上抽悶煙。
長大之後她對遊樂場產生了一種本能的不信任，覺得那是一個被安裝了情緒陷阱的地方，到處都是成群結隊的情侶和歡聲笑語，單身的人走進去就像一隻誤入企鵝群的北極熊。
但和班傑明在一起就不一樣了。她非常想和他體驗一次。
雖然在第一關就被攔了下來，因為班傑明目前是個連身份證都沒有的黑戶，售票窗口的小姐姐一臉抱歉地說先生請出示一下您的證件。
但沒關係。班傑明有他的超能力。照薇還是第一次知道，除了讓人飛起來之外他居然還能做到更多的事情，比如讀取周圍人的思維。
真是個可怕的能力，照薇在心裡嘀咕了一句。所以她腦子裡那些有些下頭的小心思，他是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
遊樂園裡最有趣的不是過山車和摩天輪，雖然過山車真的很好玩，摩天輪也是真的無聊，但最讓照薇記憶深刻的，是一場小小的衝突。
起因照薇到現在也沒完全弄明白。一對情侶忽然找上了他們，女方指著班傑明說她男朋友剛才偷看他的時候眼睛都直了，男方在旁邊漲紅了臉拼命否認說我沒有我只是在看那個人穿的什麼牌子。
具體原因照薇到現在也沒完全搞清楚，總之相當荒唐和詭異。
在吵起來的時候，照薇以為班傑明會用那個叫念刃的超能力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他們一點教訓。但班傑明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皺了一下眉頭。那個男人當場就腿軟了，拉著女朋友的手灰溜溜地跑了。
那是照薇第一次在現實意義上認識到「氣場」這個詞的真正含義。她以前覺得氣場不過是小說里寫來唬人的東西，但班傑明站在那裡的時候，他什麼都沒做，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讓一個想來找茬的人從頭皮麻到腳底。
她忽然意識到他在那個異世界裡大概真的經歷過很多她無法想像的事情。
「怎麼了？」班傑明轉過頭來問她，眉頭已經鬆開了，語氣又變回了那種泡麵吃出懷舊感的溫和調調。
「沒什麼。」照薇說，「就是你剛才的樣子挺帥的。請繼續保持。」
……
很有趣。這樣的生活真的很有趣。照薇在回家的地鐵上靠著班傑明的肩膀，車窗玻璃上映出兩個人戴著同款紅圍巾的倒影，她看著那個倒影，心裡湧上來一股暖洋洋的感覺。
一定能持續一輩子吧，她想。
她會在夜裡問起班傑明在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兩個人並排躺在出租屋裡唯一的那張床上。
一開始她還試圖在中間放一個枕頭當分界線，但那個枕頭在第三天晚上就被她睡夢中無意識地踢到了地上，之後就再也沒撿起來過。
故事很長，有戰爭，有背叛，有神與魔法的宏大敘事，也有在廢墟上重建家園的細碎日常。她聽得最認真的部分，是他和那個叫切絲維婭的女孩之間的事。
她們是什麼關係？不同時間線上的同一個人，還是兩個恰好長得相似的靈魂？照薇不太確定，也不太想去確定。
她現在不想穿越，一點都不想。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這個出租屋，這盆綠蘿，這條深紅色的圍巾，這個躺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為什麼要穿越呢？穿越意味著離開，離開意味著失去。她有點害怕，如果某一天醒來發現自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班傑明會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想到這裡，照薇會在被子下面握住班傑明的手，感受他的體溫透過皮膚傳過來。班傑明被這麼握住的時候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生活是美好的。照薇每一天都在確認這一點。但要說她心裡一點煩惱都沒有，那是在騙自己。
有一個問題她從來沒有問過他，班傑明從不瞞她，只要是她想知道的事情他都會說。但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勇氣接住。
那就是，他對自己的態度和感情，是不是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切絲維婭」的影響呢？那些了解，那些讓她心動不已的細節，到底有多少是給「照薇」的，又有多少是給「切絲維婭」的？
照薇這個名字在他的心裡，是一個獨立的主角，還是另一個人的續集？
雖然好奇，但她不會去尋求這個答案。
她會去改變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