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先行
嵇翰推門而出，那一列白袍修士整齊立在殿外，仿佛雕像般安靜佇立。
覺察到一絲略帶審視的目光投來，他的視線慢慢落在領頭修士面上。
「你認識我？」他道。
「是，嵇前輩。」
那人取下面具，法力加護下的偽裝隨即消散，露出一張尚且年輕的面孔。
不是別人，正是與嵇翰到達天淵城同年、飛升靈界的那兩名銀月狼族中的長兄。
「令妹怎樣了？」嵇翰聲音微沉。
青年聞言低頭道：「三百年前，隕落在浮黎沼澤。」
「節哀。」
嵇翰抬手，輕輕拍了拍此人的肩。
「你們離開天淵城，不會有所影響嗎？」
他記得，天淵城從不介入三境七地紛爭，也不允許修士對外干涉，銀光算極其特殊的個例。
不過細想，她所關心的從來只有玲瓏一人，其餘一切皆是附帶。
若真要追究，敖嘯老祖的親傳門徒身份，也足以壓下天淵城的規矩了。
「回前輩，那場天淵城大戰後，異族的攻勢有所收斂，師尊便解散了這支隊伍。我等已不再擔任金衛，只是暫時留在城中而已。」
聽到這話，嵇翰心中瞭然。
眼前這十二名白袍修士，恐怕根本不是因天淵城防務所需而招募——他們自始至終，都是銀光為玲瓏，或者說為今日這一刻，暗中準備的底牌。
或許從這支隊伍組建之初，便是如此。
自己曾經也是其中一員，想來那所謂的異族威脅、蠻荒兇險，都不過是淬鍊神通的方式罷了。
他當然沒有將這番猜測道出，只是平靜吩咐道：「車道友是大人的近侍，已追隨數萬餘載，今後他會率領諸位。」
「是，前輩。」眾修士頷首應道，聲音肅整。
而此時，銀月也從殿中緩步踱出，來到嵇翰身側。
「花仙子方才說，要派那妮子與你一同去呢。」
「看起來就不那麼可疑了，是麼？」
會談臨近尾聲時，嵇翰表示自己會先行出發，潛入銀月王城探查，確認天奎是否在城中。
帶上琉璃，提早在城內露面幾次，確實會讓他的假身份更加可信。
「沒有你在身邊，有些事情倒是變棘手了，需要擅使幻術之人輔助。」
銀月輕聲道：「那就……王城見。」
「王城見？」嵇翰眉梢微揚，「難道不是王宮見麼？」
「若有那麼順利就好了。」
她笑著搖了搖頭，臉頰微紅，似想湊近些，卻礙於身後那列肅立的白袍侍衛，終究只是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
半年後。
漫天紛揚的大雪中，琉璃裹緊了身上的斗篷，飄散在外的一縷紅髮成了此間唯一的亮色。
作為高階妖修，她其實早已無需在意外界的嚴寒。只是眼前這片寒風席捲、萬里飄雪的景象，讓她心底泛起本能的冷。
雪原的盡頭，天空慘澹，大地茫茫，地平線早已融進那無邊無際的蒼白里，再也分辨不清。
唯獨在他們飛遁而去的方向，隱約能看見山勢拔地而起。
八座巍峨的雪峰屹立於天地之間，那裡的風雪似乎悄然止息，峰頂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凜冽的白芒。
「前面就是銀月王城？」
「嗯。」
「嵇兄曾去過麼？」
「沒有。」
嵇翰換上了一身常見的銀月狼族裝束，白紋長袍、襟口繡著簡約的狼首紋樣，散發簡單束起，修為收斂在了煉虛初期水準。
琉璃仍穿著原本那襲赤紅衣裙，只是從頭到腳又披上了一層灰褐色的厚實斗篷，將曼妙曲線與惹眼春色遮得嚴嚴實實。
「嵇兄顯露的修為只有初期，比小女還低這麼多，是否會引人生疑呢……」
「你是被封住法力的爐鼎，我在玄武境的地下拍賣會重金拍下。落入樊籠之中，修為又有什麼用？」
嵇翰回身瞪了琉璃一眼，似乎在說，莫非還得給你套上鐐銬才逼真？
至於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名遊歷三境七地的散修，此番重返故土，欲給狼王獻些殷勤。
「入城的檢查應該不難。安頓好後，我就去探聽一下，近期有無獻寶的機會。」
約莫一個時辰後，雪勢略微轉小，王城的八峰已在視野中漲大了數倍，輪廓愈發清晰。
不少修士的遁光開始匯入這條道路，三三兩兩的旅人，押運貨物的商賈，也有成群結隊、身穿銀色戰甲的守衛。
其中一些修為相仿的修士，發現竟有人領著一名狐女，便好奇地湊上前與嵇翰攀談。
每每如此，嵇翰便裝作吝嗇又精明的買家，伸手將琉璃的兜帽往下拉得更低，不肯讓他們多瞧一眼，直言是專門獻給狼王前輩的。
琉璃也甚是配合，適時發出幾聲酥媚入骨的輕吟。
沒了艷福，來人自然興致全無，長吁短嘆一陣便草草告辭。
不過，並無一人對他的身份與目的提出質疑，仿佛「獻美」已是稀鬆平常的事。
由於嵇翰在幻術加持下一頭銀髮，氣息又異常純正，沿途的守衛也未刁難他，臨近王城，找銀月狼族的麻煩是極不明智的。
終於，在當日傍晚，兩人抵達了這座宏偉都城的腳下。
遠望時只見八點孤絕的雪影，及至近前，山勢的宏偉才以近乎蠻橫的姿態碾壓過來。
二人所至的城門，正位於兩峰之間的隘口。嵇翰仰首，視線順著鉛灰色的冰壁向上攀爬，只覺那山峰之高，竟已將大半邊蒼穹都吞沒了。
低頭看去，腳下則是一道深淵般的裂谷，兩側冰崖高逾千丈，平滑如鏡，上方橫跨著一座巨大的寒鐵索橋。
此乃王城三處門戶之一，名為「渡天闕」。守衛森嚴的城門塔樓皆立於橋後，由萬載玄冰砌成，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青藍光澤。
好一處易守難攻的位置，禁空禁制一開，只怕千軍萬馬也突破不得。
嵇翰未急於過橋，只駐足原地，視線穿過城市，向正南方凝望而去。
但見及月峰凌駕諸峰之上，峰頂王宮巍然矗立，殿宇高聳，檐角如刃，如一頭踞於山巔的銀狼，默然俯瞰著整座王城。
覺察到一絲略帶審視的目光投來，他的視線慢慢落在領頭修士面上。
「你認識我？」他道。
「是，嵇前輩。」
那人取下面具，法力加護下的偽裝隨即消散，露出一張尚且年輕的面孔。
不是別人，正是與嵇翰到達天淵城同年、飛升靈界的那兩名銀月狼族中的長兄。
「令妹怎樣了？」嵇翰聲音微沉。
青年聞言低頭道：「三百年前，隕落在浮黎沼澤。」
「節哀。」
嵇翰抬手，輕輕拍了拍此人的肩。
「你們離開天淵城，不會有所影響嗎？」
他記得，天淵城從不介入三境七地紛爭，也不允許修士對外干涉，銀光算極其特殊的個例。
不過細想，她所關心的從來只有玲瓏一人，其餘一切皆是附帶。
若真要追究，敖嘯老祖的親傳門徒身份，也足以壓下天淵城的規矩了。
「回前輩，那場天淵城大戰後，異族的攻勢有所收斂，師尊便解散了這支隊伍。我等已不再擔任金衛，只是暫時留在城中而已。」
聽到這話，嵇翰心中瞭然。
眼前這十二名白袍修士，恐怕根本不是因天淵城防務所需而招募——他們自始至終，都是銀光為玲瓏，或者說為今日這一刻，暗中準備的底牌。
或許從這支隊伍組建之初，便是如此。
自己曾經也是其中一員，想來那所謂的異族威脅、蠻荒兇險，都不過是淬鍊神通的方式罷了。
他當然沒有將這番猜測道出，只是平靜吩咐道：「車道友是大人的近侍，已追隨數萬餘載，今後他會率領諸位。」
「是，前輩。」眾修士頷首應道，聲音肅整。
而此時，銀月也從殿中緩步踱出，來到嵇翰身側。
「花仙子方才說，要派那妮子與你一同去呢。」
「看起來就不那麼可疑了，是麼？」
會談臨近尾聲時，嵇翰表示自己會先行出發，潛入銀月王城探查，確認天奎是否在城中。
帶上琉璃，提早在城內露面幾次，確實會讓他的假身份更加可信。
「沒有你在身邊，有些事情倒是變棘手了，需要擅使幻術之人輔助。」
銀月輕聲道：「那就……王城見。」
「王城見？」嵇翰眉梢微揚，「難道不是王宮見麼？」
「若有那麼順利就好了。」
她笑著搖了搖頭，臉頰微紅，似想湊近些，卻礙於身後那列肅立的白袍侍衛，終究只是抬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
半年後。
漫天紛揚的大雪中，琉璃裹緊了身上的斗篷，飄散在外的一縷紅髮成了此間唯一的亮色。
作為高階妖修，她其實早已無需在意外界的嚴寒。只是眼前這片寒風席捲、萬里飄雪的景象，讓她心底泛起本能的冷。
雪原的盡頭，天空慘澹，大地茫茫，地平線早已融進那無邊無際的蒼白里，再也分辨不清。
唯獨在他們飛遁而去的方向，隱約能看見山勢拔地而起。
八座巍峨的雪峰屹立於天地之間，那裡的風雪似乎悄然止息，峰頂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凜冽的白芒。
「前面就是銀月王城？」
「嗯。」
「嵇兄曾去過麼？」
「沒有。」
嵇翰換上了一身常見的銀月狼族裝束，白紋長袍、襟口繡著簡約的狼首紋樣，散發簡單束起，修為收斂在了煉虛初期水準。
琉璃仍穿著原本那襲赤紅衣裙，只是從頭到腳又披上了一層灰褐色的厚實斗篷，將曼妙曲線與惹眼春色遮得嚴嚴實實。
「嵇兄顯露的修為只有初期，比小女還低這麼多，是否會引人生疑呢……」
「你是被封住法力的爐鼎，我在玄武境的地下拍賣會重金拍下。落入樊籠之中，修為又有什麼用？」
嵇翰回身瞪了琉璃一眼，似乎在說，莫非還得給你套上鐐銬才逼真？
至於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名遊歷三境七地的散修，此番重返故土，欲給狼王獻些殷勤。
「入城的檢查應該不難。安頓好後，我就去探聽一下，近期有無獻寶的機會。」
約莫一個時辰後，雪勢略微轉小，王城的八峰已在視野中漲大了數倍，輪廓愈發清晰。
不少修士的遁光開始匯入這條道路，三三兩兩的旅人，押運貨物的商賈，也有成群結隊、身穿銀色戰甲的守衛。
其中一些修為相仿的修士，發現竟有人領著一名狐女，便好奇地湊上前與嵇翰攀談。
每每如此，嵇翰便裝作吝嗇又精明的買家，伸手將琉璃的兜帽往下拉得更低，不肯讓他們多瞧一眼，直言是專門獻給狼王前輩的。
琉璃也甚是配合，適時發出幾聲酥媚入骨的輕吟。
沒了艷福，來人自然興致全無，長吁短嘆一陣便草草告辭。
不過，並無一人對他的身份與目的提出質疑，仿佛「獻美」已是稀鬆平常的事。
由於嵇翰在幻術加持下一頭銀髮，氣息又異常純正，沿途的守衛也未刁難他，臨近王城，找銀月狼族的麻煩是極不明智的。
終於，在當日傍晚，兩人抵達了這座宏偉都城的腳下。
遠望時只見八點孤絕的雪影，及至近前，山勢的宏偉才以近乎蠻橫的姿態碾壓過來。
二人所至的城門，正位於兩峰之間的隘口。嵇翰仰首，視線順著鉛灰色的冰壁向上攀爬，只覺那山峰之高，竟已將大半邊蒼穹都吞沒了。
低頭看去，腳下則是一道深淵般的裂谷，兩側冰崖高逾千丈，平滑如鏡，上方橫跨著一座巨大的寒鐵索橋。
此乃王城三處門戶之一，名為「渡天闕」。守衛森嚴的城門塔樓皆立於橋後，由萬載玄冰砌成，在天光下泛著冷冽的青藍光澤。
好一處易守難攻的位置，禁空禁制一開，只怕千軍萬馬也突破不得。
嵇翰未急於過橋，只駐足原地，視線穿過城市，向正南方凝望而去。
但見及月峰凌駕諸峰之上，峰頂王宮巍然矗立，殿宇高聳，檐角如刃，如一頭踞於山巔的銀狼，默然俯瞰著整座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