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舊日的孑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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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

  昆廷說完才猛然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某人這個自稱,實際上是正傳年代的無面者賈昆·赫加爾的偽裝身份的特徵。

  實際上,潘托斯和布拉佛斯的鄰居,隱於密林深山之中的自由貿易城邦羅拉斯才是這一稱呼的使用者。

  羅拉斯的貴族和大鬍子僧侶會以此自稱。

  還是不能太依賴前世的記憶……昆廷在心中暗暗說道。

  但沒想到,劍士卻相當坦然。

  或者說,他根本沒打算隱藏自己的身份。

  「是的,某人曾為海王陛下服務過三年,在那之前,某人受僱於鐵金庫的潘塔羅涅,某人相信您聽說過他的名字,珍珠莊園的主人,古老的掌鑰人之血,泰坦之子,紫艦隊的三十船東之一,上下一百年最偉大的銀行家。」

  沒聽說過。

  昆廷表示自己有點孤陋寡聞了。

  「在為潘塔羅涅大人服務之前,某人曾於羅拉斯的黑色森林與凜冽寒風中苦修,在神的徵召下前往黑白之院受訓,接受我主,仁慈的千面之神的教誨,為凡人帶來命定的死亡,不過,某人並沒有加入教團,千面之神曾在某人耳畔低語,告訴某人還未到時間,所以,某人便離開了我主的身旁,脫下灰衣,成為芸芸眾生的一員。」

  布拉佛斯劍士出奇的坦率,他收起了之前的輕佻,劍也隨之變動。

  他的劍十分刁鑽,每一次出劍都讓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每一次都被昆廷擋下,反而讓昆廷找到了他劍術的規律,迫使他不停地變換步伐,調整劍招,以防昆廷找到他的漏洞。

  反而是昆廷每次出劍,都能讓布拉佛斯劍士狼狽不堪。

  這種人出現在潘托斯,還是出現在自己面前。

  昆廷立刻意識到了這實際上代表著什麼。

  這是布拉佛斯的態度。

  「布拉佛斯的水舞者怎會為潘托斯的豪商總督賣命?」

  昆廷刻意沒提劍士身為無面者的經歷。

  「當然是為了金子。」布拉佛斯的劍士狡黠一笑:「雷吉奧老爺是個慷慨的僱主,他付的金子可比那個吝嗇的海王多多了。」

  「是為了金子,還是為了變成一把劍?」

  「您說笑了。」劍士有些吃力地擋下昆廷的劍。

  「某人只是凡人,也未曾成為千面之神的僕從,又何嘗會成為一把劍呢?」

  「一把斬斷潘托斯和南方三城之間聯繫的劍。」

  昆廷沒有理會劍士的狡辯。曾為無面者的羅拉斯人,又曾為布拉佛斯的海王和鐵金庫揮劍,這樣的人出現在這裡,只有一種原因。

  不過這個原因也讓昆廷鬆了一口氣。

  至少這證明鐵王座和布拉佛斯的目的是統一的。

  昆廷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現狀。

  布拉佛斯的支柱產業是金融業、造船業、紡織業和玻璃工藝,在產業上與昆廷要發展的產業矛盾不大,但布拉佛斯的實業與泰洛西和里斯有大量重疊。更重要的是,布拉佛斯在奴隸制問題上與南方四城水火不容……

  但在昆廷看來,奴隸制問題只是布拉佛斯在狹海東岸攪動風雲的藉口,如果能有更大的利益,或者要應對更大的挑戰,布拉佛斯也不介意與奴隸制城邦結成褻瀆的同盟。

  就比如現在這樣。

  「您很睿智。」劍士這次沒有否認:「但某人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成為一把劍,某人是海王和潘托斯的掌權者友誼的象徵。海王不想看到女兒們坐在一起,和睦如一家。」

  「如果我們沒有來到雷吉奧的府邸,雷吉奧還會被選為親王嗎?」

  昆廷磕開劍士的細劍,上前一步,木劍正好砸中劍士的胳膊,但劍士的胳膊只是詭異一轉,就卸掉了昆廷的力。

  但也並不是毫髮無損,劍士被迫撤出了有利位置,肩膀,大腿和胸口被昆廷連刺三下。

  「不知道。」

  劍士神秘一笑:「不過就算雷吉奧老爺被選為親王,我相信他也有辦法讓自己的喉嚨完完整整地留給他的老婆。」

  「希望如此。」

  看著遊刃有餘的昆廷,戴蒙忍不住捏緊了拳頭,他沒想到昆廷的劍術會強到這種程度,他可以肯定,如果是他面對這個布拉佛斯劍士,可能幾招就栽了。


  一時間,為朋友的優秀而感到的高興,為自己的弱小而燃起的鬥志在戴蒙的心中糾纏,他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練好劍術。

  至少不能比昆廷差太多。

  「人是水做的,流水束縛在人體之中,優秀的水舞者會說,刺中人體,讓水流外泄,人自然會死。」

  布拉佛斯劍士的劍越來越快,最後,猶如一個癲狂的舞者正在跳起一支致命的戰舞,但依然無法突破昆廷用劍畫下的「圓」。

  他的潮水撞在那個「圓」上,瞬間潰散。

  「圓」破了,但不是布拉佛斯劍士的成果,而是昆廷抓住了那支致命之舞的破綻,化「圓」為「點」,一劍擊潰了驕傲的劍士。

  木劍抵在劍士的咽喉,劍士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一名劍士對更強的劍士的傾佩。

  「年輕的龍王,你贏了。」劍士的聲音有些黯淡:「你是我遇到的第二個能用鋼鐵之舞讓流水潰散無形的維斯特洛人,不過,您比他強太多了。」

  「第一個是誰?」

  昆廷有些好奇地收回了木劍,戴蒙也忍不住湊了過來。

  「他比您大不少,但也是個稚嫩的男孩,他身邊的男孩,同樣稚氣未脫,就連妓院都未曾享受過。」

  布拉佛斯劍士狡黠地眯起眼睛:

  「兇殘的蝙蝠帶著仍顯稚嫩的紅鴉和黑山羊,在巨龍飛掠大地之前渡過漆黑的鹹水,您可以在漁人碼頭的酒館,紅牆街的小吃攤,還有紅神廟的慶典人群中找到他們的身影,他們在潘托斯人之間穿梭,從老嫗那裡聽來古老的傳說,在水手口中知曉遠方的消息,商人們告訴他們什麼值得買,什麼值得賣,奴隸們向他們祈求命定的死亡……而男孩們用仁慈的死亡換取了哪位富商總督尊崇鐵王座上的白須龍王,哪位貴族老爺秘密和南方的老爺交易……」

  劍士提到「死亡」的時候,絲毫掩飾不住語氣中的平靜溫和。

  「現在,他們從行走的商隊口中得知天鵝絨丘陵的奇觀,正在前往那裡,驗證傳說。」

  蝙蝠?紅鴉?黑山羊?

  蝙蝠他不知道,但是紅鴉和黑山羊這兩個指向實在是太明顯了。

  昆廷的腦海中忍不住浮現了自己的小侍從羅柏·河文和奶兄弟霍耿的身影。

  「你說誰?」

  雷吉奧的府邸,大理石浴室。

  氤氳的蒸汽瀰漫,帶著醉人的芬芳。

  雷吉奧總督留在府邸的奴隸在大理石人造溫泉里倒滿滾燙的熱水,一個專門在里斯的妓院裡學習過的老嫗將特製的香油灑進水裡。

  女孩們用亞麻布包住蓋蕊銀色的長髮,攙扶著公主慢慢浸泡進沸水中。

  真龍不怕熱。

  蓋蕊雖然兒時體弱,但也繼承了血脈中的力量,對於她來說,熱水是一種享受。

  蒸汽吞沒女孩的小腹,酥胸,再慢慢遮掩女孩甜美的臉龐,滾燙的水流在她的皮膚上翻湧,放鬆的感覺瞬間讓女孩不想思考,只想讓身體在熱水中待得時間更久一些。

  女孩記得昆廷也很喜歡熱水,不過,他更喜歡倒幾盆冷水,當頭澆下,讓水滴帶走肌肉的疲勞,也帶來頭腦的清醒。

  不知道什麼時候,昆廷挺拔的身影在蓋蕊的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想像著男孩在自己面前慢慢踏入水池,跟自己一同浸泡在滾燙的沸水之中,她貪婪地嗅著男孩身上的香味,感受著男孩的體溫,聆聽著男孩的心跳。

  她撥開沒過酥胸的水花,想像著男孩的手環過自己的脖頸,一路向下。

  「唔嗯。」

  女孩忍不住呻吟了起來,不知道是幻想,還是現實被熱水包裹的舒適。

  「公主殿下。」

  老嫗溫和地提醒蓋蕊該洗頭了。

  蓋蕊的臉色紅了一瞬。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讓老嫗仔細為她梳洗著亮若熔銀的長髮,兩個女孩忍受著滾燙的蒸汽,將香油塗抹在蓋蕊的肩膀。

  蓋蕊急忙又直了直身子,讓自己的身體離開水面,這樣,蒸汽就不會燙傷奴隸女孩了。

  兩個女孩低下頭,蓋蕊發誓她能聽到她們的啜泣聲。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兩個女孩的按摩更加用力,也更加舒服了。

  蓋蕊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今天雷吉奧的女兒不在,說實話,蓋蕊還挺喜歡那個安靜的小姑娘的,不過聽說她要嫁去布拉佛斯,海王的兒子向她正式求婚了。

  希望那個小姑娘能有個幸福的未來。

  迷迷糊糊間,蓋蕊聽到了老嫗和奴隸女孩們的交談。

  「……很厲害……黑髮的男孩能一箭射死多斯拉克的射鵰手……」

  「……那個戴蝙蝠頭盔的騎士老爺也很厲害……」

  「東面……天鵝絨丘陵……聽說他們去看斯芬克斯巨像了……」

  「不知道……」

  蓋蕊努力睜開眼睛。

  「斯芬克斯巨像是什麼?」

  女孩疑惑地發問。

  老嫗和奴隸女孩們對視一眼,有些慌亂,最後還是老嫗開口。

  「公主殿下,在我們的東方,城邦和諾佛斯的交界地天鵝絨丘陵,有一對瓦雷利亞鋼打造的瓦雷利亞獅身人面獸雕像,據說那是古瓦雷利亞的龍王為了鎮壓洛伊拿人的怨魂而鑄造的守衛。」

  她說道:

  「數百年來,他們一直矗立在那裡,直到馬人來了……」

  老嫗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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