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絕色美人
「有錢來，沒錢走。」
胖老頭搖動蒲扇，驅趕林間飛蟲。
「千萬別動手，看在故人薄面上，老頭子勸你一句，杏子林魚龍混雜，百鍊坊開了十六年，還沒被人吞掉，自然有硌牙的地方。
打鐵聲早已停止，四個端著毒弩，站住方位，四個提著燒紅的鐵釺子，筋骨繃緊，還有一個極其高壯的大漢，臉上刺著黑紋，虎視眈眈。
秦修猶豫片刻，從懷裡取出一物。
「用這個，抵八百兩。」
胖老頭瞬間翻身坐起，蒲扇落地，雙眼死死盯著她掌中那枚玉環。
雙蛟銜尾，藍色沁潤，冰晶雲絮，雕工天成。
「好一個暹羅奇珍…你…你真要用它來抵？」
「夠嗎？」
「你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秦修伸出手，只問：「夠嗎？」
胖老頭眼眯成了一條線，他嘴上詢問來歷，心裡卻生怕她說出來，江湖上有句老話，不時時管用，但時時被提起——不知者不罪。
「巴虎，去西屋把和臘肉吊在一起的匣子取來。」
片刻。
高壯大漢走出昏暗的石屋，提著兩指粗的牛皮繩，下方墜著的長匣，約有三尺長，裹著數層氈布，裡面塗滿防潮的油脂。
胖老頭親自將弩匣交給她，囑咐道：「省著點用，三支飛鴉箭，用完這張弩也就成了廢鐵。」
秦修手臂往下一沉，她將匣子背到身後，轉身欲走，遲疑半步，忍不住再看了眼玉環，黑紗掩映下的冷月雙眸流露出複雜神色。
「值嗎？」
胖老頭打量著到手的翡翠玉蛟環，見她看來，慢慢收回自己袖內，笑道：「這東西對你應該很重要吧，為了別人的事，值嗎？」
秦修只看了一眼，便頭也不回離開百鍊坊。
「師父，她是甚麼人？」
巴虎口音怪異，他走到竹椅前，抱著雙臂，望著黑袍女子背影。
「一個痴人罷了。」
「吃人？」
「師父痴，這個徒弟看起來也痴，說不定，本就是一脈相承，當年木棉開，疑似故人來，可惜帶著面紗，看不見相貌……」
胖老頭背著雙手，悠悠嘆息，慢慢走回西屋。
「師父吃人，徒弟也吃人，這是怎樣一個門派？」
巴虎愣在原地，無比震驚。
「中原…太可怕了！」
*
*
*
日頭偏西，林間蟬躁，叫得人心煩意亂。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四道矯健身影越過灌木叢，奔入杏林深處。
「人呢？」
「是朝這邊走的…」
六名丐者分散站定，為首那人，頭扎布巾，腳踏破鞋，腰掛五口布袋，手持七尺齊眉棍，兩頭鑲嵌銅釘，鼻子上有塊醒目的銅錢赤斑，目光緩緩掃過茂密草叢。
「仔細搜！」
「是！」
六根長棍齊下，看似雜亂無章，卻是使出了『撥草打蛇』之勢。
「聽少舵主說，此女身懷異香，途中遇見時，雖以黑紗掩面，根據他老人家多年流連花叢的經驗，定然品貌不凡！」
為首使銅頭棍的叫江康，武功不高，但為人機敏，深得陳佑春信任，他帶著一隊人，專干見不得人的勾當，已經輕車熟路。
「絕色美人，抓到便是大功一件…」
年輕丐者疑惑道：「少舵主雖好這口，平常還算謹慎，這回光天化日下就起了心思？」
他加入丐幫不過三個月，最初也是仰慕喬幫主的俠義之名，誰知竟干起了這等營生，心裡時常不樂，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得過且過。
江康低聲冷笑：「當時可不止少舵主一人起心動念，嘿嘿！」
「你是說…不會吧，全舵主品行端正，又是讀書人出身，也貪圖女色…」
年輕丐者很是震驚，抬頭望去，只覺得這片天空徹底黑了。
「哼，去年我隨鐵舵主、少舵主去洛陽百花會，馬副幫主夫人一出現，嘖嘖…多少雙眼睛，像燒紅的刀子，對準一塊嫩豆腐，那些大人物，不過平時裝得好罷了，你真以為他們道德高尚呢？」
「好一群道貌岸然的叫花子！」
冷笑聲響起的同時，破風之聲，疾疾襲來。
「嗖~嗖~嗖~」
「噗~噗~噗~」
三名丐者應聲撲倒，後心正中一枚短箭，口吐黑血，頓時氣絕。
「不好！」
江康轉身時，正見一道黑影如游蛇般從樹梢上下來，刀光舞動，瞬息之間，割開臨近兩名丐者的咽喉，鮮血如箭，噴涌而出。
他們扔下長棍，拼命捂住脖頸，卻也無濟於事，相繼跌倒。
「無恥敗類，死不足惜！」
秦修翻身落地時，手提彎刀，目若冷霜，對面只剩江康，和一個年輕丐者，離得遠，中間有大樹遮掩，才沒成為第一時間襲殺的目標。
「惹到硬茬子了…」
江康心裡暗暗叫苦，他見此女黑袍佩劍，頗似江湖中人，已經加了小心，帶齊六人，一旦結成『小打狗陣』，想來足以抵禦，豈料尚未見面，就被殺了四個。
何其狠辣！
他強作鎮定，豎起銅頭棍，做成門戶。
「閣下是什麼人，無端襲殺丐幫弟子，就不怕我們喬幫主問罪嗎？他老人家一旦動怒，你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
「喬幫主？」
「對，北喬峰的威名，江湖上無人不知，想必姑娘你也是聽過的吧。」
「好大的威名，我怎會沒聽過！」
「姑娘，說到底這是一場誤會，你沒傷到分毫，反而殺了我們四個弟兄，不如就此退走，兩不相擾…我們全舵主、少舵主就在附近，真鬧將開，只怕你想走也難了。」
江康越說越有底氣，頂著『天下第一幫』的招牌，有那位武功、聲望如日中天的喬幫主坐鎮，便是一個普通丐幫弟子，江湖豪俠也不敢等閒視之。
「我若退走，丐幫不會報復？」
秦修慢慢放下彎刀，餘光向身後掃去，似也顧忌其他丐幫高手趕至。
「我願以丐幫威名起誓！」
江康鬆了口氣，果然，天下第一幫的金字招牌，誰人不忌憚？
「如果事後報復姑娘，就讓丐幫…四分五裂，威名掃地…」
話未說完
寒芒突現，秦修手腕收緊，一彎冷月橫斬過去。
「好妖女，就知你使詐…」
江康雙目一厲，長棍瞬間滑下，銅頭朝下，從右往左。使了個『撥草打蛇』式，朝雙腿猛擊過去，一寸長，一寸強，刀未至，先讓她筋斷骨折。
「輕煙蓋月！」
秦修縱身躍起，銅棍掃空，她左手化掌，步法縹緲瞬間欺身而至，柔掌從天而降印向額頭，五指顫動，『咔嚓』一聲，血花從指縫間乍現。
「你……」
江康身體一軟，便像只抽空麻袋，慢慢滑到地上，雙目圓睜，很快被鮮血覆蓋。
「嘭！」
最後那名年輕丐者立刻拋下手裡木棍，跪地磕頭。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我入幫不久，被逼著幹這些勾當…」
「嗤—」
年輕丐者重重倒在地上，餘光看見早已氣絕的江康，自己喉嚨處漸漸浮現血線，一股空冥之感很快將他淹沒，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這不公平~」
秦修還刀歸鞘，到樹後隱蔽處取回木匣，很快消失在杏林深處。
胖老頭搖動蒲扇，驅趕林間飛蟲。
「千萬別動手，看在故人薄面上，老頭子勸你一句，杏子林魚龍混雜，百鍊坊開了十六年，還沒被人吞掉，自然有硌牙的地方。
打鐵聲早已停止，四個端著毒弩，站住方位，四個提著燒紅的鐵釺子，筋骨繃緊，還有一個極其高壯的大漢，臉上刺著黑紋，虎視眈眈。
秦修猶豫片刻，從懷裡取出一物。
「用這個，抵八百兩。」
胖老頭瞬間翻身坐起，蒲扇落地，雙眼死死盯著她掌中那枚玉環。
雙蛟銜尾，藍色沁潤，冰晶雲絮，雕工天成。
「好一個暹羅奇珍…你…你真要用它來抵？」
「夠嗎？」
「你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秦修伸出手，只問：「夠嗎？」
胖老頭眼眯成了一條線，他嘴上詢問來歷，心裡卻生怕她說出來，江湖上有句老話，不時時管用，但時時被提起——不知者不罪。
「巴虎，去西屋把和臘肉吊在一起的匣子取來。」
片刻。
高壯大漢走出昏暗的石屋，提著兩指粗的牛皮繩，下方墜著的長匣，約有三尺長，裹著數層氈布，裡面塗滿防潮的油脂。
胖老頭親自將弩匣交給她，囑咐道：「省著點用，三支飛鴉箭，用完這張弩也就成了廢鐵。」
秦修手臂往下一沉，她將匣子背到身後，轉身欲走，遲疑半步，忍不住再看了眼玉環，黑紗掩映下的冷月雙眸流露出複雜神色。
「值嗎？」
胖老頭打量著到手的翡翠玉蛟環，見她看來，慢慢收回自己袖內，笑道：「這東西對你應該很重要吧，為了別人的事，值嗎？」
秦修只看了一眼，便頭也不回離開百鍊坊。
「師父，她是甚麼人？」
巴虎口音怪異，他走到竹椅前，抱著雙臂，望著黑袍女子背影。
「一個痴人罷了。」
「吃人？」
「師父痴，這個徒弟看起來也痴，說不定，本就是一脈相承，當年木棉開，疑似故人來，可惜帶著面紗，看不見相貌……」
胖老頭背著雙手，悠悠嘆息，慢慢走回西屋。
「師父吃人，徒弟也吃人，這是怎樣一個門派？」
巴虎愣在原地，無比震驚。
「中原…太可怕了！」
*
*
*
日頭偏西，林間蟬躁，叫得人心煩意亂。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四道矯健身影越過灌木叢，奔入杏林深處。
「人呢？」
「是朝這邊走的…」
六名丐者分散站定，為首那人，頭扎布巾，腳踏破鞋，腰掛五口布袋，手持七尺齊眉棍，兩頭鑲嵌銅釘，鼻子上有塊醒目的銅錢赤斑，目光緩緩掃過茂密草叢。
「仔細搜！」
「是！」
六根長棍齊下，看似雜亂無章，卻是使出了『撥草打蛇』之勢。
「聽少舵主說，此女身懷異香，途中遇見時，雖以黑紗掩面，根據他老人家多年流連花叢的經驗，定然品貌不凡！」
為首使銅頭棍的叫江康，武功不高，但為人機敏，深得陳佑春信任，他帶著一隊人，專干見不得人的勾當，已經輕車熟路。
「絕色美人，抓到便是大功一件…」
年輕丐者疑惑道：「少舵主雖好這口，平常還算謹慎，這回光天化日下就起了心思？」
他加入丐幫不過三個月，最初也是仰慕喬幫主的俠義之名，誰知竟干起了這等營生，心裡時常不樂，但也無可奈何，只能得過且過。
江康低聲冷笑：「當時可不止少舵主一人起心動念，嘿嘿！」
「你是說…不會吧，全舵主品行端正，又是讀書人出身，也貪圖女色…」
年輕丐者很是震驚，抬頭望去，只覺得這片天空徹底黑了。
「哼，去年我隨鐵舵主、少舵主去洛陽百花會，馬副幫主夫人一出現，嘖嘖…多少雙眼睛，像燒紅的刀子，對準一塊嫩豆腐，那些大人物，不過平時裝得好罷了，你真以為他們道德高尚呢？」
「好一群道貌岸然的叫花子！」
冷笑聲響起的同時，破風之聲，疾疾襲來。
「嗖~嗖~嗖~」
「噗~噗~噗~」
三名丐者應聲撲倒，後心正中一枚短箭，口吐黑血，頓時氣絕。
「不好！」
江康轉身時，正見一道黑影如游蛇般從樹梢上下來，刀光舞動，瞬息之間，割開臨近兩名丐者的咽喉，鮮血如箭，噴涌而出。
他們扔下長棍，拼命捂住脖頸，卻也無濟於事，相繼跌倒。
「無恥敗類，死不足惜！」
秦修翻身落地時，手提彎刀，目若冷霜，對面只剩江康，和一個年輕丐者，離得遠，中間有大樹遮掩，才沒成為第一時間襲殺的目標。
「惹到硬茬子了…」
江康心裡暗暗叫苦，他見此女黑袍佩劍，頗似江湖中人，已經加了小心，帶齊六人，一旦結成『小打狗陣』，想來足以抵禦，豈料尚未見面，就被殺了四個。
何其狠辣！
他強作鎮定，豎起銅頭棍，做成門戶。
「閣下是什麼人，無端襲殺丐幫弟子，就不怕我們喬幫主問罪嗎？他老人家一旦動怒，你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難逃一死！」
「喬幫主？」
「對，北喬峰的威名，江湖上無人不知，想必姑娘你也是聽過的吧。」
「好大的威名，我怎會沒聽過！」
「姑娘，說到底這是一場誤會，你沒傷到分毫，反而殺了我們四個弟兄，不如就此退走，兩不相擾…我們全舵主、少舵主就在附近，真鬧將開，只怕你想走也難了。」
江康越說越有底氣，頂著『天下第一幫』的招牌，有那位武功、聲望如日中天的喬幫主坐鎮，便是一個普通丐幫弟子，江湖豪俠也不敢等閒視之。
「我若退走，丐幫不會報復？」
秦修慢慢放下彎刀，餘光向身後掃去，似也顧忌其他丐幫高手趕至。
「我願以丐幫威名起誓！」
江康鬆了口氣，果然，天下第一幫的金字招牌，誰人不忌憚？
「如果事後報復姑娘，就讓丐幫…四分五裂，威名掃地…」
話未說完
寒芒突現，秦修手腕收緊，一彎冷月橫斬過去。
「好妖女，就知你使詐…」
江康雙目一厲，長棍瞬間滑下，銅頭朝下，從右往左。使了個『撥草打蛇』式，朝雙腿猛擊過去，一寸長，一寸強，刀未至，先讓她筋斷骨折。
「輕煙蓋月！」
秦修縱身躍起，銅棍掃空，她左手化掌，步法縹緲瞬間欺身而至，柔掌從天而降印向額頭，五指顫動，『咔嚓』一聲，血花從指縫間乍現。
「你……」
江康身體一軟，便像只抽空麻袋，慢慢滑到地上，雙目圓睜，很快被鮮血覆蓋。
「嘭！」
最後那名年輕丐者立刻拋下手裡木棍，跪地磕頭。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我入幫不久，被逼著幹這些勾當…」
「嗤—」
年輕丐者重重倒在地上，餘光看見早已氣絕的江康，自己喉嚨處漸漸浮現血線，一股空冥之感很快將他淹沒，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這不公平~」
秦修還刀歸鞘，到樹後隱蔽處取回木匣，很快消失在杏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