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類拉了一地(4k)(二合一)(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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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樹城。

  處隱蔽的倉庫內,德克蘭一行二十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伊薇特。

  這位前荊棘騎士團團長,正以一種極其嫻熟且暴力的姿態,組裝著一門火炮。

  重達兩百公斤的炮管在她手中,輕巧得仿佛一根法棍麵包。

  她單手將其舉起,精準地嵌入炮架,然後用另一隻手擰緊固定用的巨大螺栓,發出金屬摩擦聲。

  德克蘭喉結滾動了一下。

  出發前,當李昂大人提出要帶上這重達四百公斤的『累贅』時,他是拒絕的。

  在他看來,小分隊滲透,講究的是輕裝簡行。

  用炸藥包解決問題不香嗎?

  直到李昂指著伊薇特,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此女力大無窮。」

  德克蘭當時還腹誹,力氣再大,還能把炮當玩具耍?

  現在他信了。

  這何止是力大無窮,這簡直是巨魔!

  按照計劃,他們偽裝成行商,分頭行動,尋找機會。

  德克蘭很快便探明,糧倉由重兵把守。

  他們這點人完全不夠看,必須在別處搞大動靜,比如暴動之類的,引開把守糧倉的重兵。

  然而,意外發生了。

  他和幾個同伴在街上勘察時,被一隊巡邏的城堡護衛攔了下來。

  護衛隊長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們:「站住!你們幾個,哪來的?」

  德克蘭心中一沉。

  他們這幾個人,在落日領被李昂養得油光水滑,一個個氣色紅潤,跟松樹領這些面有菜色的本地人一比,確實扎眼。

  「大人,我們是過路的商人,通融通融。」德克蘭臉上堆起笑容,熟練地遞上一小袋錢幣。

  護衛隊長掂了掂錢袋,喜笑顏開,隨即又板起臉,厲聲道:「看你們這身板,定是潛伏進來的匪徒,拿下!」

  德克蘭:「???」

  不是,本地人比土匪還不守規矩?

  就這樣,手無寸鐵的他們被『合理』地抓了壯丁,帶上鐐銬,押往城堡,加入到修繕城牆的苦役隊伍中。

  放眼望去,工地上近千名服徭役的農奴,一個個衣衫襤褸,眼神麻木,仿佛行屍走肉。

  他們都是在亞歷克的苛捐雜稅下破產的自由民或欠債的農奴。

  城牆邊,一排木樁上還插著幾顆風乾的人頭,應該是犯了錯的苦役。

  德克蘭心中暗罵。

  好傢夥,亞歷克夠狠的。

  松樹領雖然比三領富裕不少,但頂多拉起兩千人的大軍。

  為了湊齊五千大軍,保護繼承權,這是把領地往死里壓榨啊!

  這地方簡直就是個火藥桶。

  只要給他們點火星子,立刻就能挑起暴動。

  自己這是陰差陽錯來對地方了!

  「都給我老實點!」一名護衛見德克蘭磨磨蹭蹭,一鞭子抽了過來。

  德克蘭下意識地想躲,身旁一個瘦弱的農奴卻搶先一步,用後背替他擋下了這一鞭。

  「新來的,別惹他們。」那農奴低聲提醒道。

  護衛見狀,獰笑著將鞭子對準了那個多管閒事的農奴:「你很多事啊!」

  啪!啪!啪!

  皮鞭如雨點般落下。

  德克蘭怒火中燒。

  當初跟著李昂干,除了苛捐雜稅把他弄得家破人亡,就是看不慣這些不把他們當人的貴族、教會及其狗腿子的嘴臉。

  手上沾了上百條人命的他,何曾受過這種鳥氣。

  他剛要發作,卻又強行忍住。

  任務為重,燒糧倉才是正事。

  然而護衛更加囂張。

  那護衛打累了,竟直接掏出繩索,要將那名農奴吊死在腳手架上,以儆效尤。

  夠了!

  德克蘭不再猶豫。

  他在護衛的背後,猛然暴起,一隻手精準地捂住護衛的口鼻,另一隻手閃電般環住其脖頸,腰部發力,猛地一擰。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護衛的身體軟了下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隱藏在工匠人群中的幾名同伴也動了手,將附近的其餘護衛盡數勒死。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周圍的農奴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恐慌。

  「死人了!」

  「我們完了,護衛被殺了,要被處死的!」

  北境的苦役實行連坐制,更別說殺死護衛這種重罪,是要十一抽殺律的!

  人群如同受驚的羊群,眼看就要四散奔逃。

  德克蘭心中一急。

  這下玩脫了!

  怎麼辦?

  鼓動暴亂?

  老大是怎麼教的來著?

  就在這種快要被尿憋死的關鍵時刻,李昂平時對他們的教育起了作用。

  電光石火間,李昂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和他講述的那個遙遠東方的故事,浮現在德克蘭腦海。

  一個叫陳勝的男人……揭竿而起……

  對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先建立同理心,把所有人的利益捆在一起,然後建立權威!

  德克蘭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都給我站住!聽我一言!」

  他跳上一塊大石,指著地上護衛的屍體:「跑?你們跑得掉嗎?」

  「殺了領主的護衛,這是死罪!」

  「就算現在不殺你們,等領主回來,你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上絞架!」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跟他們拼了!」

  「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麼被他拿去養軍隊?」

  「我們的老婆孩子在家裡挨餓,憑什麼他能在城堡里花天酒地?」

  「憑什麼我們生來就是農奴,他們生來就是主人?!」

  「去城堡!搶回我們自己的東西!」

  德克蘭吼得口乾舌燥,然而,千名農奴卻只是面面相覷,眼神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茫然。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老大怎麼就一呼百應啊!

  就在這時,人群中,一個壯漢振臂高呼:「對!說得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去城堡!跟他拼了!」

  有人出頭,很容易就能引導情緒,特別是這種大家都十分迷茫恐懼的時候。

  從眾效應慢慢發動。

  「拼了!」

  「搶回我們的東西!」

  農奴們的情緒被點燃,紛紛拿起手中的錘子、鑿子,砸碎了腳上的鐵鏈。

  德克蘭讚許地看了那個帶頭起鬨的壯漢一眼。

  還是得自己人當托。

  眼看農奴們嗷嗷叫著就要朝城堡衝去,德克蘭心中大喜。

  很好!

  你們去沖城堡,吸引其他地方的兵力去平叛,我正好帶人去燒糧倉。

  他悄悄拿起護衛的武器,準備開溜。

  這些烏合之眾去衝擊城堡,純屬送死,他可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成功挑起暴動,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然而,他剛退了兩步,一隻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正是那個被他救下的瘦弱農奴。

  那農奴此刻雙眼放光,激動地對所有人大喊:「看!這位先生!是他,殺死了兇殘的護衛,拯救了我們!」

  「他已經拿起了武器,他要帶領我們,他就是我們的領袖!」

  德克蘭:「……」

  不是,哥們,我救你一命,你為什麼加害於我?

  我馬上就潤了啊!

  我就不該手賤撿起地上那把劍!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各位,稍安勿躁,我們可以先圍住城堡,逼他們免去我們的債務……」

  那農奴一把搶過話頭,情緒比德克蘭還激動:「還談什麼談!這種時候,就該反他娘的!」


  「這位不知名的英雄,請下命令吧!」

  德克蘭內心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我*你媽!

  哥們,你怎麼比我還反動?

  但他已經被幾十雙手高高抬起,架在了人群之上,想跑也跑不掉啊!

  德克蘭被逼無奈,只能順勢而為:「好!很好!」

  「但是,起義要有計劃,我們現在缺少武器,跟我來,去軍械庫,武裝起來!」

  「走!」

  近千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湧向軍械庫。

  守衛軍械庫的幾十名士兵見狀,頓時緊張起來,紛紛拉弓搭箭,但是看著這麼多人,他們動搖了。

  一名軍官站出來,色厲內荏地吼道:「前進一步者,死!你們這是在造反!」

  德克蘭分開人群,走了出去,卻沒有理會軍官,而是看向他身後的士兵們。

  「你,是什麼出身?」他指著一個年輕的士兵。

  那士兵一愣,小聲道:「農奴……我是東邊磨坊莊園的。」

  「你呢?」

  「礦……礦奴。」

  德克蘭笑了,聲音傳遍全場:「瞧瞧!你們也是農奴的兒子,礦奴的兄弟,為什麼要用武器對準自己的同胞?就為了這個狗屁侍從的命令?」

  「我告訴你們,亞歷克一介私生子囚禁老領主,現在,落日領、白雪領、棕熊領的三領聯軍,已經在鷹谷大敗亞歷克的主力,他冊封的所謂侍從,全都是假的!」

  「你們現在放下武器,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若是繼續為他賣命,等聯軍一到,你們就是叛逆的下場!」

  這些消息,半真半假。

  畢竟他們又不知道,如果只按照紙面數據的話,將三領捆在一起都打不過松樹領。

  但對這些底層士兵來說,卻極具衝擊力。

  軍官見軍心動搖,大驚失色,立刻下令:「別聽他胡說,放箭,給我放箭!」

  士兵們遲疑地舉起了弓。

  德克蘭眉頭一挑,壞了。

  看來必須得見血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壯碩的身影從他身旁閃出。

  伊薇特!

  她那偽裝成男性的身軀,因為動作太大,就算纏了裹胸,胸大肌依舊浮誇。

  只見她一步跨出十米,在那軍官反應過來之前,一記樸實無華的直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腦袋上。

  嘭!

  如同西瓜爆裂,紅白之物四散飛濺。

  所有人都驚呆了。

  本就動搖的士兵們看著長官的無頭屍體,又看了看那個殺神般的『壯漢』與這千名農奴。

  士兵們終於心理防線崩潰,扔掉武器,一鬨而散。

  農奴們歡呼著衝進軍械庫,亂糟糟地搶奪著武器盔甲,場面混亂不堪。

  德克蘭捂住了臉。

  老天,自己真的要指揮這群烏合之眾去攻打城堡?

  就為了引開看守糧倉的重兵,給燒糧倉的同伴爭取時間?

  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德克蘭拔出長劍,破罐子破摔地吼道:「真神治下的兄弟們!」

  「走!去城堡!奪回一切!」

  一路上,越來越多被壓迫的領民加入了隊伍,其中還有不少地痞無賴。

  如果是平時,他們就算被壓榨死都很有可能不會起來反抗。

  但是,眼前農奴起義成了氣候,他們必須湊這個熱鬧!

  萬一打進了城堡,就算拿一件銀燭台都夠他們過活。

  失敗了,跑就是了。

  當他們抵達城堡時,隊伍已經擴大到了近兩千人。

  但城堡大門早已緊閉,城牆上站滿了弓手,他們神色慌張,儼然已經得到了消息。

  城堡管家站在牆頭,大聲叫囂:「你們這群叛逆!」

  「亞歷克大人很快就會回來,將你們碎屍萬段,現在散去,還能饒你們一命!」


  人群中有人大喊:「亞歷克那個私生子,早就在鷹谷被三領聯軍打敗了,速速開城投降!」

  城堡管家心裡也沒底,畢竟他完全搞不懂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且,留守的士兵只有一百多個,還大部分集中在糧倉,城堡內的守衛只有二十幾個。

  好好的,怎麼就暴動了呢?

  他們難道不怕亞歷克的五千大軍嗎?

  亞歷克名不正言不順,靠的就是鐵腕手段,不服他的人有很多。

  難不成真的兵敗了?

  如果是真的,那這城堡自己也沒必要守了。

  他十分糾結,覺得不該聽這些農奴的一面之詞。

  至少不能立刻開城投降。

  但這些農奴鐵了心的攻打城堡,他這二十多護衛不一定守的住。

  萬一亞歷克沒兵敗,他要是開了城門,亞歷克會燒死他的。

  拖!

  農奴們又不知道自己只有二十多守衛。

  拖到糧倉守軍察覺到動靜趕來支援!

  或者這些農奴軍又沒有攻城武器,打不進來,知難而退。

  「放箭!」

  一輪箭雨射下,射到人們的腳前。

  「在前進一步,格殺勿論!」

  德克蘭暗道,唉,幹什麼不好,你沒看到身後的農奴快要吃人了嗎?

  人群立刻激動起來,好多人扭頭催促德克蘭:「英雄大人,下命令吧,我們衝進去!」

  「請率領我們吧!」

  「對,快找根圓木來,我們撞開城門!」

  德克蘭對著伊薇特一點頭。

  伊薇特會意,轉身離去,片刻後,那門拿炮被她推了出來。

  「搞幾床被子,打幾桶水來!」德克蘭吼道。

  很快,濕透的棉被蓋在了火炮上,德克蘭躲在後面,指揮幾人躲在這這簡陋的『坦克』下面,推著他向城門靠近。

  城牆上的箭矢落在濕棉被上,毫無作用。

  衝進門洞後,德克蘭親自操作拿炮,對準內層的木製門閂。

  「轟!」

  一聲巨響,木屑紛飛,城堡大門緩緩打開。

  德克蘭擦了把汗。

  動靜這麼大,糧倉的守衛肯定被驚動了。

  他已經看到糧倉處升起了滾滾濃煙。

  正準備退居二線看戲,畢竟趕來救場的士兵要來了。

  突然,那個熟悉的農奴又一把抓住了他。

  「兄弟們,是這位英雄為我們打開了大門,他理應第一個踏入城堡,享受勝利的果實!」

  德克蘭:「我謝謝你啊!」

  下一秒,德克蘭再次被人高高抬起,在一片『英雄』的歡呼聲中,身不由己地被『抬』進了城堡。

  城堡內僅剩的二十幾名護衛很快被淹沒,城堡管家被俘虜。

  德克蘭被眾人簇擁著,看著狂歡的農奴,又望向遠處糧倉方向那沖天的火光。

  我……好像只是想來燒個糧倉的?

  怎麼就把城給占了?

  ……

  翌日,鷹谷戰場。

  亞歷克和凱恩的腦海,依舊被那兩道驚雷震得嗡嗡作響。

  家被偷了!

  大後方也反了!

  「撤退!」

  凱恩臉色鐵青,沒有絲毫猶豫。

  公爵府被圍,他必須立刻帶兵回援。

  至於亞歷克的死活,與他何干?

  亞歷克一把拉住他的馬韁,獨眼中滿是血絲與瘋狂:「不能撤啊!」

  「再沖一次!只要再沖一次,我們就能贏!贏了,什麼都有了!」

  凱恩冷冷地撥開他的手,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我的使命,是保護公爵大人,不是為你這個私生子的野心陪葬。」

  說完,他不再理會亞歷克,調轉馬頭,對著北境騎士團下達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北境騎士團,撤退!」

  訓練有素的騎士們立刻脫離戰鬥,重整隊形,如退潮般撤離了這片血肉磨坊,只留下一臉呆滯的亞歷克嫡系部隊。

  亞歷克看著凱恩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對面雖然疲憊但陣型依舊穩固的李昂軍陣,最後望向松樹城的方向。

  沒有了北境騎士團,僅憑他這點殘兵,根本無法突破鷹谷。

  而且,撤軍的話,士兵的士氣就再也提振不起來,如果有下次機會的話,

  但是他不會認為對面的那位會再給他一次機會。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自己的房間中起飛時,突然聽到了父母開門的聲音。

  又或者高考時,明明最後一道大題快做出,收卷鈴聲響了。

  遺憾、懊惱、憤怒占據著他的內心。

  他頹然地垂下了手中的劍。

  「撤……撤軍……」

  敵軍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落在了李昂的肩頭。

  李昂取下烏鴉腳上綁著的信件,細細閱讀。

  然後他劍指敵軍的方向。

  「全軍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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