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贏得足夠漂亮
選調考試來得很快，並沒給李小南留下太多準備時間。
此次考試沒設置筆試，直接採用『學校推薦+面試』的遴選模式。
出發前，李小南對著鏡子，猶豫片刻，還是將厚厚的頭簾梳了上去。
光潔白皙的額頭露出來，整張臉瞬間顯得明朗開闊，氣質也利落了許多。前世那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自己，似乎也跟著浮現出來。
但眼神里，卻是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
直到走進備考室，李小南才後知後覺生出緊張。
她原本打算坐最後一排，本意是想低調，可這個打算，在她踏入候考區的那一刻就落空了。
一頭烏黑長髮全部梳起，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五官精緻卻不顯柔弱，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這樣的李小南，很難不引人注目。
幾乎是本能的，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一閃而過的警惕。
李小南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穿過這些視線，徑直往後面走。
倒不是故作姿態。
只是她很清楚，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競爭者。
她不會手軟。
從李小南剛進來時，周青柏就認出了她。
身形纖細，步子卻穩，整個人的氣質，並不像還沒出校門的大學生。
他下意識多看了兩秒，恰好對上她目不斜視的側臉。
她徑直往後排走，目光一分都沒有偏向他這邊，像是完全不記得他是誰。
周青柏嘴角微動，收回視線。
有意思。
「考試正式開始，1號考生請跟我來，2號準備。」引導員平淡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望向門口。
周青柏緩緩站起了身。
李小南微微皺眉，參加過面試的人都清楚，前兩個進去的考生很吃虧，基本會成為考官評判的平均線，很難得高分，除非說的特別精彩。
但要是這樣，那後面的所有人都慘了。
一個能在四十多歲躋身副部級的人，不會是個草包。
跟這樣的人同台競技，對她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考驗。
不過，她的心態很快就放平了。
以她的人生閱歷，重來一世，不見得會比周青柏差。
鐘錶的指針咔噠咔噠轉動，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很快輪到了李小南。
考場內，七位考官依次排開，六男一女，神情都很嚴肅。
李小南迅速掃過，幾位考官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看來，前面的考生，表現平平呀！
她腳步一頓，利落地躬身問好：「各位考官好，我是八號考生。」
居中的主考官抬頭，看了她一眼，程序化地回應：「考生請坐。」
禮貌道謝後，自然落座。
「考生請聽題，有人說『公職人員應當嚴守規矩』，也有人說『公職人員要尋求創新突破』，你怎麼看？」
考官聲音剛落，李小南心裡就有了譜。
典型的觀點辨析題，考的是對角色定位的理解，那她太深刻了。
她張口就來：「在我看來，『嚴守規矩』和『創新突破』看似矛盾，實則統一，是履職的一體兩面。」
先立觀點，繼而分層論述二者重要性，又結合當前實際簡述了一下如何平衡，最後總結升華。
完整的面試模板。
唯一不同之處，是李小南長達二十年的基層工作經驗，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言之有物』。
她說『嚴守規矩』時，舉的不是空話，而是一個真實案例：某地扶貧款發放，因為有人『靈活變通』最終出了大問題。
她說『創新突破』時，也沒有泛泛而談，而是提出了一條具體路徑：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如何優化辦事流程，讓老百姓少跑一趟路。
觀點新穎，邏輯清晰，案例鮮活。
七位考官幾乎同時精神一震。
坐在主考官身側的唯一女考官，明顯對她產生了興趣，放下筆，目光毫不迴避地投向李小南。
李小南清楚，這是壓力測試。
總有心志不堅的考生，在這樣的注視下亂了陣腳，答題結結巴巴，直接被打了低分。
她絲毫不怵，坦然迎上對方的目光，並回以微笑。
第二題很快到來，是組織一場活動。
題型常規，李小南答的中規中矩，沒有特別出格，但勝在結構完整、條理分明。
但就這樣，在聽了一上午車軲轆話的考官耳中，已經格外悅耳。
「考生請聽第三題，你去了新單位，領導不待見你，總是批評你，你該怎麼做？」
人際關係處理，在這會兒，算是比較新穎的題型，也是前面那些考生踩坑最多的。
那位對李小南很關注的女考官，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期待。
李小南心中一定。
這類題在後世屬於『送分題』，她連思考都不用，張口便給出了教科書般的答案：
「針對這種情況，我會採取以下措施。
首先，保持冷靜，不輕易下結論。
領導批評我，可能是我剛到新單位，表現不夠突出，也可能是溝通方式還不成熟……」
『自我反思—主動溝通—積極改進』，黃金公式層層推進，滴水不漏。
更難得的是，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新人的怯懦，也沒有故作老成的油膩。
「考生答題完畢。」
隨著聲音落下，考試正式結束。
——
三天後，人事局公告欄。
李小南，女，海州大學本科生，海河省委組織部
周青柏，男，海州大學本科生，海河省委辦公廳
秦雨萌，女，海州大學本科生，海州市委組織部
張揚，男，海州大學本科生，海州市委組織部
……
李小南的目光在榜單第一行定格許久，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她知道自己考得不錯，但沒想過能拿下第一，更沒想到會被直接留在省部。
要知道，這會兒的分配原則還是『從哪來，回哪去』，主要依據原籍與生源地統籌安置。
僅有農業、林業、法律這類緊缺專業，才會結合崗位需求酌情調整去向。
她所學專業並不緊缺，此番能破格留在省城，實屬少見。
難道真是因為這次面試，贏得足夠漂亮？
她正低頭凝神思索，一道低沉悅耳的男聲忽然在身側響起，語氣自然熟稔，不見半分刻意：
「同學，看你站在這裡許久，想來之前備考時崴到的腳踝，應該已經痊癒了？正式認識一下，我是周青柏。」
李小南聞聲轉頭，便見對方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今日天光正好，風也溫和。
她坦然抬手回握，指尖輕觸便即刻鬆開，語氣沉穩大方：「李小南。恭喜周同學，如願留任省廳。」
周青柏眉峰微挑，視線掠過公告欄上並排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彼此彼此，你也很厲害。」
這一次，李小南沒有故作謙虛。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明媚又清醒，坦蕩直白：「謝謝。我也覺得，自己答得不錯。」
此次考試沒設置筆試，直接採用『學校推薦+面試』的遴選模式。
出發前，李小南對著鏡子，猶豫片刻，還是將厚厚的頭簾梳了上去。
光潔白皙的額頭露出來，整張臉瞬間顯得明朗開闊，氣質也利落了許多。前世那個在基層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自己，似乎也跟著浮現出來。
但眼神里，卻是這個年紀少有的沉穩。
直到走進備考室，李小南才後知後覺生出緊張。
她原本打算坐最後一排，本意是想低調，可這個打算，在她踏入候考區的那一刻就落空了。
一頭烏黑長髮全部梳起，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五官精緻卻不顯柔弱，眉眼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這樣的李小南，很難不引人注目。
幾乎是本能的，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一閃而過的警惕。
李小南面不改色，目不斜視地穿過這些視線，徑直往後面走。
倒不是故作姿態。
只是她很清楚，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競爭者。
她不會手軟。
從李小南剛進來時，周青柏就認出了她。
身形纖細，步子卻穩，整個人的氣質，並不像還沒出校門的大學生。
他下意識多看了兩秒，恰好對上她目不斜視的側臉。
她徑直往後排走，目光一分都沒有偏向他這邊，像是完全不記得他是誰。
周青柏嘴角微動，收回視線。
有意思。
「考試正式開始，1號考生請跟我來，2號準備。」引導員平淡的嗓音在室內響起。
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望向門口。
周青柏緩緩站起了身。
李小南微微皺眉，參加過面試的人都清楚，前兩個進去的考生很吃虧，基本會成為考官評判的平均線，很難得高分，除非說的特別精彩。
但要是這樣，那後面的所有人都慘了。
一個能在四十多歲躋身副部級的人，不會是個草包。
跟這樣的人同台競技，對她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考驗。
不過，她的心態很快就放平了。
以她的人生閱歷，重來一世，不見得會比周青柏差。
鐘錶的指針咔噠咔噠轉動，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很快輪到了李小南。
考場內，七位考官依次排開，六男一女，神情都很嚴肅。
李小南迅速掃過，幾位考官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來。
看來，前面的考生，表現平平呀！
她腳步一頓，利落地躬身問好：「各位考官好，我是八號考生。」
居中的主考官抬頭，看了她一眼，程序化地回應：「考生請坐。」
禮貌道謝後，自然落座。
「考生請聽題，有人說『公職人員應當嚴守規矩』，也有人說『公職人員要尋求創新突破』，你怎麼看？」
考官聲音剛落，李小南心裡就有了譜。
典型的觀點辨析題，考的是對角色定位的理解，那她太深刻了。
她張口就來：「在我看來，『嚴守規矩』和『創新突破』看似矛盾，實則統一，是履職的一體兩面。」
先立觀點，繼而分層論述二者重要性，又結合當前實際簡述了一下如何平衡，最後總結升華。
完整的面試模板。
唯一不同之處，是李小南長達二十年的基層工作經驗，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言之有物』。
她說『嚴守規矩』時，舉的不是空話，而是一個真實案例：某地扶貧款發放，因為有人『靈活變通』最終出了大問題。
她說『創新突破』時，也沒有泛泛而談，而是提出了一條具體路徑：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如何優化辦事流程，讓老百姓少跑一趟路。
觀點新穎，邏輯清晰，案例鮮活。
七位考官幾乎同時精神一震。
坐在主考官身側的唯一女考官，明顯對她產生了興趣，放下筆，目光毫不迴避地投向李小南。
李小南清楚，這是壓力測試。
總有心志不堅的考生，在這樣的注視下亂了陣腳，答題結結巴巴，直接被打了低分。
她絲毫不怵，坦然迎上對方的目光，並回以微笑。
第二題很快到來，是組織一場活動。
題型常規，李小南答的中規中矩，沒有特別出格，但勝在結構完整、條理分明。
但就這樣，在聽了一上午車軲轆話的考官耳中，已經格外悅耳。
「考生請聽第三題，你去了新單位，領導不待見你，總是批評你，你該怎麼做？」
人際關係處理，在這會兒，算是比較新穎的題型，也是前面那些考生踩坑最多的。
那位對李小南很關注的女考官，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期待。
李小南心中一定。
這類題在後世屬於『送分題』，她連思考都不用，張口便給出了教科書般的答案：
「針對這種情況，我會採取以下措施。
首先，保持冷靜，不輕易下結論。
領導批評我，可能是我剛到新單位，表現不夠突出，也可能是溝通方式還不成熟……」
『自我反思—主動溝通—積極改進』，黃金公式層層推進，滴水不漏。
更難得的是，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姿態不卑不亢，既沒有新人的怯懦，也沒有故作老成的油膩。
「考生答題完畢。」
隨著聲音落下，考試正式結束。
——
三天後，人事局公告欄。
李小南，女，海州大學本科生，海河省委組織部
周青柏，男，海州大學本科生，海河省委辦公廳
秦雨萌，女，海州大學本科生，海州市委組織部
張揚，男，海州大學本科生，海州市委組織部
……
李小南的目光在榜單第一行定格許久，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她知道自己考得不錯，但沒想過能拿下第一，更沒想到會被直接留在省部。
要知道，這會兒的分配原則還是『從哪來，回哪去』，主要依據原籍與生源地統籌安置。
僅有農業、林業、法律這類緊缺專業，才會結合崗位需求酌情調整去向。
她所學專業並不緊缺，此番能破格留在省城，實屬少見。
難道真是因為這次面試，贏得足夠漂亮？
她正低頭凝神思索，一道低沉悅耳的男聲忽然在身側響起，語氣自然熟稔，不見半分刻意：
「同學，看你站在這裡許久，想來之前備考時崴到的腳踝，應該已經痊癒了？正式認識一下，我是周青柏。」
李小南聞聲轉頭，便見對方朝她伸出手，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
今日天光正好，風也溫和。
她坦然抬手回握，指尖輕觸便即刻鬆開，語氣沉穩大方：「李小南。恭喜周同學，如願留任省廳。」
周青柏眉峰微挑，視線掠過公告欄上並排的名字，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彼此彼此，你也很厲害。」
這一次，李小南沒有故作謙虛。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明媚又清醒，坦蕩直白：「謝謝。我也覺得，自己答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