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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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說話時,走進甜水巷,遠遠就看見宅院門口停著那輛眼熟的馬車。

  兩匹白馬,車廂寬敞,車轅上坐著那個一直替他們趕車的移花宮弟子,手裡握著長鞭,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往下淌。

  馬車旁邊還站著兩個移花宮弟子,也是一身白衣,撐著油紙傘,正在和門口的僕婦說著什麼。

  見陸辭和燕七走過來,兩個弟子齊齊轉過身來,朝他行了一禮。

  「陸公子。」

  陸辭點了點頭,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那輛馬車。

  「這是……要出遠門?」

  站在左邊的那個弟子應道:「回公子,是大宮主和二宮主的吩咐。馬車已經備好了,乾糧、飲水、換洗衣裳,都放在車廂里了。公子隨時可以動身。」

  陸辭微微一愣。

  隨時可以動身?去哪兒?

  他還沒來得及問,那個弟子已經繼續說下去了:「大宮主說,京城這些日子不太平,公子留在這裡也無益。不如先回七俠鎮歇息一陣,等風頭過了再說。」

  七俠鎮。

  陸辭苦笑。

  回七俠鎮。回那個他住了三年的地方,回那間破書齋,回那個沒有玩家、沒有江湖紛爭的犄角旮旯。

  他準備了三年,盼了三年,在貢院的號舍里拼了三天,到頭來,還是要回到原點。

  「公子,」那弟子見他不說話,又補充道,「大宮主還說,三年後公子若還想考,她再送公子來。這一次……只是運氣不好。」

  運氣不好。

  邀月會說這種話?那個冷得像冰窖一樣的移花宮大宮主,會安慰人?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知道了。」陸辭點了點頭。

  燕七跟在他身後,嘿嘿笑著拍了拍陸辭的肩,「走吧走吧,我和你回七俠鎮,到時候我們弄個你口中的那個什麼山莊,平時再做點各種活路,總是有盼頭的。然後等三年後再戰科舉。」

  「……」陸辭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燕七打氣的話,而是感到有些奇怪的說,「我怎麼感覺你早知道二位宮主已給我們備好返程的馬車?」

  燕七打了個哈哈,然後推著他往馬車裡去,「哎呀,你想多了。我要是早知道,還能讓你淋著雨去看榜?我早就把你塞進馬車裡拉走了。」

  陸辭想想也是,便沒有再追問。

  上了馬車,移花宮的弟子便駕駛著馬車,並一路護送陸辭出京。

  燕七也是上了馬車,因為邀月和憐星最後還是沒讓她參與,而是讓她隨行保護陸辭的安全。

  憐星和燕七說,這個既然是團隊任務,那麼她和姐姐把任務完成,燕七你也可以獲得獎勵,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保護好我們的這位來人間渡劫的「大善人」。

  …………

  雨下了一整天,到夜裡也沒停。

  京城東城,二皇子府邸。

  朱昔今晚設了宴。不是為了慶祝什麼,只是他需要有人陪他喝酒。白天放榜的消息他已經聽說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書生果然落了榜。他派去盯著甜水巷的人回報,說陸辭和那個背棺材的丫頭已經收拾了東西,上了馬車,往城外去了。

  「算他識相。」朱昔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胖臉上泛起一層油光。

  坐在下首的是卓東來。他面前的酒杯沒怎麼動,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殿下覺得,那個書生是真的走了?」卓東來忽然開口。

  「不走還能怎樣?」朱昔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一個落了榜的窮舉人,留在京城喝西北風?回他那個七俠鎮繼續抄書去罷。」

  但卓東來聞言卻沉默了,他雖傲慢,但也不是蠢人,相反心思縝密。之所以會在陸辭面前表現傲慢,那是看人下菜,在他眼裡,無論陸辭還是總是髒兮兮的燕七,都是可以招惹的對象。

  而如果那天面對的是邀月憐星,他肯定不會那般表現。

  卓東來想得很清楚,只要能助二皇子朱昔上位,屆時整個江湖的格局都要重新洗牌。金錢幫勢力龐大不假,但大鏢局也絕非等閒之輩。他卓東來苦心經營多年,等的就是一個能讓他從「鏢局總鏢頭」躍升為「天下鏢局總龍頭」的契機。朱昔就是那個契機。


  窗外雨聲淅瀝,燭火在穿堂風裡晃了晃。

  朱昔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仰頭灌下,打了個酒嗝,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環顧了一圈宴席。

  「咦?上官幫主呢?」

  卓東來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廳堂里觥籌交錯的眾人,確實沒有看見上官金虹那寬闊沉穩的身影。

  他搖了搖頭,語氣淡漠:「不知。上官幫主行事,向來不與旁人商議。許是有事耽擱了,許是不喜這等喧鬧場合。」

  朱昔皺了皺眉,胖臉上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酒意蓋了過去,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上官幫主是江湖高人,不愛湊熱鬧也正常。來來來,卓總鏢頭,再陪本王喝一杯!」

  酒過三巡,席間越發熱鬧,這一晚,和朱昔親近的大小文武官員以及各路江湖人士皆到了場。

  朱昔被灌了幾杯酒下去,舌頭開始打結,說話也大膽了起來。

  「你們說,那移花宮的兩個娘們兒,憑什麼敢這麼對本王?本王堂堂皇子,親自登門,連面都沒見著……哼,等本王登了基,頭一件事就是集結朝廷大軍,剷平那個移花宮,把邀月憐星抓來,給本王暖床洗腳!」

  「殿下說得是!」下首一個文官模樣的幕僚立刻接上了話,滿臉諂笑,「那移花宮的娘們兒,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可在朝廷大軍面前,再高的武功也是白搭。到時候殿下想怎麼擺弄就怎麼擺弄,嘿嘿嘿……」

  「何止是擺弄?」另一邊一個身穿勁裝的江湖漢子也湊了上來,端起酒杯朝朱昔遙遙一敬,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那邀月聽說冷得像塊冰,越冷越有味道。殿下到時候可得讓兄弟們也嘗嘗鮮,讓那冰塊在咱們爺們兒身子底下化了,看看她還能不能冷得起來!」

  滿堂鬨笑。

  朱昔也被這話逗得哈哈大笑,拍著桌子笑得渾身肥肉亂顫:「好好好,到時候見者有份!移花宮上上下下,一個都跑不了!」

  「殿下聖明!」那江湖漢子一仰脖子把酒灌了下去,抹了抹嘴,又添油加醋地說,「我聽說那憐星生得比邀月還好看三分,就是小時候摔斷過手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不過話說回來,瘸子有瘸子的滋味,換個花樣玩兒,說不定更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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