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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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練成鏈子槍,秦川只覺自己連毛孔里都是血腥味,身心前所未有的疲憊。他找到就近的縣城,想去客棧落腳,卻在酒樓中遇到了幾個相熟的食客。

  他曾經在山中遇見這四個人,那時他武功還不夠純熟,不敢返回縣城,每日在山間趕路,幾次迷了方向。

  有一次他竟走回食人山寨附近,並在那裡遇到了四人。那時他腰上掛著從山寨中搜羅來的玉石印章,貨商還對印信動過心思。不過那位年輕的腳夫老哥挺不錯的,人很熱情。

  如此想著,他便來到店中,本想與四人拼桌,卻沒注意到氣氛的不對。

  四人一側的桌上坐著一個斗笠人和一個胖子,兩人見到他神色也不太對,胖子以手掩面,似乎有些怕他。斗笠人則有些興奮。

  秦川跟四人打了個招呼,繼而看向兩人:「你們認識我?」

  胖子張了張嘴,沒說話,斗笠人卻很不客氣,嘲諷秦川的劍是破爛。秦川倒也沒生氣,這把丑劍在一場場戰鬥中褪去了鐵鏽,表面坑坑窪窪,確實不太好看。但這樣一把坑坑窪窪的劍砍在人身上更加殘忍。

  秦川摸了摸劍柄,衝著斗笠人一笑,隨後轉身就跑。能說出他名字,又認識他這張臉的,恐怕便是峨嵋山下那群想要爭奪聖藥的江湖人了。

  他跑了一陣,穿過大小巷子,來到城門之外,卻感覺身後沒了動靜,回頭看去,一個人也沒有。原來這些時日,他已在山間練出了極快的身法,斗笠人竟沒追上來。

  可惜,對方沒跟上來就只好在城中動手,城內殺人還要躲官差。但也沒辦法,四人組還在店裡,說不好他們應不應付得來。

  秦川原本還有些擔心,奔行一陣,正好看到斗笠人要進客棧,放下了心。至少其他人在自己和斗笠人分出勝負之前未必會對四人出手。

  他悄悄摸過去,從腰間抽出那把無鞘的丑劍,無聲無息刺向斗笠人後心。

  斗笠人竟全無所覺,在客棧門口堵著四人的出路,說話之中身體一動一動,還有些囂張。

  秦川聽得生氣,卻收斂住了全部情緒,劍身隨著對方的身體動作微微調整角度。偷襲這種事的樂趣就在這裡,這一秒你再怎麼囂張,下一秒也得跪。

  噗嗤,有些鈍的劍尖接觸到斗笠人衣衫,秦川猛地發力,一劍穿心!成了!

  秦川見機得快,隨手把斗笠人褲腰帶一側掛在門栓上,斗笠人回頭看來。秦川悄悄躲到門外另一側,誒~看不到我!斗笠人還沒琢磨過怎麼回事來,便沒了力氣,整個人一軟,隨即被門栓掛住。秦川小心翼翼拔出醜劍,在他身上擦乾淨血跡。對著四人笑了笑:「事情辦完可以來城外找我敘舊。」

  說完假裝驚訝地看向斗笠人:「這個人怎麼臉色這麼難看?是生病了嗎?算了,跟我也沒關係,告辭了!有想要聖藥的,也可以來城外找我。」

  此言一出,眾人盡皆變色。秦川這個名字雖然因為聖藥有了不小的名氣,但方才眾人並沒往那方面想。如今他親口說出聖藥二字,這群遲鈍的江湖客們終於把名字和聖藥對上號。一時間,各自抄起兵器,朝門外殺來。

  秦川扭頭就跑。

  這次倒是不敢跑太快了,時不時還要回頭丟點暗器假裝驚慌,什麼松塔蒺藜球帶殼的野栗子,全是在山裡攢下來的。不致命,扎在身上又疼。很適合拉怪。

  城中人看著一個人領著一大群人穿街過巷,也是很有些興奮,這年頭哪有這麼大規模的街頭娛樂活動啊。

  可惜,江湖人們腳力都不錯,很快就沒得看了。

  秦川出了城,塞給守城士卒兩把銅錢,小聲道:「後方有大群江湖上的亡命徒正在趕來,兩位大哥可以暫時躲開,不要與他們衝突。」

  士卒拿了錢有點不好意思:「這位兄弟,怎地如此客氣?你為我二人通風報信,還要與我二人銅板。」

  秦川撓頭:「嘿嘿,不瞞二位,他們是來追我的。」

  「……」兩名士卒收起銅板,沒再說話。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這人面目變得討厭起來了。

  秦川也不再廢話,又走出一段路,開始布置場地,草叢裡一會兒這裡塞一根樹枝,樹梢上掛幾個蒺藜子。

  準備了許久,他又往來路迎了一陣,躲在路邊,等隊伍過去大半,忽然跳出來大喊一聲,拉走幾個落後的野怪到場地。

  清完一波野怪,有了裝備,可用道具更多,現場布置起來更有意思。如是四五輪,江湖客們或死或逃,只留下秦川一個人看著滿地的屍體發愁,先摸哪一個呢?


  貨商四人來到城外時,所見便是滿地屍骸和忙忙碌碌的秦川。

  秦川見四人到來,十分友好地打了招呼,邀請四人一起摸屍,享受收穫的喜悅。

  四人連忙搖頭,說不了不了。

  秦川沒得法子,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胸。

  忙活完之後,天又有些黑了。好在附近有口枯井,秦川辛苦一番,將井填了個半滿,又找了堆石頭辛苦掩埋。

  四人在一邊看得瑟瑟發抖。連年輕的挑夫都在拽貨商,問他為啥還不走。

  貨商也沒有法子,指了指顫顫巍巍的腿,說道:「它不聽我使喚。」

  鏢師倒是見過些世面的,跟三人說道:「我觀此子武藝,乃是大派傳人,想來不會亂殺無辜……」

  挑夫道:「這個不用你說……」

  鏢師:「我提醒他呢,你別亂說話!」

  忽然人影一閃,秦川不知從哪兒出現在四人身前。

  他看了看貨商,隨手拋過那隻四四方方的印信:「此物在我腰上掛了許久,或許已被有心人記下,不要讓旁人看見它。」

  貨商接過印信,臉上皮肉抖了幾下,低聲問道:「少俠可曾見過它的主人?」

  秦川怔了下:「我也不知道誰是它的主人。只是從山賊窩裡找到它,感覺能值些錢,便一直帶在身上。」

  貨商還想說什麼,卻沒能發出聲音。

  鏢師嘆了口氣:「少俠,我這位僱主要找的並非這枚印章,而是這枚印章的主人,他家中的表小姐。」

  秦川忽然想到那個女子,問道:「是一名獨身尋找父親的女子?」

  貨商聞言抬起頭,涕淚之下又多了一點希望。

  秦川卻伸手入懷,摸出一隻小小的布包,慢慢將之解開,露出數塊略帶黑斑的骨頭:「我受她救命之恩,不忍她葬在腌臢之地,卻苦於不知她的來歷,一直將她帶在身邊。」

  貨商忽然不知哪裡來了一股子力氣,撲過來就要搶骨,秦川身子一閃,貨商摔在地上,砰的一聲,一時不能起身。

  秦川道:「骨上有毒,不要直接接觸。」說完,將布包裹好,交在鏢師手中。

  「等他冷靜下來,替我告訴他,他不必找人報仇,仇人已經死絕了——這位姑娘實在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至於如何了不起,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編一段謊話容易,可任何謊話都看輕了那女子。不說謊就更難,總不能跟人家說你外甥女死得可慘可慘了……這小老頭不得死這兒啊。

  想到此處,秦川抱了抱拳,道:「告辭了!」身體一竄,進了樹叢。

  年輕的挑夫還有些不敢相信:「他就這樣走了?」

  鏢師道:「走就走了吧,至少東家要找的人找到了。」

  此時貨商終於緩醒過來。他看到那隻白色的布包,伸手去摸了摸,神色十分複雜。

  鏢師道:「東家,不要太難過,你找了一年多,早該有覺悟了。」

  貨商低下頭,聲音中帶著顫抖:「你小心些,將……將她收斂在別處,展開這塊白布看看,布上可繡有一把小劍?」

  「這……」鏢師莫名其妙,依著他言語照做。

  白布的一角果然繡了東西。那繡線朽壞了大半,多已脫落,卻還看得出是一把小劍的樣貌。

  貨商喃喃道:「是了是了……是姐夫的衣服……這傻丫頭……這傻丫頭……竟真讓她找到了……」

  秦川如何能知道那女子未盡的言語呢?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他身邊並沒有太多山外的物什,唯一乾乾淨淨,配得上那女子骨殖的,就只有那件白衣了。

  他藏在暗處,悄悄感慨世事奇妙。

  又暗中護著四人出了山,看著他們安然入城,這才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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