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討價還價
熊建設是正經辦事人。
第二天早上，電話就打回來了，給了一個名字——鄰省省會雲州市的一把手林明義。
「那邊我通過氣了，沒拒絕，但要拿防控物資來換，特別是N95口罩和防護服。
李書記，這條件不低啊，現在哪個地方，防控物資不是緊巴巴的。
可鄰省那情況，您也知道，他們咬死了，就換這些。」
李小南聽完，嘴角微微一抿：「行，我知道了，把林書記的電話給我。」
掛了電話，她沒有立刻撥過去，而是先讓趙宏把最新的物資台帳發過來，快速過了一遍。
全省N95口罩日產能、庫存總量、未來兩周各市最低消耗底線——這些數字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翻一遍只是確認。
別的地方缺不缺，她不知道，但他們海河，防控物資確實充足。
這得益於她當副省長那會兒的先手布置，提前跟幾家本省口罩生產企業簽了產能兜底協議，保證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
所以外人看海河省好像不聲不響，但她手裡攥著的家底，比周邊任何一個省都厚實。
一切準備就緒，她撥通了林明義的電話。
響到第三聲，對面接了。
「哪位？」
「林書記你好，我是海州的李小南。」
林明義聲音渾厚：「李書記啊，久仰，昨晚小熊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們海州的肉案子空了！」
李小南沒接他的玩笑，開口不繞彎子：
「是啊，林書記，我就直接。海州需要豬肉，雲州有富餘產能。
建設同志說，你們雲州缺防控物資，我們雖然不多，但也願意勻出一些，幫兄弟省份，度過困難時期。」
林明義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小南這個女同志，竟比一般的男同志都要直爽。
他在兜圈子拿喬，多少有些不禮貌了。
「李書記痛快，那我也不藏著，雲州這邊口罩日缺口五萬隻，防護服兩千套。」
「你要是能連續兩周穩定供應這個量，豬肉的事，我包了。
每天二十噸冷鮮白條肉，冷鏈車送到你高速口，夠不夠？」
李小南沒急著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萬隻N95加兩千套防護服，連續兩周。
企業的機器得踩冒煙了。
這個量擱別的省可能要砸鍋賣鐵，可他們海河，拿的出來。
能拿出來是一回事，但還有的談。
主要林明義這人不實在。
那白條肉送到高速口，剩下的分割、包裝、冷鏈短配全甩給海州自己干。
恆信的產能，現在每一分都要用來做調理品和肉餡保供，根本沒有餘力去分割白條。
分割這道工序，必須在上游完成。
「五萬隻N95，我最多給到三萬。」
她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防護服兩千套，我可以全額滿足。但我有一個條件——我不要白條肉，要分割好的。
腿肉、肋排、五花、筒骨，按商超上架標準分裝好再上車。
林書記，海州現在沒有餘力自己分割加工，恆信那邊產能要留著做肉餡和調理品。
你那邊能做成我說的那樣，電子協議發過來，馬上籤。」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林明義哼了一聲：「三萬？李書記，你這一刀砍得有點狠啊。這樣，口罩我認了，三萬就三萬。
但你那分割肉，我只能保證大塊分割，精細切塊太耗人工，我這邊流水線也吃緊。」
李小南搖搖頭，半步沒讓：「林書記，精細分割的人工，費用我補給你，但成品必須是我要的標準。海州現在經不起任何一道多餘的人工接觸環節。」
林明義又頓了兩秒，顯然在算帳。
三萬隻N95加上兩千套防護服，口罩雖然打了折，但防護服是全額拿到手的，而且海河省的防疫物資質量、在全國是出了名的過硬。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省內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防控物資是剛需。
他比李小南更怕買賣黃了。
「行吧，你李小南是做足了功課，真是一點虧不吃啊。」
李小南語氣平淡：「這不是虧不虧的事。肉在雲州分割好，到了海州直接上架，對雙方防控都有利。林書記，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林明義頓了下，再開口時，語氣里的玩笑之意，已經收了大半：
「行。物流各自負責自己境內段，交接點定在兩省交界的高速服務區，不見面交貨，全程閉環。
你那邊要是沒意見，我讓商務局擬協議，下午傳真給你。」
「好，下午三點，我等協議。」
掛了電話，李小南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
成了。
但她幹事，向來是喜歡準備好幾手。
李小南拿起手機，給畢雲濤撥了過去。
「雲濤，省外的貨源談妥了。省內那些替代產能，摸得怎麼樣？」
畢雲濤那邊聲音亂糟糟的，一聽就是在外面跑現場：
「剛摸完，符合條件的有三家，離海州都不到三百公里。一家在秦城，另外兩家在淮州。
資質齊全，檢疫也都沒問題，日常屠宰分割的產能穩定，完全能對標恆信的商超上架標準，拿過來就能直接用。
我已經讓農業農村局連夜核驗了產能台帳、消殺預案和閉環管理方案，隨時可以啟動應急保供。」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就是有個問題，這三家企業以前都是屬地自給自足，沒搞過跨市保供，冷鏈運力和閉環運輸流程都需要臨時對接協調。」
「這都是小事，跟當地政府打個招呼就行。」
李小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樣，雲濤，你現在就拍板，定一家當主力備用，另外兩家做應急儲備。
今晚就把三方簽約搞定，把保供優先級、日供應上限、分割分裝標準、消殺流程，要全寫清楚。」
「同時對接交通和衛健部門，提前把所有運輸車輛和司乘人員信息備案好，每天消殺、核酸閉環管理都得落實到位。
這樣哪怕省外貨源中途出狀況、臨時斷供，省內的產能也能無縫銜接上來，保證一秒不空檔、一斤不缺口。」
畢雲濤立刻應聲：
「明白！我現在就在現場盯著辦，今晚全部落地，形成完整的備用保供鏈。」
「還有一點。」
李小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話是說給畢雲濤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次危機，根子上就是我們太依賴省外那個上游供應鏈了，沒有建立多源的備用產能庫。」
「你趁著這次摸排，把全省所有合規的屠宰場、生鮮加工企業全部建檔立卡，按距離、產能、品類分好級，建成海州專屬的生鮮保供備用台帳。
以後不管哪裡封控、哪裡波動，我們都有備選，徹底斷了單一貨源卡脖子的後患。」
這是她經歷這次供應鏈危機後，給自己、也給海州定下的新規矩。
以前保供只盯著終端、只管運輸。
但從今往後，上游產能、中游加工、下游配送，全鏈條閉環兜底，從根子上就把民生保供的風險堵死。
第二天早上，電話就打回來了，給了一個名字——鄰省省會雲州市的一把手林明義。
「那邊我通過氣了，沒拒絕，但要拿防控物資來換，特別是N95口罩和防護服。
李書記，這條件不低啊，現在哪個地方，防控物資不是緊巴巴的。
可鄰省那情況，您也知道，他們咬死了，就換這些。」
李小南聽完，嘴角微微一抿：「行，我知道了，把林書記的電話給我。」
掛了電話，她沒有立刻撥過去，而是先讓趙宏把最新的物資台帳發過來，快速過了一遍。
全省N95口罩日產能、庫存總量、未來兩周各市最低消耗底線——這些數字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翻一遍只是確認。
別的地方缺不缺，她不知道，但他們海河，防控物資確實充足。
這得益於她當副省長那會兒的先手布置，提前跟幾家本省口罩生產企業簽了產能兜底協議，保證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
所以外人看海河省好像不聲不響，但她手裡攥著的家底，比周邊任何一個省都厚實。
一切準備就緒，她撥通了林明義的電話。
響到第三聲，對面接了。
「哪位？」
「林書記你好，我是海州的李小南。」
林明義聲音渾厚：「李書記啊，久仰，昨晚小熊給我打過電話，說你們海州的肉案子空了！」
李小南沒接他的玩笑，開口不繞彎子：
「是啊，林書記，我就直接。海州需要豬肉，雲州有富餘產能。
建設同志說，你們雲州缺防控物資，我們雖然不多，但也願意勻出一些，幫兄弟省份，度過困難時期。」
林明義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李小南這個女同志，竟比一般的男同志都要直爽。
他在兜圈子拿喬，多少有些不禮貌了。
「李書記痛快，那我也不藏著，雲州這邊口罩日缺口五萬隻，防護服兩千套。」
「你要是能連續兩周穩定供應這個量，豬肉的事，我包了。
每天二十噸冷鮮白條肉，冷鏈車送到你高速口，夠不夠？」
李小南沒急著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萬隻N95加兩千套防護服，連續兩周。
企業的機器得踩冒煙了。
這個量擱別的省可能要砸鍋賣鐵，可他們海河，拿的出來。
能拿出來是一回事，但還有的談。
主要林明義這人不實在。
那白條肉送到高速口，剩下的分割、包裝、冷鏈短配全甩給海州自己干。
恆信的產能，現在每一分都要用來做調理品和肉餡保供，根本沒有餘力去分割白條。
分割這道工序，必須在上游完成。
「五萬隻N95，我最多給到三萬。」
她開口了，語氣不緊不慢，「防護服兩千套，我可以全額滿足。但我有一個條件——我不要白條肉，要分割好的。
腿肉、肋排、五花、筒骨，按商超上架標準分裝好再上車。
林書記，海州現在沒有餘力自己分割加工，恆信那邊產能要留著做肉餡和調理品。
你那邊能做成我說的那樣，電子協議發過來，馬上籤。」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林明義哼了一聲：「三萬？李書記，你這一刀砍得有點狠啊。這樣，口罩我認了，三萬就三萬。
但你那分割肉，我只能保證大塊分割，精細切塊太耗人工，我這邊流水線也吃緊。」
李小南搖搖頭，半步沒讓：「林書記，精細分割的人工，費用我補給你，但成品必須是我要的標準。海州現在經不起任何一道多餘的人工接觸環節。」
林明義又頓了兩秒，顯然在算帳。
三萬隻N95加上兩千套防護服，口罩雖然打了折，但防護服是全額拿到手的，而且海河省的防疫物資質量、在全國是出了名的過硬。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省內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防控物資是剛需。
他比李小南更怕買賣黃了。
「行吧，你李小南是做足了功課，真是一點虧不吃啊。」
李小南語氣平淡：「這不是虧不虧的事。肉在雲州分割好，到了海州直接上架，對雙方防控都有利。林書記，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林明義頓了下，再開口時，語氣里的玩笑之意，已經收了大半：
「行。物流各自負責自己境內段，交接點定在兩省交界的高速服務區，不見面交貨，全程閉環。
你那邊要是沒意見，我讓商務局擬協議，下午傳真給你。」
「好，下午三點，我等協議。」
掛了電話，李小南靠在椅背上吐了口氣。
成了。
但她幹事，向來是喜歡準備好幾手。
李小南拿起手機，給畢雲濤撥了過去。
「雲濤，省外的貨源談妥了。省內那些替代產能，摸得怎麼樣？」
畢雲濤那邊聲音亂糟糟的，一聽就是在外面跑現場：
「剛摸完，符合條件的有三家，離海州都不到三百公里。一家在秦城，另外兩家在淮州。
資質齊全，檢疫也都沒問題，日常屠宰分割的產能穩定，完全能對標恆信的商超上架標準，拿過來就能直接用。
我已經讓農業農村局連夜核驗了產能台帳、消殺預案和閉環管理方案，隨時可以啟動應急保供。」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就是有個問題，這三家企業以前都是屬地自給自足，沒搞過跨市保供，冷鏈運力和閉環運輸流程都需要臨時對接協調。」
「這都是小事，跟當地政府打個招呼就行。」
李小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這樣，雲濤，你現在就拍板，定一家當主力備用，另外兩家做應急儲備。
今晚就把三方簽約搞定，把保供優先級、日供應上限、分割分裝標準、消殺流程，要全寫清楚。」
「同時對接交通和衛健部門，提前把所有運輸車輛和司乘人員信息備案好，每天消殺、核酸閉環管理都得落實到位。
這樣哪怕省外貨源中途出狀況、臨時斷供，省內的產能也能無縫銜接上來，保證一秒不空檔、一斤不缺口。」
畢雲濤立刻應聲：
「明白！我現在就在現場盯著辦，今晚全部落地，形成完整的備用保供鏈。」
「還有一點。」
李小南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這話是說給畢雲濤聽，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次危機，根子上就是我們太依賴省外那個上游供應鏈了，沒有建立多源的備用產能庫。」
「你趁著這次摸排，把全省所有合規的屠宰場、生鮮加工企業全部建檔立卡，按距離、產能、品類分好級，建成海州專屬的生鮮保供備用台帳。
以後不管哪裡封控、哪裡波動，我們都有備選，徹底斷了單一貨源卡脖子的後患。」
這是她經歷這次供應鏈危機後，給自己、也給海州定下的新規矩。
以前保供只盯著終端、只管運輸。
但從今往後，上游產能、中游加工、下游配送，全鏈條閉環兜底，從根子上就把民生保供的風險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