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夜
三十年後。
夜色籠罩著鎖龍嶺，宮殿群落的中庭，一道身影正在月光下輾轉騰挪。
嵇翰手執寂靈，腳步變換似風，手腕翻動如影。
橫斬如裂帛，刺擊如流星，斜劈似電閃。劍光凌厲，拖曳著墨色的尾跡，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冷冷響徹。
「其他人到了這般境界，都會追求那些玄妙莫測的大神通，你倒好，練起凡俗劍招來了。」
銀月依在庭邊的廊柱下，雖是看得入神，卻忍不住出言調侃道。
「有此神兵利器在手，多練幾式，不算無用功吧？」
嵇翰話畢，右手反攥劍柄，左手捧骨脊，將魂燼的銳鋒抵至最前，又是狠狠一刺。
「我試過了。」他收勢轉身，望向銀月，「全力驅動此寶，威能雖恐怖絕倫，但兩擊便會耗盡法力。」
「對上天奎容不得失誤，但凡空掉一劍，影響都可能致命。」
嵇翰收回骨劍，用肘部袖袍輕輕一抹，目光凝在黑沉如夜的刃尖之上。
「我的想法是，拼鬥時先找機會擊中他，然後再灌注法力、完全激活此劍。」
銀月蹙起眉頭，表示質疑：「飛劍豈不是更快？」
「我若還是人族修士，肉身弱不禁風，自會老老實實地御劍而攻。」
「可這寶物本身的『尋常力道』，只怕攻不破天奎那淬鍊萬年的妖軀。須借著我這身肉力氣血……才有幾分可能做到。」
銀月曾為他細數過天奎手中的幾件至寶，皆為三境七地中的頂級奇珍，可謂攻守兼備。
嵇翰心中篤定，自己那些寶物——霜刃銀鉤、絕影爪、骸渦刃等等，與之拉不開差距，只怕都收效皆微。
或許，嘯月妖功能爭得幾分優勢，但兩者間的境界差距會將其彌補。
這一戰到最後，終會落在最原始、也最兇險的肉身搏殺之上。
他要把殺手鐧留到那時。
「來吧，與我對攻。試試效果如何。」
嵇翰再握起劍。
銀月無奈地一笑，卻是如約站到對側，輕挽衣袖，露出兩枚銀白狼爪。
……
鎖龍嶺的山門設得極遠。
作為「龍脈」的頸部，山門扼著一條易守難攻的狹長山谷，其間禁制重重，完全穿行而過，才會到達真正意義上的城鎮。
今夜輪值至此的守衛，臉盤瘦長，身材高挑，乃是一隻馬妖。
放在以往，把守山門是件相當兇險的差事，城主的神識覆蓋不到這邊，誰也說不準何時會遭遇突襲。
有些小股匪寇，不敢大舉攻城，便專挑落單的守衛下手。縱使身後的山峽藏著數道暗哨，可站在這山門之外的人首當其衝，總會吃些苦頭。
尤其眼下，邊界之地的局勢變得愈發混亂。
七妖王向九仙山增兵，逼得周邊不少城寨轉移駐地，各路勢力為了爭奪地盤，早已打得不可開交。
戰火連綿的後果，便是不少宗門化整為零，修士落草為寇，無主獸群四處流竄。有時，甚至人族那邊獵取妖丹的隊伍，也會趁機來此插上一腳。
反常的是，在這般亂局之中，鎖龍嶺反倒安逸了許多，守衛工作也成了清閒活。
幾乎沒什麼人會往這邊來，數月見不到半個人影也是常態，仿佛大家都在畏懼著什麼。
聽同僚講，前些年城中驚現了突破煉虛瓶頸的天象，雖不知是誰，算上呼城主與琉璃小姐，三位煉虛修士坐鎮，這般實力足以震懾周邊宵小了。
如果數百年前宣布外出雲遊的海棠城主再歸來，鎖龍嶺便可徹底稱王稱霸了。
馬妖不太關注那些大人物的動向，總之，能讓自己的處境更安逸些，便是好事。
他背靠山崖，隨意翻著一本功法卷冊，打算就這樣呆到天明。
然而，似乎上天偏偏不願讓他安然度過今夜。
翻頁的間隙，馬妖無意一瞥，竟瞧見遠方那片漆黑的密林深處，驀地閃過幾點明晃晃的光。
他動用神識一掃，沒有發現，只當是自己眼花。
可剛將注意力收回書卷沒多久，眼角餘光里，光亮又以相似的軌跡閃爍幾次，赫然更近了一些。
馬妖徹底警惕起來，功法也顧不上再讀，只直勾勾盯著那片密林。
果然，又一點寒光在他眼皮底下倏然亮起，轉瞬而逝。
這回，他看得真切，表情也在驚懼中凝固——那是金屬反射月光的痕跡。
他剛欲張口示警，對方卻已察覺到了這番動作。
瞬息之間，一股強橫無匹的神識威壓轟然降臨，將馬妖徹底籠罩。一個更恐怖的念頭湧上心頭——
來人的修為是煉虛期！
他被那駭人的威壓死死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而接下來雙眼所見，更令他徹底絕望。
潛伏者揭下偽裝，林中陸續走出身披白袍的身影，排著整齊的隊列，宛如一支紀律森嚴的軍伍。
方才那月光反射的寒芒，正是來源於這些人兜帽之下，一盞盞雕著猙獰狼首紋樣的銀質面具。
馬妖暗數一番，頓時頭皮發麻，足足十二個！
完了……他只想到，鎖龍嶺要滅了。
再怎麼穩固的禁制，也經受不住這番進攻的。
為首之人身形一個忽閃，便已逼至面門，一柄銀光凜冽的利刃穩穩抵在了此妖喉前，將他那張馬臉挑得微微偏斜。
一個聽起來年紀不算大的聲音，從面具後平靜傳出：「此地是鎖龍嶺麼？」
「是、是的，前輩！」
馬妖決定知無不言，只求能多活片刻，等後方的暗哨去報信。
「請城中的銀月狼族出來講話。」
他瞬間嚇得結巴了：「哪哪哪，哪有銀月狼族啊！」
銀刃應聲遞進半分。
「小、小的不知道啊！隊長可能知道，他是狼族！問他，問他——」
片刻後，蕭猗帶著臨時借來的靈犀，飛速趕赴現場。
總是稱呼嵇翰為隊長的他，現在也是隊長了。
透過禁制光幕，他想先看看「山門外的奇怪修士」到底是何許人也，再決定是否驚動車狩、或者嵇翰。
蕭猗的視線與來人相撞，一時愕然。
他認得這些白袍與面具，隨即憶起那段被染成血色的天淵城外牆。
「是你們？」他猶豫道。
「是你……乙一隊的？」
夜色籠罩著鎖龍嶺，宮殿群落的中庭，一道身影正在月光下輾轉騰挪。
嵇翰手執寂靈，腳步變換似風，手腕翻動如影。
橫斬如裂帛，刺擊如流星，斜劈似電閃。劍光凌厲，拖曳著墨色的尾跡，劃破空氣的尖嘯聲冷冷響徹。
「其他人到了這般境界，都會追求那些玄妙莫測的大神通，你倒好，練起凡俗劍招來了。」
銀月依在庭邊的廊柱下，雖是看得入神，卻忍不住出言調侃道。
「有此神兵利器在手，多練幾式，不算無用功吧？」
嵇翰話畢，右手反攥劍柄，左手捧骨脊，將魂燼的銳鋒抵至最前，又是狠狠一刺。
「我試過了。」他收勢轉身，望向銀月，「全力驅動此寶，威能雖恐怖絕倫，但兩擊便會耗盡法力。」
「對上天奎容不得失誤，但凡空掉一劍，影響都可能致命。」
嵇翰收回骨劍，用肘部袖袍輕輕一抹，目光凝在黑沉如夜的刃尖之上。
「我的想法是，拼鬥時先找機會擊中他，然後再灌注法力、完全激活此劍。」
銀月蹙起眉頭，表示質疑：「飛劍豈不是更快？」
「我若還是人族修士，肉身弱不禁風，自會老老實實地御劍而攻。」
「可這寶物本身的『尋常力道』，只怕攻不破天奎那淬鍊萬年的妖軀。須借著我這身肉力氣血……才有幾分可能做到。」
銀月曾為他細數過天奎手中的幾件至寶，皆為三境七地中的頂級奇珍，可謂攻守兼備。
嵇翰心中篤定，自己那些寶物——霜刃銀鉤、絕影爪、骸渦刃等等，與之拉不開差距，只怕都收效皆微。
或許，嘯月妖功能爭得幾分優勢，但兩者間的境界差距會將其彌補。
這一戰到最後，終會落在最原始、也最兇險的肉身搏殺之上。
他要把殺手鐧留到那時。
「來吧，與我對攻。試試效果如何。」
嵇翰再握起劍。
銀月無奈地一笑，卻是如約站到對側，輕挽衣袖，露出兩枚銀白狼爪。
……
鎖龍嶺的山門設得極遠。
作為「龍脈」的頸部，山門扼著一條易守難攻的狹長山谷，其間禁制重重，完全穿行而過，才會到達真正意義上的城鎮。
今夜輪值至此的守衛，臉盤瘦長，身材高挑，乃是一隻馬妖。
放在以往，把守山門是件相當兇險的差事，城主的神識覆蓋不到這邊，誰也說不準何時會遭遇突襲。
有些小股匪寇，不敢大舉攻城，便專挑落單的守衛下手。縱使身後的山峽藏著數道暗哨，可站在這山門之外的人首當其衝，總會吃些苦頭。
尤其眼下，邊界之地的局勢變得愈發混亂。
七妖王向九仙山增兵，逼得周邊不少城寨轉移駐地，各路勢力為了爭奪地盤，早已打得不可開交。
戰火連綿的後果，便是不少宗門化整為零，修士落草為寇，無主獸群四處流竄。有時，甚至人族那邊獵取妖丹的隊伍，也會趁機來此插上一腳。
反常的是，在這般亂局之中，鎖龍嶺反倒安逸了許多，守衛工作也成了清閒活。
幾乎沒什麼人會往這邊來，數月見不到半個人影也是常態，仿佛大家都在畏懼著什麼。
聽同僚講，前些年城中驚現了突破煉虛瓶頸的天象，雖不知是誰，算上呼城主與琉璃小姐，三位煉虛修士坐鎮，這般實力足以震懾周邊宵小了。
如果數百年前宣布外出雲遊的海棠城主再歸來，鎖龍嶺便可徹底稱王稱霸了。
馬妖不太關注那些大人物的動向，總之，能讓自己的處境更安逸些，便是好事。
他背靠山崖，隨意翻著一本功法卷冊，打算就這樣呆到天明。
然而，似乎上天偏偏不願讓他安然度過今夜。
翻頁的間隙，馬妖無意一瞥，竟瞧見遠方那片漆黑的密林深處，驀地閃過幾點明晃晃的光。
他動用神識一掃，沒有發現，只當是自己眼花。
可剛將注意力收回書卷沒多久，眼角餘光里，光亮又以相似的軌跡閃爍幾次，赫然更近了一些。
馬妖徹底警惕起來，功法也顧不上再讀，只直勾勾盯著那片密林。
果然，又一點寒光在他眼皮底下倏然亮起，轉瞬而逝。
這回，他看得真切，表情也在驚懼中凝固——那是金屬反射月光的痕跡。
他剛欲張口示警，對方卻已察覺到了這番動作。
瞬息之間，一股強橫無匹的神識威壓轟然降臨，將馬妖徹底籠罩。一個更恐怖的念頭湧上心頭——
來人的修為是煉虛期！
他被那駭人的威壓死死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而接下來雙眼所見，更令他徹底絕望。
潛伏者揭下偽裝，林中陸續走出身披白袍的身影，排著整齊的隊列，宛如一支紀律森嚴的軍伍。
方才那月光反射的寒芒，正是來源於這些人兜帽之下，一盞盞雕著猙獰狼首紋樣的銀質面具。
馬妖暗數一番，頓時頭皮發麻，足足十二個！
完了……他只想到，鎖龍嶺要滅了。
再怎麼穩固的禁制，也經受不住這番進攻的。
為首之人身形一個忽閃，便已逼至面門，一柄銀光凜冽的利刃穩穩抵在了此妖喉前，將他那張馬臉挑得微微偏斜。
一個聽起來年紀不算大的聲音，從面具後平靜傳出：「此地是鎖龍嶺麼？」
「是、是的，前輩！」
馬妖決定知無不言，只求能多活片刻，等後方的暗哨去報信。
「請城中的銀月狼族出來講話。」
他瞬間嚇得結巴了：「哪哪哪，哪有銀月狼族啊！」
銀刃應聲遞進半分。
「小、小的不知道啊！隊長可能知道，他是狼族！問他，問他——」
片刻後，蕭猗帶著臨時借來的靈犀，飛速趕赴現場。
總是稱呼嵇翰為隊長的他，現在也是隊長了。
透過禁制光幕，他想先看看「山門外的奇怪修士」到底是何許人也，再決定是否驚動車狩、或者嵇翰。
蕭猗的視線與來人相撞，一時愕然。
他認得這些白袍與面具，隨即憶起那段被染成血色的天淵城外牆。
「是你們？」他猶豫道。
「是你……乙一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