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當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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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被發現了!」

  木婉清冷眸一寒,探手摸向刀柄。

  「等等,嚴婆子舉止古怪,不像來救主,倒像是要…」

  李漁側身頂住門框,透過門縫望向院間滿地月光,這個位置視線極佳,北樓南門,盡收眼裡,若被發現,也可隨時挺劍殺出。

  「看看再說。」

  「嗯…」

  木婉清答應著,身形微微晃動,黑紗笠帽下柳眉緊蹙,方才運勁握刀,牽動之下,左肩杖傷發痛,整條臂膀提不起勁來,強敵在外,她不想李漁分心,暗自忍耐。

  「喝口梅子酒,應該能好受不少。」

  李漁聽見她呼吸絮亂,知道是傷勢發作,摘下黃皮葫蘆,遞到身後。

  「杖傷不同於刀劍,就怕氣血淤滯,時間一長,那就麻煩了,喝酒有助於活絡氣血,暫時可保無虞。」

  黎家酒莊找到的那壇梅子酒,剩下的都裝了葫蘆,帶在身邊以備不測,他右邊腰間另有隻大酒囊,是十斤尋常烈酒。

  「多謝…」

  「這有什麼可謝的。」

  「謝你冒生死之險,闖龍潭虎穴救我。」

  「別客氣了。」

  李漁望向院外,低聲說道。

  「同生死,共患難,我們怎麼也算朋友一場吧。」

  「當然算…好朋友!」

  木婉清嫣然輕笑,眼裡寒霜化去。

  她撩開半邊黑紗,露出半張肌膚雪白的臉龐,紅唇輕輕抿了兩小口,醇酒入喉,臉色白裡透紅,凝固的氣血漸漸竄動,初時有些癢。

  隨著運轉內勁,左肩上的脹痛之感漸漸消散了,木婉清吐出一口酒氣,心情竟也開朗許多:「這酒果然有用,我覺得好很多了。」

  李漁轉身接過葫蘆,笑道:「人生在世,高興要喝酒,不高興也要喝酒,沒受傷要喝酒,受傷了更要喝酒,酒是糧食精,也喝越有勁。」

  別人貪杯傷身。

  他則恰恰相反。

  木婉清笑道:「我聽你的,以後也學一學喝酒。」

  這時,外間兩扇大木門重新合攏,一行五人早已踏入院中。

  四名健婦站在嚴如花身後,神色躊躇,既畏懼犯上作亂的懲罰,又怕嚴嬤嬤折磨人的手段,兩相難以自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小姐,你不作聲,莫非已經被賊人挾持了?」

  「既然如此,我只好一間間搜了,如有驚擾清閨之處,先行請罪!」

  四周黑漆漆的,仿佛院子裡一個人也沒有,嚴如花探出鐵杖,勾起一盆白色茶花,旋轉兩圈,便似一顆石彈呼嘯著砸向東廂房。

  兩扇木門應聲破裂。

  打眼看去,東廂房是間織室,除了織機上的半匹新布,別無他物。

  「東邊沒有!」

  她再次勾起一盆粉色茶花,鐵杖剛攪動半圈,這時北樓里飛出數點寒星。

  「總算肯露頭了!」

  嚴如花笑著甩出蛇頭鐵杖,茶花連盆在空中炸開,泥土碎片花葉,裹挾內勁,四散激射,如同一張大網,兜住七八枚暗青子,卸去勁力後,紛紛落地。

  「梅花飛鏢,嘿嘿,陳姐姐你老眼昏花了,怎麼對自己人出手啊。」

  話未說完,樓中奔出一道身影,手持鋼鏟,鑿向面門,嚴如花從容應對,蛇首鐵杖橫著向上擋去,『砰』地一聲,勁風四溢,從樓中發起偷襲那道身影,後退兩步。

  「她的武功,已在我之上…」

  站在院間的中年婦人,一襲藍色對襟衣衫,四十五六歲,雖不復青春韶華,但眉眼端和,模樣周正,她望著對面的矮胖身影,心裡震驚不已。

  嚴如花豎起鐵杖,低沉著嗓音笑道:「只一眼,我就認出陳姐姐的背影,緊趕慢趕,可算沒耽誤。」

  陳萍冷聲道:「嚴如花,你帶人四處縱火,被我撞破,又追至小姐清閨,到底意欲何為?」

  嚴如花沒有回答,眯眼一笑,自言自語般道。

  「當年就屬我們兩個最好,二十八路截江杖法,多虧陳姐姐你的指點,我才用熟,後來…我變成這這幅子,不止模樣,性格也變了,我去花肥房干苦差,你給小姐當護衛,同在一座山莊,卻也斷了往來…」


  西廂房裡。

  木婉清疑惑道:「看相貌,姓嚴的比姓陳的大上十幾歲,怎麼喊她姐姐?」

  「或許…」

  李漁看著嚴嬤嬤矮胖醜陋的形貌,想起那日船上見過的仕女圖。

  他直覺這背後肯定有一段塵封多年的狗血往事!

  木婉清見他不說了,好奇道:「或許什麼?」

  「或許這不是她原本的形貌。」

  木婉清點頭道:「也有可能!江湖之大,無奇不有,我就聽說雲南苗寨里有一種藥,可使高的變矮的,矮得變高的,胖的變瘦的,瘦得變胖的……」

  說這麼一大串,如順口溜似的,她自己也笑了。

  李漁隨口道:「這藥除了害人,也沒別的作用。」

  「誰說沒用,苗寨里的姑娘,專用這種藥對付那些容貌俊美的負心男子。」

  木婉清說出這句話時,語氣里不自覺帶了些冷意,旋即反應過來,她看了他一眼,有點不好意思,低聲道:「莫非給她下藥的,是被她傷害過的男子?」

  李漁微楞,輕笑道:「我看極有可能。」

  院落間,月華幽幽,穿透十來年歲月,有一種莫名的惆悵。

  「當年…」

  陳萍神色微變,憶及當年姐妹情誼,她唏噓感慨,心裡的敵意不禁消去四五分,掌中鋼鏟鋒刃低落,她道:「你一直記恨夫人?」

  「記恨?」

  嚴如花輕輕搖頭,慢步近前,

  「我如果記恨夫人,這些年就不會待在曼陀山莊,干盡髒活累活,你道花肥房下埋著的屍骨,是誰的命令?」

  這十餘年裡,嚴嬤嬤就是曼陀山莊最凶、最忠心的一條狗,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當年的事,老人不說,新進莊的小丫頭都以為嚴嬤嬤天生就是一個醜陋婦人。

  陳萍皺眉道:「那你今天為何作亂?」

  嚴如花徐步向前,臉上掛著醜陋的笑容,聲音卻是無比苦澀。

  「我等了很多年,費盡心機,吃盡苦頭,不知為了記恨誰,只是想拿回曾經失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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