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七地之行（三）
「看到了嗎？」
銀月抬起手，指向極北之地。那裡陳著無邊無際的白，乍看之下與周遭雪原並無二致。
嵇翰略一集中精神，便感知到了掩蓋在積雪之下的厚重冰層，向北無邊無際地綿延，直至神識感應的極限也未曾斷絕。
「無相湖？」
「不錯。倘若不算人妖兩族之間的無涯海，七地中最大的湖泊就在那邊了。」銀月道。
她曾提過，三境七地並不臨海。而所謂「無涯海」，嵇翰有過耳聞——那是將天靈境與妖族七地完全隔開的一片浩瀚水域，其廣闊近乎於海，故得此名。
因此，兩族領土真正相接之處，便只剩下了玄武境與天元境。當年從鎖龍嶺前往天淵城時，他正是自前者進入，之後從後者離開。
嵇翰望著遠方，問道：「我聽說，無涯海中存在上萬座島嶼，其間宗門不計其數。無相湖冰層如此堅實，承載些建築、坊市應該不難吧？」
「雖然銀月狼族之地常年嚴寒，但每到夏季時分，冰層還是會消融一兩個月的。」銀月眉梢一挑，「而且，無相湖名義上是直屬狼王的領地，未經允許不得擅自穿越，更別提在上面建立據點了。」
這話讓嵇翰大感荒謬，失笑道：「不得穿越？一座寸草不生的冰原而已，難不成說，現在還有天奎的部下在湖面巡邏？」
「當然不至於，不過是此人用來立威的律令罷了。在無相湖區域攔截修士，比大海撈針簡單不了太多。」
銀月說著，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但是，萬一運氣不好真撞個正著，即使天奎無心去管，那些衛士有時也會借題發揮的。」
「綜合闖入者的身家與背景，輕則繳納重金賠付，重則格殺勿論，對吧？」嵇翰眯起眼睛，「狼族的律法還真是嚴苛呢，做狼王麾下的兵卒，油水似乎不少啊。」
越這樣說，他越有興趣去近處看看了。
觀察到嵇翰眼神的變化，銀月會意地調轉舟頭：「我們向北走一段，如果天氣好的話，不出幾日就能看到及月峰的遠影了。」
她繼續解釋道：「及月峰乃銀月王城八峰之主，也是狼王宮殿所在。其山勢險峻異常，南坡與城中相連，北側則是近乎筆直的斷崖，居高臨下俯瞰著無相湖。」
嵇翰心中一動，那大概是他在心魔幻境中到過的地方了。可幻境裡的種種，除了雪峰意象是真，其餘一切怕與現實迥然不同。
「你覺得天奎此刻會在及月峰上麼？」
「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宮殿裡閉關。偶爾涉及接見臣屬之類的事宜，才會交由五大化身代行。」
「此人還有身外化身，五個？」嵇翰有些訝然，「實力如何？」
他不由想起人界陰羅宗乾老魔的「五子同心魔」，若天奎的化身之間也能相互轉嫁、不死不滅，想要迅速了結此人就棘手了。
「天奎的五大化身與尋常化身不同，主要輔助本體參悟功法、修煉神通，很少輕易派離身邊。」銀月則示意他不必多慮，「即使其中最強的黑狼化身，也只有煉虛初期修為，無法與你那具兵俑抗衡。」
幾句話的功夫，天河舟悄然滑至了無相湖畔。
積雪厚覆，岸與湖的分界早已模糊難辨，唯能從地勢微妙的起伏與陷落間，勉強窺見雪原在此終結，湖面由此開始。
大雪紛飛下，天地蒼茫蕭索，湖畔卻不是全然寂靜，竟有十餘只鍊氣期的黑毫小狼正在雪中追逐翻滾，互相撲咬嬉戲，帶起蓬蓬雪沫。看毛色形貌，似是自附近夜風狼族跑來的幼獸。
見嵇翰銀月踏上雪地，這群小狼非但不躲，反而好奇地湊攏過來，圍著二人不住嗅聞。
不消片刻，一條條尾巴便搖得像風中起伏的麥穗，嗚嗚低鳴間滿是親近之意。
「新生的小崽子，聞到同族的氣息便會這樣。」
銀月隨手捏起一隻小狼的後頸，將它提到眼前，小傢伙四爪懸空，也不掙扎，只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看她。
「它們中若是有誰能修至化形，開了靈智，便不會再如眼下這般，天真得不設防了。」
嵇翰苦笑著搖頭，自己曾接觸過的狼族修士里，不乏窮凶極惡、狡詐狠戾之徒，誰能想像他們曾經都是這副模樣呢？
「去吧，去吧。」
銀月輕輕鬆手，喉中傳出一陣柔和低沉的嗚咽，那群小狼像是聽懂了指令，頓時乖乖散開，在雪地深處跑沒了影。
「這裡看夠了的話，我們可以繼續——」
正欲啟程時，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她。
數道疾馳的遁光，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二人神識範圍，正從冰湖深處飛速向南掠來。
「咦，湖心怎麼有人來了？」
嵇翰反應極快，短促道：「易容，不用隱匿。收靈壓，跟他們持平就行。」
他神識一掃下，發現接近者皆為煉虛修士。其中一道遁光飛射在最前，後面數人則分散隊形包抄而上，似是在追趕那個矛頭。
約莫一刻鐘後，對方的神識終於注意到了他們，天邊則傳來一聲嘶啞急切的呼喊：「道友——！道友救命——！」
話音未落，一道黑袍身影狼狽地幾個閃爍，陡然加速後，猛地撲倒在湖岸邊。
來人是一名煉虛初期的青年，像是透支了某種秘法，口中噴出大團精血，瞬間將身下白雪染得刺目猩紅。
幾乎轉瞬之間，緊隨其後的數道遁光疾射而至，靈光散去，現出七八名身著銀色重鎧的煉虛修士。
他們沒有完全化為人形，甲冑縫隙間赫然探出一尊尊白色狼首，目光森冷，獠牙微露。
「狼地守衛，比鎮守王城的親衛低一階，仍隸屬狼王麾下。」銀月傳音道，「他們這樣貌……都是出身自蒼雪狼族的。」
如果沒記錯，那是天奎的本族。
「你們幾個，圍上去！」
為首的衛士對眼前多出的兩個陌生人視若無睹，只抬手朝那重傷青年一指，聲如寒冰地命令道。
「是！」
銀月抬起手，指向極北之地。那裡陳著無邊無際的白，乍看之下與周遭雪原並無二致。
嵇翰略一集中精神，便感知到了掩蓋在積雪之下的厚重冰層，向北無邊無際地綿延，直至神識感應的極限也未曾斷絕。
「無相湖？」
「不錯。倘若不算人妖兩族之間的無涯海，七地中最大的湖泊就在那邊了。」銀月道。
她曾提過，三境七地並不臨海。而所謂「無涯海」，嵇翰有過耳聞——那是將天靈境與妖族七地完全隔開的一片浩瀚水域，其廣闊近乎於海，故得此名。
因此，兩族領土真正相接之處，便只剩下了玄武境與天元境。當年從鎖龍嶺前往天淵城時，他正是自前者進入，之後從後者離開。
嵇翰望著遠方，問道：「我聽說，無涯海中存在上萬座島嶼，其間宗門不計其數。無相湖冰層如此堅實，承載些建築、坊市應該不難吧？」
「雖然銀月狼族之地常年嚴寒，但每到夏季時分，冰層還是會消融一兩個月的。」銀月眉梢一挑，「而且，無相湖名義上是直屬狼王的領地，未經允許不得擅自穿越，更別提在上面建立據點了。」
這話讓嵇翰大感荒謬，失笑道：「不得穿越？一座寸草不生的冰原而已，難不成說，現在還有天奎的部下在湖面巡邏？」
「當然不至於，不過是此人用來立威的律令罷了。在無相湖區域攔截修士，比大海撈針簡單不了太多。」
銀月說著，表情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但是，萬一運氣不好真撞個正著，即使天奎無心去管，那些衛士有時也會借題發揮的。」
「綜合闖入者的身家與背景，輕則繳納重金賠付，重則格殺勿論，對吧？」嵇翰眯起眼睛，「狼族的律法還真是嚴苛呢，做狼王麾下的兵卒，油水似乎不少啊。」
越這樣說，他越有興趣去近處看看了。
觀察到嵇翰眼神的變化，銀月會意地調轉舟頭：「我們向北走一段，如果天氣好的話，不出幾日就能看到及月峰的遠影了。」
她繼續解釋道：「及月峰乃銀月王城八峰之主，也是狼王宮殿所在。其山勢險峻異常，南坡與城中相連，北側則是近乎筆直的斷崖，居高臨下俯瞰著無相湖。」
嵇翰心中一動，那大概是他在心魔幻境中到過的地方了。可幻境裡的種種，除了雪峰意象是真，其餘一切怕與現實迥然不同。
「你覺得天奎此刻會在及月峰上麼？」
「他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宮殿裡閉關。偶爾涉及接見臣屬之類的事宜，才會交由五大化身代行。」
「此人還有身外化身，五個？」嵇翰有些訝然，「實力如何？」
他不由想起人界陰羅宗乾老魔的「五子同心魔」，若天奎的化身之間也能相互轉嫁、不死不滅，想要迅速了結此人就棘手了。
「天奎的五大化身與尋常化身不同，主要輔助本體參悟功法、修煉神通，很少輕易派離身邊。」銀月則示意他不必多慮，「即使其中最強的黑狼化身，也只有煉虛初期修為，無法與你那具兵俑抗衡。」
幾句話的功夫，天河舟悄然滑至了無相湖畔。
積雪厚覆，岸與湖的分界早已模糊難辨，唯能從地勢微妙的起伏與陷落間，勉強窺見雪原在此終結，湖面由此開始。
大雪紛飛下，天地蒼茫蕭索，湖畔卻不是全然寂靜，竟有十餘只鍊氣期的黑毫小狼正在雪中追逐翻滾，互相撲咬嬉戲，帶起蓬蓬雪沫。看毛色形貌，似是自附近夜風狼族跑來的幼獸。
見嵇翰銀月踏上雪地，這群小狼非但不躲，反而好奇地湊攏過來，圍著二人不住嗅聞。
不消片刻，一條條尾巴便搖得像風中起伏的麥穗，嗚嗚低鳴間滿是親近之意。
「新生的小崽子，聞到同族的氣息便會這樣。」
銀月隨手捏起一隻小狼的後頸，將它提到眼前，小傢伙四爪懸空，也不掙扎，只眨著濕漉漉的眼睛看她。
「它們中若是有誰能修至化形，開了靈智，便不會再如眼下這般，天真得不設防了。」
嵇翰苦笑著搖頭，自己曾接觸過的狼族修士里，不乏窮凶極惡、狡詐狠戾之徒，誰能想像他們曾經都是這副模樣呢？
「去吧，去吧。」
銀月輕輕鬆手，喉中傳出一陣柔和低沉的嗚咽，那群小狼像是聽懂了指令，頓時乖乖散開，在雪地深處跑沒了影。
「這裡看夠了的話，我們可以繼續——」
正欲啟程時，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她。
數道疾馳的遁光，毫無徵兆地闖入了二人神識範圍，正從冰湖深處飛速向南掠來。
「咦，湖心怎麼有人來了？」
嵇翰反應極快，短促道：「易容，不用隱匿。收靈壓，跟他們持平就行。」
他神識一掃下，發現接近者皆為煉虛修士。其中一道遁光飛射在最前，後面數人則分散隊形包抄而上，似是在追趕那個矛頭。
約莫一刻鐘後，對方的神識終於注意到了他們，天邊則傳來一聲嘶啞急切的呼喊：「道友——！道友救命——！」
話音未落，一道黑袍身影狼狽地幾個閃爍，陡然加速後，猛地撲倒在湖岸邊。
來人是一名煉虛初期的青年，像是透支了某種秘法，口中噴出大團精血，瞬間將身下白雪染得刺目猩紅。
幾乎轉瞬之間，緊隨其後的數道遁光疾射而至，靈光散去，現出七八名身著銀色重鎧的煉虛修士。
他們沒有完全化為人形，甲冑縫隙間赫然探出一尊尊白色狼首，目光森冷，獠牙微露。
「狼地守衛，比鎮守王城的親衛低一階，仍隸屬狼王麾下。」銀月傳音道，「他們這樣貌……都是出身自蒼雪狼族的。」
如果沒記錯，那是天奎的本族。
「你們幾個，圍上去！」
為首的衛士對眼前多出的兩個陌生人視若無睹，只抬手朝那重傷青年一指，聲如寒冰地命令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