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七章 七地之行（六）
半個時辰後，嵇翰被引入城中大殿，來到其內一處木製長階之前。
「上面就是族長的會客之所。道友稍安勿躁，容老朽傳音通稟一聲。」
胡姓老者抬手，先示意跟隨兩人的衛兵退下，這才轉向嵇翰，認真交代道。
此人雖然就任嘯風殿一派的護法，但論起修為，似乎是夜風狼族中最頂尖的那一列。以至於那些直屬族長的內衛近侍，都對他很是尊敬的樣子。
嵇翰仰首望去，台階盡頭是一扇約有四人寬、緊緊閉合的松木大門。左右門扉之上，各以粗獷筆觸繪著半尊墨色的狼首，雙首相合，恰成完整。
「狼族的風格都是如此嗎？」他忍不住傳音道。
「大差不差吧。當年你設於大帳的禁制，不也是類似的模樣嗎。」
銀月的聲音自身側極近處傳來，看來做好了一起進去的打算。
「室內的禁制應該更厲害，注意加持太虛罩，別被發現了。」
「哎呀，不用擔心。三境七地尚無能勘破此寶的存在，不然祖父也不會將它交給我的。」
兩人交談之時，一旁胡姓老者好像也收到了某則傳音。
他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側身抬手，朝那扇松木大門作了個「請」的手勢。
「族長此時正在見客。不過，她傳話說……道友可以進去了。」
嵇翰禮節性對此人頷首致意，接著拾級而上，輕輕推開大門。
門上的禁制已被提前撤去，其後顯露出一方頗為雅致的空間：屏風半掩，書架列列，一張寬大的木案置於窗前，其上筆墨硯台井然，透著一股清寂的書卷氣。
此處竟是一間書房。精緻而雅致的陳設，與外城略顯原始的建築風格，乃至大門上那兇猛狼首的圖案，都格格不入。
書桌後端坐著一位面容清冷的少婦，肩披一襲黑袍，一頭烏髮松松挽起，襯得膚色愈顯白皙，透出一股病懨懨的柔弱感。
在她對側，還坐著一名約莫二十歲年紀的乾瘦男子，全身裹在一件赤裘當中，此刻正單手托腮，眉頭微蹙，苦想著什麼。
烏髮少婦身上瀰漫著淡淡的合體初期靈壓，乾瘦男子修為稍高一籌，但未及中期境界。
見嵇翰進來，兩人立刻中斷了交談，目光與神識齊齊落在他身上。
銀月則像想起了什麼，輕聲道：「喔，是她呀……」
「誰？」
「曾經的狼王之爭，我在場旁觀時見過此女，好像是天坤黑狼的胞妹。」
「另一個麼……雖然沒見過面，但他身上的特徵與氣息，是豺族無疑了。」
按她的意思，現在這間書房內，坐著銀月狼族之地中兩大族群的領導者。
巧的是，這兩族對那位統御全境的狼王，態度恰恰都算不上順從。
再扮作煉虛修士有點不禮貌了。嵇翰神念微動，緩緩解開斂氣術在內的各項偽裝，只留下一層面部易容。
第三股屬於合體修士的沉凝威壓，隨之彌散開來。
烏髮少婦似乎對眼前的場景並不意外，微笑一下道：「道友的面孔很生呢。妾身天霖，夜風狼族族長。這位是當今豺族的大長老，呂道友。」
乾瘦男子聞言，也從嘴角里擠出一絲笑容。
「鄙人可汗，見過兩位道友。」
嵇翰腦中瞬息掠過數個可以『借用』的詞，最後隨口吐出化身的稱呼，權作假名。
烏髮少婦眸光微動，唇角仍帶著清淺的笑意：「我們這裡不常有訪客。可汗道友今日悄然造訪，不知想從妾身這裡了解些什麼？」
對方並未過問他的身份，嵇翰也明白其中意味，直接將來意開門見山。
「鄙人有些事欲與天坤道友商談，希望知曉他的去向。」
「哦？」烏髮少婦秀眉一彎，與乾瘦男子交換眼神後，竟是呵呵自笑了起來，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不妨問問呂道友。倘若一個身負合體修為、身上帶著濃重銀月狼族氣息的陌生人，突然上門打聽兄長的下落，妾身一般會怎麼做？」
那乾瘦男子的眼神也銳利了幾分，冷冷道：「我等素來不以多欺少。趁天霖道友尚未動怒，閣下趕緊回吧。」
嵇翰紋絲未動，反而笑了起來：「兩位錯會意了，我不是天奎派來的。」
在銀月狼族之地，敢用大名而非敬稱直呼狼王的人絕對不多。嵇翰毫不懷疑，定有一條律法專門懲治這等忤逆行為。
沒等兩人回應，他繼續開口道：「鄙人只是想與天坤道友交流一些事情，比如當年那場奪位之戰——他畢竟經驗更豐富嘛。」
「奪位？」烏髮少婦目光微凝，語氣中透出幾分意外。
自天奎登上王位以來，銀月狼族之地不乏有挑戰者出現。數萬年裡無人成功姑且不論，未有一人像眼前這位一樣平靜而篤定。
儘管修為不高，他好像有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
「我等毫不知情，銀月狼族何時多了名合體級存在？」乾瘦男子死死盯住嵇翰，疑道，「道友不妨說清楚自己的來路。」
銀月見勢，低聲詢問道：「我要現身嗎？」
「不必了。」
嵇翰清了清嗓子，儘可能用平和的語調說道：「或許會對二位有些冒犯，但鄙人還是這樣說吧。狼王之位本屬於銀月狼族，它不會容忍外族之人在上面坐得太久。」
「尤其是，此人還不那麼安分……自詡妖王之中最強的存在，囂張跋扈，仿佛整個妖族都應由自己統率。」
烏髮少婦與乾瘦男子一時愣在當場，面面相覷。他們從彼此的眼神深處，讀出了一絲不確信。
眼前之人的自信，越發不像裝出來的了。
妖族七地的歷史上，並非沒有憑空多出合體修士的先例。只是這種事情發生時，通常伴隨著更大的、足以撼動格局的動盪。
「道友，你究竟是……」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天霖道友就莫再深究了。畢竟事情尚未辦成，有些東西提早讓他人知曉，鄙人這邊也很難辦的。」
嵇翰說罷，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他們神色間已有動搖，與起初那副戒備與疏離的姿態相比，確是大有不同了。
「上面就是族長的會客之所。道友稍安勿躁，容老朽傳音通稟一聲。」
胡姓老者抬手，先示意跟隨兩人的衛兵退下，這才轉向嵇翰，認真交代道。
此人雖然就任嘯風殿一派的護法，但論起修為，似乎是夜風狼族中最頂尖的那一列。以至於那些直屬族長的內衛近侍，都對他很是尊敬的樣子。
嵇翰仰首望去，台階盡頭是一扇約有四人寬、緊緊閉合的松木大門。左右門扉之上，各以粗獷筆觸繪著半尊墨色的狼首，雙首相合，恰成完整。
「狼族的風格都是如此嗎？」他忍不住傳音道。
「大差不差吧。當年你設於大帳的禁制，不也是類似的模樣嗎。」
銀月的聲音自身側極近處傳來，看來做好了一起進去的打算。
「室內的禁制應該更厲害，注意加持太虛罩，別被發現了。」
「哎呀，不用擔心。三境七地尚無能勘破此寶的存在，不然祖父也不會將它交給我的。」
兩人交談之時，一旁胡姓老者好像也收到了某則傳音。
他臉上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側身抬手，朝那扇松木大門作了個「請」的手勢。
「族長此時正在見客。不過，她傳話說……道友可以進去了。」
嵇翰禮節性對此人頷首致意，接著拾級而上，輕輕推開大門。
門上的禁制已被提前撤去，其後顯露出一方頗為雅致的空間：屏風半掩，書架列列，一張寬大的木案置於窗前，其上筆墨硯台井然，透著一股清寂的書卷氣。
此處竟是一間書房。精緻而雅致的陳設，與外城略顯原始的建築風格，乃至大門上那兇猛狼首的圖案，都格格不入。
書桌後端坐著一位面容清冷的少婦，肩披一襲黑袍，一頭烏髮松松挽起，襯得膚色愈顯白皙，透出一股病懨懨的柔弱感。
在她對側，還坐著一名約莫二十歲年紀的乾瘦男子，全身裹在一件赤裘當中，此刻正單手托腮，眉頭微蹙，苦想著什麼。
烏髮少婦身上瀰漫著淡淡的合體初期靈壓，乾瘦男子修為稍高一籌，但未及中期境界。
見嵇翰進來，兩人立刻中斷了交談，目光與神識齊齊落在他身上。
銀月則像想起了什麼，輕聲道：「喔，是她呀……」
「誰？」
「曾經的狼王之爭，我在場旁觀時見過此女，好像是天坤黑狼的胞妹。」
「另一個麼……雖然沒見過面，但他身上的特徵與氣息，是豺族無疑了。」
按她的意思，現在這間書房內，坐著銀月狼族之地中兩大族群的領導者。
巧的是，這兩族對那位統御全境的狼王，態度恰恰都算不上順從。
再扮作煉虛修士有點不禮貌了。嵇翰神念微動，緩緩解開斂氣術在內的各項偽裝，只留下一層面部易容。
第三股屬於合體修士的沉凝威壓，隨之彌散開來。
烏髮少婦似乎對眼前的場景並不意外，微笑一下道：「道友的面孔很生呢。妾身天霖，夜風狼族族長。這位是當今豺族的大長老，呂道友。」
乾瘦男子聞言，也從嘴角里擠出一絲笑容。
「鄙人可汗，見過兩位道友。」
嵇翰腦中瞬息掠過數個可以『借用』的詞，最後隨口吐出化身的稱呼，權作假名。
烏髮少婦眸光微動，唇角仍帶著清淺的笑意：「我們這裡不常有訪客。可汗道友今日悄然造訪，不知想從妾身這裡了解些什麼？」
對方並未過問他的身份，嵇翰也明白其中意味，直接將來意開門見山。
「鄙人有些事欲與天坤道友商談，希望知曉他的去向。」
「哦？」烏髮少婦秀眉一彎，與乾瘦男子交換眼神後，竟是呵呵自笑了起來，眸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
「不妨問問呂道友。倘若一個身負合體修為、身上帶著濃重銀月狼族氣息的陌生人，突然上門打聽兄長的下落，妾身一般會怎麼做？」
那乾瘦男子的眼神也銳利了幾分，冷冷道：「我等素來不以多欺少。趁天霖道友尚未動怒，閣下趕緊回吧。」
嵇翰紋絲未動，反而笑了起來：「兩位錯會意了，我不是天奎派來的。」
在銀月狼族之地，敢用大名而非敬稱直呼狼王的人絕對不多。嵇翰毫不懷疑，定有一條律法專門懲治這等忤逆行為。
沒等兩人回應，他繼續開口道：「鄙人只是想與天坤道友交流一些事情，比如當年那場奪位之戰——他畢竟經驗更豐富嘛。」
「奪位？」烏髮少婦目光微凝，語氣中透出幾分意外。
自天奎登上王位以來，銀月狼族之地不乏有挑戰者出現。數萬年裡無人成功姑且不論，未有一人像眼前這位一樣平靜而篤定。
儘管修為不高，他好像有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底氣。
「我等毫不知情，銀月狼族何時多了名合體級存在？」乾瘦男子死死盯住嵇翰，疑道，「道友不妨說清楚自己的來路。」
銀月見勢，低聲詢問道：「我要現身嗎？」
「不必了。」
嵇翰清了清嗓子，儘可能用平和的語調說道：「或許會對二位有些冒犯，但鄙人還是這樣說吧。狼王之位本屬於銀月狼族，它不會容忍外族之人在上面坐得太久。」
「尤其是，此人還不那麼安分……自詡妖王之中最強的存在，囂張跋扈，仿佛整個妖族都應由自己統率。」
烏髮少婦與乾瘦男子一時愣在當場，面面相覷。他們從彼此的眼神深處，讀出了一絲不確信。
眼前之人的自信，越發不像裝出來的了。
妖族七地的歷史上，並非沒有憑空多出合體修士的先例。只是這種事情發生時，通常伴隨著更大的、足以撼動格局的動盪。
「道友，你究竟是……」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天霖道友就莫再深究了。畢竟事情尚未辦成，有些東西提早讓他人知曉，鄙人這邊也很難辦的。」
嵇翰說罷，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他們神色間已有動搖，與起初那副戒備與疏離的姿態相比，確是大有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