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科何里斯家族的傳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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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人骨血,築此雄城。

  赫倫堡的五座殘塔沖天而起,投下令人生畏的陰影,昔日的戰亂讓這座城堡周邊滿目瘡痍,昆廷的祖父伊尼斯老侯爵努力恢復元氣,父親戴倫侯爵休養生息,才終於讓赫倫堡不再是一座廢墟。

  從君臨回到赫倫堡後,戴倫·科何里斯侯爵愉快地將除了爵位之外的一切權力都徹底交給了昆廷,雖然這位以平和,溫良著稱的老實人本來也沒有行使什麼權力過。

  「嗬~」

  赫倫堡的神木林已經數十年未曾有人打理過,伊尼斯老侯爵在的時候,雷妮亞太后和阿加莎夫人更喜歡號哭塔的空中花園,戴倫侯爵雖然贏得了千面嶼上的綠人們的友誼,但在戴倫看來,神木林的價值遠沒有號哭塔,或者恐怖塔高。

  神木林中央的那棵古老的魚梁木已經死去,蒼白如骨的樹幹上,一個猙獰的人臉扭曲著表情,雙眸泣血,一直流淌到粗壯的樹根。

  曾經血紅的樹冠,如今只剩下一片枯敗。

  月冕趴在魚梁木的旁邊,龍尾掃蕩,讓整個神木林變成一片鬱鬱蔥蔥的廢墟,到處都是被碾碎的花草。翡翠依偎在月冕身旁,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似乎是在睡覺,但靠近時,仍能看到綠龍睜著湛藍色的眼眸,它凝視著魚梁木下的少年少女,不時地蹭一蹭月冕的脖頸。

  雖然亞莉珊千般不舍,但是,在蓋蕊下定決心要跟隨昆廷飛回赫倫堡時,王后依然選擇了放手,她相信昆廷不會背叛蓋蕊,也知道,即便是在獲得巨龍後,身體越發康健的蓋蕊,依然需要被人保護,而女兒最好的保護人,恰恰就是昆廷。

  所以,無論王后還是國王,都默許了蓋蕊帶著翡翠前往赫倫堡。

  赫倫堡的龐然在兩頭巨龍飛抵的時候彰顯的淋漓盡致,月冕愉悅地在焚王塔的廢墟里築巢,翡翠卻不太喜歡赫倫堡的氛圍,不過,似乎是習慣了月冕的庇護,翡翠也追隨月冕,在焚王塔中定居下來。

  「塞巴斯蒂安爵士,斯汶師傅,我可不可以這樣認為。」

  昆廷撫摸著魚梁木上泣血的面孔,五十多年前,「婚宴客」戈根·科何里斯就是在這裡被「紅心」赫倫的手下割了喉嚨。

  參考對正傳年代的記憶,昆廷一直懷疑,「婚宴客」在魚梁木下被殺是不是一場舊神的血祭儀式,而傳說中「赫倫堡詛咒」的來源,究竟是被血祭的「婚宴客」,還是被活活燒死的「黑心」赫倫。昆廷表示他也不知道。

  「我父親執掌領地的這些年,科何里斯家族從來都沒有收齊過領地的賦稅?」

  「如果給我二十個十字弓手,再叫上五個騎士和他們的扈從。」塞巴斯蒂安·穆德教頭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倒是可以從老百姓手裡榨出銀子。」

  「昆尼不會這麼做的……」

  一直在發呆的蓋蕊忽然插了一句話,她有些崇拜地看著昆廷:「昆尼只用了一個月就塞滿了赫倫堡的金庫,他沒必要從老百姓手裡搶走他們的麵包,對吧。」

  昆廷點了點頭:

  「赫倫堡這一次至少收入了四十萬金龍,即便短時間內沒有稅收也沒關係,我也不會從我的領民口中搶奪他們的糧食,塞巴斯蒂安爵士,斯汶師傅,我只是想要知道,目前領地的稅收到底混亂成什麼模樣。」

  「一團亂麻,大人。」

  赫倫堡教頭笑容苦澀,他只是個騎士,又不是經濟官僚,這個問題不應該他來回答。

  「一坨狗屎,大人。」

  斯汶學士對目前河間地諸侯的稅法相當不屑,他的頸鏈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在他這個年齡段的學士里,斯汶學士已經算得上是最頂尖的那批了。

  不過就算是斯汶學士這樣優秀的學士,也會對昆廷小小年紀,就打造了十三枚頸環的優秀而嘆為觀止,尤其是昆廷的記憶力,反正斯汶學士是嘆服的。

  「《巴斯大法典》中規定的領主應該徵收的稅除了固定的地租和實物稅外,還有針對百姓的代役稅,人頭稅,種子稅,耕牛稅,農具稅,市場稅,鋪面稅,牧羊人稅,磨坊稅,針對有產騎士的貢金和盾牌錢,還有針對特定商品的商品稅……」

  昆廷開始細細盤點領地的稅種,雖然在學城學習的時候接觸過,但真的面對這些稅種的時候,昆廷還是有種前世在書本上看到的知識跳到臉上的感覺。

  雖然這個世界和現實世界有種種不同,但是已經發展到如此發達的封建采邑制社會,領主們搜刮民脂民膏的水平大體上還是相似的。

  父親從來都不知道,他的領地上存在著這麼多稅。


  昆廷的手指掠過魚梁木人臉上滴落的血痕,那不是真正的鮮血,而是魚梁木的樹汁凝固後的產物,但觸摸起來,依然有種奇特的觸感,既像一坨凝固的果凍,又像琥珀一樣光滑。

  他是個好人,但不是個好領主,昆廷想起他還是個稚童的時候,父親趴在地上,任由他揮舞木劍,就像一個馳騁疆場的騎士一樣大吵大鬧。但代價是,那段時間的文書堆積如山,母親成長於宮廷,她或許擅長算帳,但並不擅長和百姓交流。

  蓋蕊挪了挪身子,努力降低自己在這裡的存在感,她偷偷瞄了一眼昆廷,見少年沉浸在複雜的稅務中,少女放心地用筆在自己正在讀的騎士小說上勾掉原本的男主角的名字,在每一處塗抹上寫下「我的昆尼」,又勾掉女主角的名字,將自己的名字填寫到上面。

  她讀的入神,尤其是小說中的少年贏下比武大會,用長槍挑起愛與美的王后花冠,獻給女主角的時候,少女更是激動不已。

  蓋蕊不知道的是,少年早已將少女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昆廷收回視線,繼續聆聽者斯汶學士的匯報。

  「不止,大人。」斯汶學士掰著手指:

  「巴斯首相制定的稅法和七大王國實際上施行的稅法並不一樣,實際上,我們徵收的稅種更多,更複雜,百姓們除了您說的這些稅之外,在正常的代役稅之外,針對不同的勞役,百姓們需要繳納完全不同的稅,簡單說,在您父親的領地上,百姓們要負擔起修繕城堡的勞役,但您的祖父仁慈寬厚,他允許百姓繳納銀幣代替勞役。」

  「但實際上沒有收到,對吧。」

  昆廷曲起手指,叩了叩自己的腦門。

  學士無奈地點了點頭:「您的祖父和父親都是仁厚之人,這項稅款本可以極大減輕城堡的財政壓力,如果能收齊的話……」

  「還有其他的稅嗎?」

  「有的,大人。」斯汶學士輕車熟路地將應收未收的稅一一列舉:

  「農夫應該繳納肥料稅和糞便稅,亞莉珊王后取消初夜權後,農夫還要繳納結婚稅和初夜稅,如果他們有未出嫁的姑娘,要繳納花苞稅,未結婚的男孩同樣要繳納類似的稅款,只是金額要少於女孩,神眼湖的居民應該繳納漁船稅,漁網稅,大魚稅,小魚稅,貝殼稅,魚苗稅,上岸稅……」

  「斯汶師傅,不用再說了,我想,應該不會有哪個貴族想要被冠以『萬稅』的名號吧。」

  「精明的領主會在帳本上列舉他應收到的每一枚銅板。」

  斯汶學士嘆息著說道:

  「他們的誓言騎士會帶著十字弓手和獵犬照著帳本挨家挨戶收齊銀子,昏聵的領主會隨心所欲地增加稅收,最後,即便領民想要在自家的田壟上拉屎,也要繳納銅板,仁慈的領主則會委派包稅人,希望這樣可以降低農民的負擔……」

  「包稅人無法解決問題,大人。」

  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堅定地搖了搖頭:

  「在為您的祖父服務前,我曾經受僱於戴瑞伯爵,戴瑞城的包稅人每年上繳給伯爵一千五百金龍,但實際上,他從三叉戟河口的村莊、城鎮裡收繳的金龍不少於兩千五百,至少有一千金龍,或許更多,進了包稅人自己的腰包。」

  「我知道,教頭。」

  昆廷說:「斯汶師傅,放出渡鴉,給附近的村莊頭人、修士發信,請他們來河岸村集合。」

  「大人,雖然我不贊同您父親在領地事務上的舉措,但作為赫倫堡的學士,我有責任向您諫言。」

  斯汶學士語氣嚴肅:「您的祖父和父親為科何里斯家族留下了彌足珍貴的名聲,您的領民為此感恩科何里斯家族的統治,並願意支持您的治理,這是他們留下的寶物。」

  「當然,斯汶師傅。」

  昆廷收回手,眼神堅定。

  「我要讓赫倫堡的百姓安居樂業,讓他們的鍋里能燉煮整隻雞,能在過節的時候暢飲美酒,享用黑麵包配胡蘿蔔燉肉。」

  斯汶學士的臉舒展開來,似乎在為昆廷的回應感到愉悅。沒等他們繼續討論這個問題,黑髮男孩羅柏·河文就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少爺,霍耿說請您去恐怖塔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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