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幫主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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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拼了吧?」

  「魚龍幫控制碼頭時,才五五分成…」

  兩個月前,魚龍幫慘遭偷襲,高手戰死,只剩些殘兵敗將東躲西藏,再無起復可能,黑蛟幫一家獨大,愈發不拿七十二峰的漁民當人看待。

  「張彪欺人太甚!」

  「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怕誰,拿魚叉跟他們拼!」

  「拼了…」

  不遠處,結完帳的白沙島漁民剛剛登船,忽見碼頭生起變故,提刀觀望,有年輕後生興致勃勃,提議趁亂劫了黑沙碼頭。

  「拼不得!」

  眾人都頭腦發昏時,總得有個冷靜的。

  「張彪一個人不足為懼,當時在酒肆里,我若出手偷襲,前後有三次機會,砸碎他的腦殼…」

  林莽摸著腰間鐵鏈,目光狠厲,能混出『水蠑螈』名號,絕不是軟得沒有骨頭,湖上人都知道,蠑螈擅隱忍,一旦入水,狠如猛虎。

  後生不解道:「那還容他放肆?」

  「黑霸王,黑黿頭,黑心虎,張彪只排老三,黑蛟幫七八十號廝殺漢,不乏好手,財力比我們雄厚,刀兵比我們精良,怎麼拼?」

  擺明利害,熱血過後,眾人一陣沉默。

  那後生望著酒肆前:「可惜了,兩個好漢子,只怕今天都要喪身虎口。」

  「倒也未必。」

  「難道他們敵得過這麼多人?」

  林莽有種直覺,敢這個時候跳出來,要麼是傻瓜,要麼絕不簡單。

  「傻瓜,大傻瓜…哈哈哈…」

  「門都沒摸清,你就敢學人家管閒事?」

  且說這邊,鬧出這麼個烏龍,三人對話落入黑蛟幫耳里,引起一陣嘲笑,除了張彪外,布置在碼頭的二十名幫眾悉數到場,眼見大勢已定。

  「敢不敢管這樁閒事,終歸手底下見!」

  李漁時刻觀察張彪的一舉一動,見他忽然眉頭緊皺,提刀的右手,輕微顫抖,便知藥效發了,絕不能給他發號施令的機會,右腳後蹬,猛然飛身向前。

  擒賊先擒王,挽弓當挽強!

  「好膽!」

  寒光閃動,李漁使出迴風拂柳劍法,直刺張彪心口,他橫刀格擋。

  「隨風擺柳!」

  李漁手裡青鋼劍左右輕振,出乎所有人意料,『錚』地一聲,竟輕鬆挑飛厚背鐵刀,長劍直入,『噗嗤』一聲,血花乍起,沒入方寸要害地。

  「這…這怎麼可能…」

  收劍,撤步。

  李漁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迴風拂柳劍法本就飄逸靈動,加上他姿容俊美,風儀過人,殺人竟似胡旋之舞,起伏盤旋間,強敵伏誅。

  秦修黑紗掩映下,眸光流轉。

  「你…使…詐…」

  張彪雙眼暴突,看著胸前血口,伸手虛抓,只覺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了,朝前撲倒,腳猛地蹬了兩下,身下蔓延出一大攤血。

  黑心虎,終究是叫人掏了心。

  江湖比武,生死剎那,但形勢逆轉太快,眾人還都沒反應過來。

  「贏了…」傅容有點懵。

  讓她更懵的,是接下來的一句話。

  「殺張彪者,魚龍幫新任幫主是也!」

  李漁提著帶血的劍,目剎寒芒,環顧四周,無人敢與之對視。

  黑心虎威名在外,竟讓他一劍殺了。

  許多人暗自驚訝,魚龍幫竟然還隱藏著如此高手,或許兩家爭鬥勝負尚未有定數。

  「今日只誅首惡,攔路者死!」

  猝然失了首腦,敵人劍法兇猛,近二十名幫眾彷徨無措,誰也不敢阻攔,直至他們走遠了,才有人喊出一聲:「替三爺報仇!」

  「對,三爺平時待我們不薄,有酒一塊喝,有女人一塊耍…」

  「追殺兇手!」

  首倡的幫眾滿臉悲憤,提刀跑出十來步,餘光瞥見身後竟只兩三個人跟來,頓時泄氣,放慢腳步,繞了小半圈,重新回到酒肆前,仰頭望天,裝作無事發生。

  許久,有人反應過來。


  「魚龍幫死灰復燃,快去稟告大爺、二爺啊!」

  *

  *

  *

  黑土鎮東北邊十五六里處,有片山嶺,草木豐茂,間生梅子樹,幾場風雨過後,黃梅熟透,半掛枝頭,半埋泥中,空中透著果韻芬芳。

  「快到了。」

  林子深處,有片抬起的山坡,形似屏風,背面便是魚龍幫的藏身之處。

  「是副幫主!」

  「副幫主回來了…」

  未到近前,山坡上跑下來兩個少年幫眾,手提魚叉,破衣爛衫。

  「受傷了?這兩位客人是?」

  「回去再說。」

  留下那名叫『小三』的幫眾繼續在林間放哨,四人翻過山坡,往下走過一段,李漁這才發現茂盛樹林掩映下,五六間草屋環抱團聚。

  「幾面皆是陡崖,只有一條偏狹小路,此地極為隱秘,兩位放心。」

  中間一座議事草堂,楹柱有一副對聯:「魚躍江湖,三尺青鋒驚四海。龍盤東南,一壺濁酒論江山。」

  往裡匾額高懸,再見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不同於江南常見的清雅端正字體,有股子金戈鐵馬的邊塞氣勢。

  匾下一張虎皮交椅,左右兩邊分列六把硬木交椅,接至廳下。

  「小四,召集所有人來。」

  「是!」

  那名少年幫眾離開後,堂上只剩三人。

  「多謝李公子救命之恩。」

  傅容看著李漁,走到堂中,忽地拜倒在地。

  雖是女子,但眉宇間有股剛毅氣質,容貌中平,但身材飽滿,殘破衣裳間露出縷縷白光,不同於秦修豐腴中透著青澀,這是一顆完全熟透的黃梅。

  「請起吧。」

  她抬頭凝視李漁:「我…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傅容道:「我知道,李公子在碼頭是一片好心,所施權宜之計,但我想請你…假戲真做!」

  秦修藏在帷帽下的柳眉微微豎起:「假戲真做?你想怎麼假戲真做?」

  傅容拱手道:「就是…請李公子做我們的新幫主!」

  李漁沉吟不語,握著袖子裡的令牌,要不要此時拿出來呢?

  他試探著問道:「你可知道,你們原來的幫主何在?」

  「知道。」

  李漁心裡一驚。

  傅容猶豫片刻,看向大堂上懸掛的『魚龍變化』匾額,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別說魚龍了,一個人前後的變化,簡直比畜生還大。

  「我們對外稱幫主失蹤,或系奸人暗害,其實…他大抵是跑路了!」

  秦修驚奇道:「幫主跑路?」

  這倒是奇聞。

  一幫之主,就算退出江湖,也該是金盆洗手啊。

  傅容滿臉悲憤:「兩個月前,那王八蛋捲走金銀細軟,平白消失,人心惶惶,給了黑蛟幫可乘之機,弟兄們死傷慘重!再讓我遇見,一定找他拼命!」

  「高鏡宗啊高鏡宗,你不當人子!」

  李漁默默收起袖子裡的黑鐵令牌,有沒有這玩意,都能達到目的,看眼下境況,不提高鏡宗的名字,或許還能更順利地接掌魚龍幫吧。

  「好,我答應便是。」

  雖不是一份大基業,但破船還有三斤爛釘呢

  傅容喜出望外,抱拳道:「多謝恩公…不,多謝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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