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防禦
這是一尊巴掌大小的青銅雕像，沉甸甸地壓在掌心，通體呈暗綠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銅鏽和深淺不一的蝕刻紋路，像是從泥土中挖出來不久，又像是已經在這片灰白的霧氣中沉默地端坐了千年。
四首八臂，每一張臉都青面獠牙，額頭暴突，眼眶深陷，眼珠以某種幽暗的寶石鑲嵌而成，即便在迷霧中也泛著隱約的冷光，仿佛正從不同的方向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四張面孔表情各異，有的怒目圓睜，獠牙外翻，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咆哮；有的嘴角下撇，面容扭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還有一張臉雙目半闔，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詭異而陰沉，讓人看一眼便覺脊背發涼。
雕像身上裹著一件斑斕的獸皮長袍，長袍的紋理在銅鏽之下依稀可辨，虎紋、蛇鱗、鳥羽交錯纏繞，像是由多種魔獸的皮毛拼綴而成，邊緣處垂著細密的流蘇，每一根流蘇的末端都綴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骷髏頭。
八條手臂從長袍的縫隙中伸出，彎曲如鉤，掌心向天，每一隻手掌的中央都刻著一個不同的符號，有的像眼睛，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扭曲的閃電，有的像一團纏繞的荊棘。那些符號在光線的折射下時而浮現，時而隱沒，仿佛自有生命，在銅像的表面緩緩呼吸。
羅傑將它托在掌中，只覺得入手微涼，分量比看上去更重。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雕像中散發出來，不是魔力，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晦澀的東西，像是沉澱了無數個世紀的怨念，又像是被封印在青銅之下的、尚未完全死去的脈搏。
「這是……舊神的祭祀雕像？」羅傑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下意識就想將這尊詭異的青銅雕像丟開。然而他的手指剛剛鬆開，雕像卻像生了根一樣牢牢粘在掌心，皮肉與青銅之間仿佛長出了無數細密的觸鬚，正一點一點地往他的皮膚里鑽。他拼命甩動手腕，用力到整條手臂都在發顫，可那雕像紋絲不動，仿佛從一開始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耳邊驟然響起了陣陣低沉的呢喃。
那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自己的顱骨內部長出，含糊的、破碎的、交織著多種語言和多種音調的呢喃聲，層層疊疊地包裹住他的意識。
羅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聲音與塞維爾家族試煉洞窟中每夜響起的邪神之語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像是有無數張嘴貼著他的耳膜低語。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球充血，視野開始扭曲，青銅雕像上的四張面孔在霧氣中不斷變幻表情，時而猙獰，時而悲憫，時而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秘密的詭異微笑。
羅傑張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一層一層地剝去，皮膚、肌肉、骨骼、意識，像一塊被橡皮從紙上緩緩擦去的鉛筆畫，先從邊緣開始模糊，然後大塊大塊地消失，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正在崩塌的輪廓。
他的手指還能感覺到青銅雕像冰涼的觸感，卻已經分不清那隻手究竟還是不是自己的了。意識像一根斷了線的風箏，在黑暗中毫無方向地飄墜，越墜越深，越深越暗，暗到連恐懼都被吞沒了，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無邊無際的虛無。
「我這是……要死了嗎？」羅傑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巨浪拋上拋下，隨時都可能傾覆，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意識在那片虛無中越墜越深，四周的囈語越來越響，仿佛整個宇宙都在他耳邊低語，要將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就在他快要徹底失去自我的那一刻，一道充滿雜音、斷斷續續的機械提示音，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那片厚重的黑暗……
【檢測到寄主正在遭受精神攻擊，系統開啟自動防禦模式……】
那道聲音機械、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卻在這一刻比任何聲音都更讓羅傑感到心安。它像是一根從深淵上方垂下來的繩索，雖然細，但結實。
【系統將調動寄主的血脈之力，進行防禦……】
下一刻，羅傑感覺到一股溫熱從身體深處湧起。不是體表的溫度變化，而是血管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血液開始加速流動，從心臟出發，湧向四肢，再回流，再湧出，越來越快，越來越燙。
血管中仿佛有岩漿在流淌，絲絲縷縷的炙熱氣息從全身各處升起，匯成一道道細流，朝著腦海深處涌去，試圖在那片被囈語侵蝕的意識之海上築起一道堤壩。
然而那道堤壩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鋪天蓋地的精神風暴撕碎了。
【寄主血脈之力太過稀薄，防禦失敗，啟動二級防禦策略……】
系統的聲音依然冰冷，羅傑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緊迫，不，那不是情感，而是某種預設的、逐級遞增的應急程序在按部就班地執行。他的精神力開始被快速抽取，從每一根神經末梢、每一寸大腦皮層中榨取出來，在意識之外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薄膜，像一層肥皂泡一樣脆弱而美麗，試圖將那些無孔不入的囈語擋在外面。
僅僅幾息之後，那層薄膜便在狂暴的精神風暴中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中。
【寄主精神力太過微薄，防禦失敗，啟動三級防禦策略……】
這一次，系統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不，那不是一絲情感，而是一種算法在窮盡所有常規手段後，被迫啟用非常規方案的機械決斷。
羅傑腰間那隻隨身攜帶的包裹突然自行打開。一件件魔化物品從裡面飛了出來！
魔化心臟、魔化眼球、魔化獠牙、晶化的狼骨、幾枚色澤純正的魔化礦石……
這些都是羅傑這三個月來在迷霧區域中獵殺魔獸時特意留下的珍品。每一件都被魔力完全浸潤，已經徹底結晶化，即便放在迷霧之境學院的交易市場上，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他原本打算留著它們，等進入學院後，或是賣掉換魔晶，或是找工匠製作成魔裝，或是用作修煉的儲備。現在，它們一件件地浮在空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開始微微發顫。
緊接著，那些魔化物品的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大地。最精粹的魔力從裂紋中溢出，化為絲絲縷縷的、乳白色的精純魔氣，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細流，然後湧入羅傑的眉心。
魔化物品失去魔力後，迅速黯淡、乾癟、碎裂，化為灰燼，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羅傑身體周圍，在他的衣袍和祭壇的石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一枚，兩枚，三枚……
十數枚魔核也從包裹中飛了出來。
這些魔核都是羅傑從魔獸體內挖出的，每一枚都來之不易。
要知道，並不是每一隻魔獸都能孕育出魔核，很多時候，魔核的稀有程度與魔晶相當，在交易中可以等價兌換。
十隻魔獸，能挖出一兩枚魔核就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羅傑原本打算攢著這些魔核，等進入學院後，去收購一些品階較高的殘本功法，再用魔核修復……可現在，命都快沒了，那些長遠的打算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魔核浮在空中，開始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就小上一圈，表面的光澤也越來越暗淡。精純的魔力從核中抽出，匯入那道乳白色的氣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羅傑的眉心深處。
魔化物品一件接一件地化為灰燼，魔核一枚接一枚地縮小、消失。羅傑感覺自己的意識之海上空，正在有什麼東西被重新搭建起來，不是堤壩，不是薄膜，而是一座更加厚重、更加穩固的壁壘，由他這三個月來拼死拼活攢下的每一件戰利品一塊一塊地砌成。
灰白色的粉末在祭壇頂端飄散，被風吹起，又落下，落在羅傑的肩膀上、頭髮上、合攏的眼皮上。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掌心中的青銅雕像依然緊緊粘著，囈語依然在他耳邊迴蕩，但那股正在將他一層層剝去的力量，終於開始減弱了。
慢得像退潮，但確實在退。
……
四首八臂，每一張臉都青面獠牙，額頭暴突，眼眶深陷，眼珠以某種幽暗的寶石鑲嵌而成，即便在迷霧中也泛著隱約的冷光，仿佛正從不同的方向注視著同一個方向。
四張面孔表情各異，有的怒目圓睜，獠牙外翻，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咆哮；有的嘴角下撇，面容扭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還有一張臉雙目半闔，嘴角微微上揚，笑容詭異而陰沉，讓人看一眼便覺脊背發涼。
雕像身上裹著一件斑斕的獸皮長袍，長袍的紋理在銅鏽之下依稀可辨，虎紋、蛇鱗、鳥羽交錯纏繞，像是由多種魔獸的皮毛拼綴而成，邊緣處垂著細密的流蘇，每一根流蘇的末端都綴著一顆米粒大小的骷髏頭。
八條手臂從長袍的縫隙中伸出，彎曲如鉤，掌心向天，每一隻手掌的中央都刻著一個不同的符號，有的像眼睛，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扭曲的閃電，有的像一團纏繞的荊棘。那些符號在光線的折射下時而浮現，時而隱沒，仿佛自有生命，在銅像的表面緩緩呼吸。
羅傑將它托在掌中，只覺得入手微涼，分量比看上去更重。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雕像中散發出來，不是魔力，不是精神力，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晦澀的東西，像是沉澱了無數個世紀的怨念，又像是被封印在青銅之下的、尚未完全死去的脈搏。
「這是……舊神的祭祀雕像？」羅傑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下意識就想將這尊詭異的青銅雕像丟開。然而他的手指剛剛鬆開，雕像卻像生了根一樣牢牢粘在掌心，皮肉與青銅之間仿佛長出了無數細密的觸鬚，正一點一點地往他的皮膚里鑽。他拼命甩動手腕，用力到整條手臂都在發顫，可那雕像紋絲不動，仿佛從一開始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與此同時，耳邊驟然響起了陣陣低沉的呢喃。
那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自己的顱骨內部長出，含糊的、破碎的、交織著多種語言和多種音調的呢喃聲，層層疊疊地包裹住他的意識。
羅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聲音與塞維爾家族試煉洞窟中每夜響起的邪神之語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密集，像是有無數張嘴貼著他的耳膜低語。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球充血，視野開始扭曲，青銅雕像上的四張面孔在霧氣中不斷變幻表情，時而猙獰，時而悲憫，時而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秘密的詭異微笑。
羅傑張大了嘴巴想要嘶吼，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不出半點聲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某種無形的力量一層一層地剝去，皮膚、肌肉、骨骼、意識，像一塊被橡皮從紙上緩緩擦去的鉛筆畫，先從邊緣開始模糊，然後大塊大塊地消失，最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正在崩塌的輪廓。
他的手指還能感覺到青銅雕像冰涼的觸感，卻已經分不清那隻手究竟還是不是自己的了。意識像一根斷了線的風箏，在黑暗中毫無方向地飄墜，越墜越深，越深越暗，暗到連恐懼都被吞沒了，只剩下一種空蕩蕩的、無邊無際的虛無。
「我這是……要死了嗎？」羅傑感覺自己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被巨浪拋上拋下，隨時都可能傾覆，被無盡的黑暗吞噬。意識在那片虛無中越墜越深，四周的囈語越來越響，仿佛整個宇宙都在他耳邊低語，要將他的靈魂撕成碎片。
就在他快要徹底失去自我的那一刻，一道充滿雜音、斷斷續續的機械提示音，像一根細小的針，刺破了那片厚重的黑暗……
【檢測到寄主正在遭受精神攻擊，系統開啟自動防禦模式……】
那道聲音機械、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卻在這一刻比任何聲音都更讓羅傑感到心安。它像是一根從深淵上方垂下來的繩索，雖然細，但結實。
【系統將調動寄主的血脈之力，進行防禦……】
下一刻，羅傑感覺到一股溫熱從身體深處湧起。不是體表的溫度變化，而是血管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血液開始加速流動，從心臟出發，湧向四肢，再回流，再湧出，越來越快，越來越燙。
血管中仿佛有岩漿在流淌，絲絲縷縷的炙熱氣息從全身各處升起，匯成一道道細流，朝著腦海深處涌去，試圖在那片被囈語侵蝕的意識之海上築起一道堤壩。
然而那道堤壩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鋪天蓋地的精神風暴撕碎了。
【寄主血脈之力太過稀薄，防禦失敗，啟動二級防禦策略……】
系統的聲音依然冰冷，羅傑卻從中聽出了一絲緊迫，不，那不是情感，而是某種預設的、逐級遞增的應急程序在按部就班地執行。他的精神力開始被快速抽取，從每一根神經末梢、每一寸大腦皮層中榨取出來，在意識之外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幾乎透明的薄膜，像一層肥皂泡一樣脆弱而美麗，試圖將那些無孔不入的囈語擋在外面。
僅僅幾息之後，那層薄膜便在狂暴的精神風暴中碎成了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中。
【寄主精神力太過微薄，防禦失敗，啟動三級防禦策略……】
這一次，系統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不，那不是一絲情感，而是一種算法在窮盡所有常規手段後，被迫啟用非常規方案的機械決斷。
羅傑腰間那隻隨身攜帶的包裹突然自行打開。一件件魔化物品從裡面飛了出來！
魔化心臟、魔化眼球、魔化獠牙、晶化的狼骨、幾枚色澤純正的魔化礦石……
這些都是羅傑這三個月來在迷霧區域中獵殺魔獸時特意留下的珍品。每一件都被魔力完全浸潤，已經徹底結晶化，即便放在迷霧之境學院的交易市場上，也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他原本打算留著它們，等進入學院後，或是賣掉換魔晶，或是找工匠製作成魔裝，或是用作修煉的儲備。現在，它們一件件地浮在空中，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開始微微發顫。
緊接著，那些魔化物品的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深，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大地。最精粹的魔力從裂紋中溢出，化為絲絲縷縷的、乳白色的精純魔氣，在半空中匯聚成一股細流，然後湧入羅傑的眉心。
魔化物品失去魔力後，迅速黯淡、乾癟、碎裂，化為灰燼，紛紛揚揚地灑落在羅傑身體周圍，在他的衣袍和祭壇的石板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一枚，兩枚，三枚……
十數枚魔核也從包裹中飛了出來。
這些魔核都是羅傑從魔獸體內挖出的，每一枚都來之不易。
要知道，並不是每一隻魔獸都能孕育出魔核，很多時候，魔核的稀有程度與魔晶相當，在交易中可以等價兌換。
十隻魔獸，能挖出一兩枚魔核就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羅傑原本打算攢著這些魔核，等進入學院後，去收購一些品階較高的殘本功法，再用魔核修復……可現在，命都快沒了，那些長遠的打算也只能先放一放了。
魔核浮在空中，開始緩慢旋轉，每轉一圈就小上一圈，表面的光澤也越來越暗淡。精純的魔力從核中抽出，匯入那道乳白色的氣流，源源不斷地注入羅傑的眉心深處。
魔化物品一件接一件地化為灰燼，魔核一枚接一枚地縮小、消失。羅傑感覺自己的意識之海上空，正在有什麼東西被重新搭建起來，不是堤壩，不是薄膜，而是一座更加厚重、更加穩固的壁壘，由他這三個月來拼死拼活攢下的每一件戰利品一塊一塊地砌成。
灰白色的粉末在祭壇頂端飄散，被風吹起，又落下，落在羅傑的肩膀上、頭髮上、合攏的眼皮上。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掌心中的青銅雕像依然緊緊粘著，囈語依然在他耳邊迴蕩，但那股正在將他一層層剝去的力量，終於開始減弱了。
慢得像退潮，但確實在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