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民意調查
威尼斯海灘，晚風從太平洋方向卷過來。
烤肉店門口的山核桃木柴垛在路燈底下堆成一座暗色的小山。
「OI！」李讓推開沉重的木門。
吧檯後面的光頭老闆抬頭看了一眼，吹著口哨：「Yo，冠軍！還是老樣子？」
「還是老樣子。」李讓側身讓出通道：「今天十個人。」
老闆朝走廊盡頭努努嘴：「還是最裡面那間。」
經過吧檯的時候，幾個坐在高腳凳上的熟客舉起啤酒杯朝他虛晃了一下：「Yo， rookie！」
「今天晚上別光吃肉啊，打兩把撞球？」
衝浪板的印花T恤，曬成棕色的胳膊，啤酒沫掛在鬍子上，都是碰了幾次的熟人。
李讓沒停步，抬了下手算是回應。
幾個人笑了一聲，其中一個喊道：「Je，要是你新賽季能把湖人帶回季後賽，這店裡的酒水你隨便喝，我請！」
李讓已經走過吧檯了，回頭沖他喊了一句：「我記住了。」
「你他媽請客？那我明天就關門！」
「你關你的門，我開一卡車啤酒擺你門口！」
吧檯那邊笑成一團，他們這邊推開包廂門，吊燈照在紅白格紋桌布上。
「Finally，終於能吃上飯了。」范埃克塞爾第一個把自己摔進椅子裡，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bro，我快餓昏了。」
「你下午消耗了多少？」
薩姆·卡塞爾在他對面坐下：「被Je打了十比零，跑動距離撐死三十碼，換算一下你還沒停車場走得遠。」
「嘿！」范埃克塞爾瞪了他一眼：「總比你打了七球就慫了強吧？你連零蛋都沒吃完就跑路了，你個洛城逃兵！」
「我那叫戰術性暫停。」
卡塞爾搖頭晃腦：「你倒好，從頭挨打到尾，體力倒是全用上了。」
「chill，chill，埃克塞爾下午防得挺賣力的。」
P.J.布朗從門口擠進來：「結結實實的被撞了十回合，Damn！我撞我女朋友都沒這麼使勁！」
「話說Je，你有女朋友嗎？」
「有。」
「你撞她也這麼用力？」
「我打球才用力。」
「what？」
「我從來不主動，都是她們主動。」
李讓疑惑的看著眾人：「你們難道不是嗎？」
布魯斯鮑文剛喝進嘴裡的可樂差點噴出來。
他是落選秀，一直保持低調，但這一下確實有點沒繃住。
深色液體在喉嚨口打了個轉，他用力咽下去，咳了兩聲，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Je，你是真省事兒啊。」
「你追女孩不會也這樣吧？」落選秀對狀元非常好奇。
「yeah。」
李讓攤攤手，gota意志復甦：「你知道的，追女孩只需要上去問問號碼，這很簡單。」
范埃克塞爾嘴硬：「我也是，上個月有個法蘭西模特也是熱情追我。」
薩姆·卡塞爾調侃：「一周後就被甩了。」
范埃克塞爾反擊：「至少有人追過我，這種體驗你是不會有的。」
卡塞爾的五官確實與眾不同，大學時候隊友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E.T。
他一開始還較真，後來也懶得管了，心態很穩定：「Bro，我長這樣也有女朋友，你長那樣還能被甩，你說是誰的問題？」
范埃克塞爾張嘴想反駁，發現邏輯繞了一下，黑臉微紅有點死機。
「他說得對，Nick。」
道格·克里斯蒂還在旁邊突然來了一刀：「你被人追了然後被甩了，這比沒人追還慘。「
「這叫體驗豐富！」范埃克塞爾強行挽尊。
P.J.布朗聳聳肩：「這叫被人退貨。」
范埃克塞爾：「Damn！你們三個今天是來包夾我的吧？」
卡塞爾搖搖頭：「沒有，單純是你話太多。」
他們這批人，范埃克塞爾、卡塞爾、布朗、鮑文、克里斯蒂，都是這兩年陸續被選來或簽來的。
同期新秀，位置重疊也互相競爭，但年輕人在一塊待久了，關係反倒是靠這個磨出來。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老闆用腳推開門，兩隻手端著兩個大托盤進來。
托盤上堆滿烤好的肉、麵包和薯條，熱氣和焦香味一起湧進包間。
「肉來了肉來了，這盤是牛胸肉配豬肉混拼，那盤是香腸。」
老闆把托盤放穩，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瓶深紅色的辣醬，放在桌子中央：「這個是我自己調的，試試看。」
牛胸肉堆成一座深褐色的小山，表面那層黑胡椒和鹽結成的硬殼在吊燈下泛著油光。
旁邊那盤香腸烤得微微裂開，深紅色的肉汁從裂口滲出來，沿著腸衣慢慢往下淌。
薯條堆在角落，金黃酥脆，上面零星撒著粗鹽粒。
「Damn！」范埃克塞爾用鼻子吸了一下：「這什麼味兒？」
「山核桃木。」老闆得意地叉腰：「早上五點半點的火，熏了快十個小時。」
P.J.布朗已經拿起叉子了，剛準備下手被卡塞爾按住手腕：「等會兒，人齊了沒？」
「齊了齊了。」埃迪·瓊斯最後一個從門口進來，拉開空椅子坐下：「外面路上堵了一會兒。」
李讓敲了敲桌面：「開吃。」
叉子落下去的那一刻，牛胸肉表面的硬殼咔地裂開，露出裡面深粉色的煙燻環。
肉汁從切口滲出來，在砧板上匯成一小灘深褐色的水窪。
范埃克塞爾叉起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瞪大了：「Ho-ly shit！」
「怎麼樣？」老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幾根大拇指詮釋了一切。
「你這個醬里放了什麼？有煙燻辣椒？」
「墨西哥的chipotle，加了點蘋果醋和紅糖，獨家配方！」
「我下次能單買一瓶？」
「要是能進季後賽我就送你一打。」
老闆笑著擺擺手走了：「有事叫我，不打攪你們了。」
門關上，范埃克塞爾呼出一口熱氣，話頭又轉回來了：「說真的，Je，那個法蘭西模特我都沒用力追，她自己貼過來的。」
「你還挺驕傲。」
「總比你天天跟女朋友待一塊強吧，你都沒機會體驗過洛杉磯的花花世界。」
「但我不用花錢，nick。」
「？」
范埃克塞爾嚼著肉的表情停了一秒。
李讓又補了一句：「還不用被甩。」
「噗——」
P.J.布朗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們聊的正嗨，一年級的埃迪·瓊斯想參與但不知道聊啥，伸手夠了一下桌上的遙控器，對著牆角的電視摁了一下。
電視亮起來，正好是ESPN的體育中心。
畫面里是下午的體育新聞重播，主持人正靠在演播台邊緣：「今日NBA自由市場最新消息，據消息人士透露，奧蘭多魔術隊已正式與霍勒斯·格蘭特展開接觸，雙方正在就一份多年合同進行談判。」
「上賽季場均15.1分11個籃板，格蘭特打出了職業生涯最佳表現，他的護框和中投是任何爭冠球隊都需要的拼圖。」
「Yo，認真的？」
范埃克塞爾嘴裡嚼著肉，有些驚訝：「魔術已經有奧尼爾和便士了，再加個格蘭特？Damn！他們是不是要把東部所有能打球的人都搞過去？」
埃迪·瓊斯：「我們又不在東部，他們簽誰跟我們關係不大。」
「bro，你說錯了。」范埃克塞爾把肉咽下去，叉子敲了一下盤子邊緣：「想要奪冠就得過東部那一關，怎麼沒有關係？」
卡塞爾接話：「你先想想怎麼過西部首輪吧，火箭、超音速、爵士，哪個不比魔術離我們近？」
「嘿，目標定高點不行？」
「你能打到總決賽？」
「為什麼不能？」
「那真棒。」
卡塞爾用手比劃了一下身高：「也許我能見到你被便士虐出襠下過人的絕活。」
「都是同年級新秀，是我稱量他！」
范埃克塞爾放話：「讓便士來！」
「Nick。」李讓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你是一個極其優秀的後衛，但對付便士是我的事情。」
「我們要贏到最後，我們要大贏特贏，東部那關遲早得過，但我們首先要能進季後賽。」
「去年二十幾勝，全聯盟倒著數的戰績，這個事實擺在這裡，誰也沒法否認。」
「新人占了陣容一大半，輪換還沒固定，甚至連戰術體系都還沒有建立，這些都是現實困難。」
李讓看向埃迪·瓊斯。
老實人選擇配合了一下：「so？」
李讓：「所以得一步步來，把該做好的事情做好了，我們自然就能贏球。」
埃迪怔了半秒：「我們是一支很年輕的球隊，Je，大家都想贏，但贏球不是想出來的。」
李讓：「所以你覺得我是來幹嘛的？」
桌上幾個人同時頓了一下，范埃克塞爾撇撇嘴：「說的像你是老大一樣。」
「Alright，吃完了吧？趕緊的，等會還有第二場。」
「什麼第二場？」
「Velvet。」
范埃克塞爾壓低聲音：「上次路過看見招牌了，聽說裡面質量不錯。」
「嗯？」眾人都精神一振。
卡塞爾好奇：「你聽誰說的？」
「反正有人說的。」
「Nick，你了解那個地方？」
「去了不就了解了。」
范埃克塞爾拍了拍埃迪·瓊斯的後背：「菜鳥，別說我沒義氣，今晚你也一起來。」
「當然了，另一個17歲菜鳥就別來了。」
「猜猜誰沒有被邀請？You！」
范埃克塞爾嘴角咧開，聳肩攤手：「很遺憾，bro，等會你只能自己一個人回家了。」
這台詞太經典了，李讓差點沒繃住。
他輕咳了一下，慢悠悠擦擦嘴角：「你確實需要花錢才能看到女孩主動。」
「？」
「結帳。」
李讓從兜里掏出現金往桌上一放，回頭看了他一眼：「玩得開心，Nick，記得帶夠現金。」
「明天再見。」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直到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還去嗎？」
「......去。」范埃克塞爾悶聲說：「不去更虧。」
「Je這個小鬼不懂，她那麼賣力地展露身體取悅我，一不騙我錢，二不騙我東西，她一個陌生人願意給我看，這不是低俗，這是救贖！」
之後就是一陣看跳舞不叫花錢，文體兩開花的事情能叫花錢嗎？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與此同時，佛羅里達，奧蘭多。
格蘭德湖邊的凱悅酒店，頂層套房。
霍勒斯·格蘭特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落地窗外面是湖面反射的燈光，遠處環球影城的摩天輪亮著藍色光圈。
在他對面的經紀人掛斷了電話，高興說道：「明早十點和魔術隊第二輪會談。」
「底特律、達拉斯、洛杉磯、奧蘭多、夏洛特都在聯繫我，霍勒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so？」
「這意味著你就是今年夏天最大的明星！五支球隊搶一個球員，連洛杉磯那邊都打電話來了，是傑里·韋斯特親自打的！」
經紀人興奮的踱步轉圈：「我一定能給你談個匹配身份的大合同！」
格蘭特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心裡確實是有點高興。
被人搶著要誰都會高興，自己還是那個能跑能跳的傢伙，還能去繼續爭取第四個冠軍。
他在這兒待了兩天了，白天和魔術管理層吃了頓飯，參觀了訓練館，還和主教練布賴恩·希爾聊了四十分鐘戰術。
「我們需要你的護框，需要你的籃板，需要你教那幫年輕人怎麼贏球。」
聊得不錯，教練很誠懇。
奧尼爾也很熱情：「我們兩個能把全聯盟的內線打穿！」
雖然感覺這個年輕的超級中鋒性格有點怪怪的，但會是個好隊友，至少看起來是。
他更喜歡魔術還有一個原因是佛羅里達州沒有州個人所得稅，球員在主場的41場比賽收入完全不用繳州稅，光是這一項每年就能省下一大筆錢。
幾十萬美元級別的差別，在1994年不是小數目。
他已經二十九歲了，下一份合同可能是最後一份大合同。
多拿一分是一分，少繳一分也是一分。
但傑里·韋斯特的電話......
「等明天談完了就去洛杉磯。」格蘭特靠進沙發：「我們還有時間。」
經紀人咧嘴笑：「當然，霍勒斯，當然要談一談，這樣才能把合同的價格談上來。」
同一夜，洛杉磯。
傑里·韋斯特坐在辦公室，拇指摁了摁眉心：「米奇。」
「在。」
庫普切克坐在對面的客座上，膝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文件夾：「迪瓦茨那邊談完了，他願意留下，但想要一份三年延期。」
「可以談。」傑里抬了一下手：「他那邊有回覆嗎？」
「格蘭特那邊還沒明確回話。」
庫普切克嘆氣：「他的經紀人說他很忙，魔術、活塞、夏洛特都在找他，我們在他的五城巡演里排在第四。「
傑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處。
湖人重建兩年，簽下的年輕人們天賦溢出，尤其在鋒衛線上，只剩下內線這個短板。
說是短板，只是相較於那些有超級中鋒的球隊。
迪瓦茨是典型的技術流歐洲中鋒，策應和技術出色，但對抗和護框並非頂級。
去年簽下的P.J.布朗很有天賦，但還是太年輕，需要再打磨兩年。
湖人缺少一位能在防守端護框、搶板，在進攻端提供穩定輸出的明星級大前鋒，自由市場剛好就有這麼個完美滿足需求的霍勒斯·格蘭特。
霍勒斯·格蘭特是湖人休賽期的頭號目標，他的防守、籃板和拉開空間的能力，能完美彌補湖人內線的所有短板。
自由市場大門開啟的第一時間，傑里·韋斯特就致電其經紀人，希望他成為重建的基石，解決籃板和內線防守的痼疾，但目前都沒有得到對方準話。
儘管聯盟有不少球隊經理在他眼裡都是插標賣首之輩，但還是有懂行的。
霍勒斯·格蘭特是那個休賽期自由市場上最搶手的球星，湖人競爭難度極大。
「我有一個朋友。」傑里說道：「他說霍勒斯·格蘭特離開公牛並非只為錢，而是與管理層關係破裂。」
「這意味著合同金額是次要，首要滿足的是老將對尊重和榮譽的需求。」
「問題是我們拿什麼吸引他？」
庫普切克說道：「魔術有便士和奧尼爾，明年就能衝冠，我們才剛剛開始重建。」
「魔術隊的前景比只有Je的我們要顯得更誘人。」
這就是目前他們最煩惱的地方。
正大腦風暴，助理探進半個身子：「先生，二號線，安娜小姐。」
「接進來。」傑里拿起話筒：「晚上好，安娜。」
「晚上好，傑里叔叔。」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我聽說你在頭痛霍勒斯·格蘭特的事，我有個想法。」
此前她給的建議都有很好效果，傑里願意傾聽：「請說。」
「霍勒斯·格蘭特需要尊重，我們可以在這裡著手。」
「傑里叔叔，請你聯繫奧蘭多報紙做個民意調查，問問市民，值不值得花大價錢簽一個即將三十歲的老將，然後......」
安娜說了不少。
傑里·韋斯特眼睛越聽越亮。
身處洛杉磯，沒有哪個球隊的總經理比他更懂輿論。
「很棒的想法，我會盡力試試。」
「很高興能幫到你，晚安，傑里叔叔。」
「晚安。」
......
「湖人管理層公開表態：我們需要你的冠軍血統。」
「傑里.韋斯特在接受本報專訪時表示霍勒斯擁有三枚總冠軍戒指，他知道贏球需要付出什麼。」
「傑里.韋斯特：我們有一群充滿天賦的年輕人，但他們需要一位真正的領袖來指引方向。二十九歲不是問題，二十九歲還帶著三枚戒指，這才是答案。」
——《洛杉磯時報》斯科特·霍華德·庫珀。
《奧蘭多哨兵報》通過電話訪問和街頭問卷形式，對816名奧蘭多市民進行了隨機調查：「你認為霍勒斯·格蘭特值不值6年2230萬美元的長約？」
有81.4%的受訪者明確表示『不值得』或『不確定是否值得』。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前NBA球探在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二十九歲的內線球員，職業生涯通常已經進入下滑曲線。霍勒斯上賽季確實打出了生涯最好的數據，但那是合同年。簽完長約之後，人的心態會變，身體的損耗會堆積，這是客觀數據揭露的現實。」
魔術管理層目前尚未對調查結果作出正式回應。
烤肉店門口的山核桃木柴垛在路燈底下堆成一座暗色的小山。
「OI！」李讓推開沉重的木門。
吧檯後面的光頭老闆抬頭看了一眼，吹著口哨：「Yo，冠軍！還是老樣子？」
「還是老樣子。」李讓側身讓出通道：「今天十個人。」
老闆朝走廊盡頭努努嘴：「還是最裡面那間。」
經過吧檯的時候，幾個坐在高腳凳上的熟客舉起啤酒杯朝他虛晃了一下：「Yo， rookie！」
「今天晚上別光吃肉啊，打兩把撞球？」
衝浪板的印花T恤，曬成棕色的胳膊，啤酒沫掛在鬍子上，都是碰了幾次的熟人。
李讓沒停步，抬了下手算是回應。
幾個人笑了一聲，其中一個喊道：「Je，要是你新賽季能把湖人帶回季後賽，這店裡的酒水你隨便喝，我請！」
李讓已經走過吧檯了，回頭沖他喊了一句：「我記住了。」
「你他媽請客？那我明天就關門！」
「你關你的門，我開一卡車啤酒擺你門口！」
吧檯那邊笑成一團，他們這邊推開包廂門，吊燈照在紅白格紋桌布上。
「Finally，終於能吃上飯了。」范埃克塞爾第一個把自己摔進椅子裡，椅子腿颳了一下地板：「bro，我快餓昏了。」
「你下午消耗了多少？」
薩姆·卡塞爾在他對面坐下：「被Je打了十比零，跑動距離撐死三十碼，換算一下你還沒停車場走得遠。」
「嘿！」范埃克塞爾瞪了他一眼：「總比你打了七球就慫了強吧？你連零蛋都沒吃完就跑路了，你個洛城逃兵！」
「我那叫戰術性暫停。」
卡塞爾搖頭晃腦：「你倒好，從頭挨打到尾，體力倒是全用上了。」
「chill，chill，埃克塞爾下午防得挺賣力的。」
P.J.布朗從門口擠進來：「結結實實的被撞了十回合，Damn！我撞我女朋友都沒這麼使勁！」
「話說Je，你有女朋友嗎？」
「有。」
「你撞她也這麼用力？」
「我打球才用力。」
「what？」
「我從來不主動，都是她們主動。」
李讓疑惑的看著眾人：「你們難道不是嗎？」
布魯斯鮑文剛喝進嘴裡的可樂差點噴出來。
他是落選秀，一直保持低調，但這一下確實有點沒繃住。
深色液體在喉嚨口打了個轉，他用力咽下去，咳了兩聲，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Je，你是真省事兒啊。」
「你追女孩不會也這樣吧？」落選秀對狀元非常好奇。
「yeah。」
李讓攤攤手，gota意志復甦：「你知道的，追女孩只需要上去問問號碼，這很簡單。」
范埃克塞爾嘴硬：「我也是，上個月有個法蘭西模特也是熱情追我。」
薩姆·卡塞爾調侃：「一周後就被甩了。」
范埃克塞爾反擊：「至少有人追過我，這種體驗你是不會有的。」
卡塞爾的五官確實與眾不同，大學時候隊友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E.T。
他一開始還較真，後來也懶得管了，心態很穩定：「Bro，我長這樣也有女朋友，你長那樣還能被甩，你說是誰的問題？」
范埃克塞爾張嘴想反駁，發現邏輯繞了一下，黑臉微紅有點死機。
「他說得對，Nick。」
道格·克里斯蒂還在旁邊突然來了一刀：「你被人追了然後被甩了，這比沒人追還慘。「
「這叫體驗豐富！」范埃克塞爾強行挽尊。
P.J.布朗聳聳肩：「這叫被人退貨。」
范埃克塞爾：「Damn！你們三個今天是來包夾我的吧？」
卡塞爾搖搖頭：「沒有，單純是你話太多。」
他們這批人，范埃克塞爾、卡塞爾、布朗、鮑文、克里斯蒂，都是這兩年陸續被選來或簽來的。
同期新秀，位置重疊也互相競爭，但年輕人在一塊待久了，關係反倒是靠這個磨出來。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老闆用腳推開門，兩隻手端著兩個大托盤進來。
托盤上堆滿烤好的肉、麵包和薯條，熱氣和焦香味一起湧進包間。
「肉來了肉來了，這盤是牛胸肉配豬肉混拼，那盤是香腸。」
老闆把托盤放穩，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瓶深紅色的辣醬，放在桌子中央：「這個是我自己調的，試試看。」
牛胸肉堆成一座深褐色的小山，表面那層黑胡椒和鹽結成的硬殼在吊燈下泛著油光。
旁邊那盤香腸烤得微微裂開，深紅色的肉汁從裂口滲出來，沿著腸衣慢慢往下淌。
薯條堆在角落，金黃酥脆，上面零星撒著粗鹽粒。
「Damn！」范埃克塞爾用鼻子吸了一下：「這什麼味兒？」
「山核桃木。」老闆得意地叉腰：「早上五點半點的火，熏了快十個小時。」
P.J.布朗已經拿起叉子了，剛準備下手被卡塞爾按住手腕：「等會兒，人齊了沒？」
「齊了齊了。」埃迪·瓊斯最後一個從門口進來，拉開空椅子坐下：「外面路上堵了一會兒。」
李讓敲了敲桌面：「開吃。」
叉子落下去的那一刻，牛胸肉表面的硬殼咔地裂開，露出裡面深粉色的煙燻環。
肉汁從切口滲出來，在砧板上匯成一小灘深褐色的水窪。
范埃克塞爾叉起一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瞪大了：「Ho-ly shit！」
「怎麼樣？」老闆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
幾根大拇指詮釋了一切。
「你這個醬里放了什麼？有煙燻辣椒？」
「墨西哥的chipotle，加了點蘋果醋和紅糖，獨家配方！」
「我下次能單買一瓶？」
「要是能進季後賽我就送你一打。」
老闆笑著擺擺手走了：「有事叫我，不打攪你們了。」
門關上，范埃克塞爾呼出一口熱氣，話頭又轉回來了：「說真的，Je，那個法蘭西模特我都沒用力追，她自己貼過來的。」
「你還挺驕傲。」
「總比你天天跟女朋友待一塊強吧，你都沒機會體驗過洛杉磯的花花世界。」
「但我不用花錢，nick。」
「？」
范埃克塞爾嚼著肉的表情停了一秒。
李讓又補了一句：「還不用被甩。」
「噗——」
P.J.布朗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們聊的正嗨，一年級的埃迪·瓊斯想參與但不知道聊啥，伸手夠了一下桌上的遙控器，對著牆角的電視摁了一下。
電視亮起來，正好是ESPN的體育中心。
畫面里是下午的體育新聞重播，主持人正靠在演播台邊緣：「今日NBA自由市場最新消息，據消息人士透露，奧蘭多魔術隊已正式與霍勒斯·格蘭特展開接觸，雙方正在就一份多年合同進行談判。」
「上賽季場均15.1分11個籃板，格蘭特打出了職業生涯最佳表現，他的護框和中投是任何爭冠球隊都需要的拼圖。」
「Yo，認真的？」
范埃克塞爾嘴裡嚼著肉，有些驚訝：「魔術已經有奧尼爾和便士了，再加個格蘭特？Damn！他們是不是要把東部所有能打球的人都搞過去？」
埃迪·瓊斯：「我們又不在東部，他們簽誰跟我們關係不大。」
「bro，你說錯了。」范埃克塞爾把肉咽下去，叉子敲了一下盤子邊緣：「想要奪冠就得過東部那一關，怎麼沒有關係？」
卡塞爾接話：「你先想想怎麼過西部首輪吧，火箭、超音速、爵士，哪個不比魔術離我們近？」
「嘿，目標定高點不行？」
「你能打到總決賽？」
「為什麼不能？」
「那真棒。」
卡塞爾用手比劃了一下身高：「也許我能見到你被便士虐出襠下過人的絕活。」
「都是同年級新秀，是我稱量他！」
范埃克塞爾放話：「讓便士來！」
「Nick。」李讓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你是一個極其優秀的後衛，但對付便士是我的事情。」
「我們要贏到最後，我們要大贏特贏，東部那關遲早得過，但我們首先要能進季後賽。」
「去年二十幾勝，全聯盟倒著數的戰績，這個事實擺在這裡，誰也沒法否認。」
「新人占了陣容一大半，輪換還沒固定，甚至連戰術體系都還沒有建立，這些都是現實困難。」
李讓看向埃迪·瓊斯。
老實人選擇配合了一下：「so？」
李讓：「所以得一步步來，把該做好的事情做好了，我們自然就能贏球。」
埃迪怔了半秒：「我們是一支很年輕的球隊，Je，大家都想贏，但贏球不是想出來的。」
李讓：「所以你覺得我是來幹嘛的？」
桌上幾個人同時頓了一下，范埃克塞爾撇撇嘴：「說的像你是老大一樣。」
「Alright，吃完了吧？趕緊的，等會還有第二場。」
「什麼第二場？」
「Velvet。」
范埃克塞爾壓低聲音：「上次路過看見招牌了，聽說裡面質量不錯。」
「嗯？」眾人都精神一振。
卡塞爾好奇：「你聽誰說的？」
「反正有人說的。」
「Nick，你了解那個地方？」
「去了不就了解了。」
范埃克塞爾拍了拍埃迪·瓊斯的後背：「菜鳥，別說我沒義氣，今晚你也一起來。」
「當然了，另一個17歲菜鳥就別來了。」
「猜猜誰沒有被邀請？You！」
范埃克塞爾嘴角咧開，聳肩攤手：「很遺憾，bro，等會你只能自己一個人回家了。」
這台詞太經典了，李讓差點沒繃住。
他輕咳了一下，慢悠悠擦擦嘴角：「你確實需要花錢才能看到女孩主動。」
「？」
「結帳。」
李讓從兜里掏出現金往桌上一放，回頭看了他一眼：「玩得開心，Nick，記得帶夠現金。」
「明天再見。」
包廂里安靜了兩秒，直到有人忍不住笑出聲：「還去嗎？」
「......去。」范埃克塞爾悶聲說：「不去更虧。」
「Je這個小鬼不懂，她那麼賣力地展露身體取悅我，一不騙我錢，二不騙我東西，她一個陌生人願意給我看，這不是低俗，這是救贖！」
之後就是一陣看跳舞不叫花錢，文體兩開花的事情能叫花錢嗎？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店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與此同時，佛羅里達，奧蘭多。
格蘭德湖邊的凱悅酒店，頂層套房。
霍勒斯·格蘭特坐在酒店套房的沙發上，落地窗外面是湖面反射的燈光，遠處環球影城的摩天輪亮著藍色光圈。
在他對面的經紀人掛斷了電話，高興說道：「明早十點和魔術隊第二輪會談。」
「底特律、達拉斯、洛杉磯、奧蘭多、夏洛特都在聯繫我，霍勒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so？」
「這意味著你就是今年夏天最大的明星！五支球隊搶一個球員，連洛杉磯那邊都打電話來了，是傑里·韋斯特親自打的！」
經紀人興奮的踱步轉圈：「我一定能給你談個匹配身份的大合同！」
格蘭特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但心裡確實是有點高興。
被人搶著要誰都會高興，自己還是那個能跑能跳的傢伙，還能去繼續爭取第四個冠軍。
他在這兒待了兩天了，白天和魔術管理層吃了頓飯，參觀了訓練館，還和主教練布賴恩·希爾聊了四十分鐘戰術。
「我們需要你的護框，需要你的籃板，需要你教那幫年輕人怎麼贏球。」
聊得不錯，教練很誠懇。
奧尼爾也很熱情：「我們兩個能把全聯盟的內線打穿！」
雖然感覺這個年輕的超級中鋒性格有點怪怪的，但會是個好隊友，至少看起來是。
他更喜歡魔術還有一個原因是佛羅里達州沒有州個人所得稅，球員在主場的41場比賽收入完全不用繳州稅，光是這一項每年就能省下一大筆錢。
幾十萬美元級別的差別，在1994年不是小數目。
他已經二十九歲了，下一份合同可能是最後一份大合同。
多拿一分是一分，少繳一分也是一分。
但傑里·韋斯特的電話......
「等明天談完了就去洛杉磯。」格蘭特靠進沙發：「我們還有時間。」
經紀人咧嘴笑：「當然，霍勒斯，當然要談一談，這樣才能把合同的價格談上來。」
同一夜，洛杉磯。
傑里·韋斯特坐在辦公室，拇指摁了摁眉心：「米奇。」
「在。」
庫普切克坐在對面的客座上，膝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文件夾：「迪瓦茨那邊談完了，他願意留下，但想要一份三年延期。」
「可以談。」傑里抬了一下手：「他那邊有回覆嗎？」
「格蘭特那邊還沒明確回話。」
庫普切克嘆氣：「他的經紀人說他很忙，魔術、活塞、夏洛特都在找他，我們在他的五城巡演里排在第四。「
傑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處。
湖人重建兩年，簽下的年輕人們天賦溢出，尤其在鋒衛線上，只剩下內線這個短板。
說是短板，只是相較於那些有超級中鋒的球隊。
迪瓦茨是典型的技術流歐洲中鋒，策應和技術出色，但對抗和護框並非頂級。
去年簽下的P.J.布朗很有天賦，但還是太年輕，需要再打磨兩年。
湖人缺少一位能在防守端護框、搶板，在進攻端提供穩定輸出的明星級大前鋒，自由市場剛好就有這麼個完美滿足需求的霍勒斯·格蘭特。
霍勒斯·格蘭特是湖人休賽期的頭號目標，他的防守、籃板和拉開空間的能力，能完美彌補湖人內線的所有短板。
自由市場大門開啟的第一時間，傑里·韋斯特就致電其經紀人，希望他成為重建的基石，解決籃板和內線防守的痼疾，但目前都沒有得到對方準話。
儘管聯盟有不少球隊經理在他眼裡都是插標賣首之輩，但還是有懂行的。
霍勒斯·格蘭特是那個休賽期自由市場上最搶手的球星，湖人競爭難度極大。
「我有一個朋友。」傑里說道：「他說霍勒斯·格蘭特離開公牛並非只為錢，而是與管理層關係破裂。」
「這意味著合同金額是次要，首要滿足的是老將對尊重和榮譽的需求。」
「問題是我們拿什麼吸引他？」
庫普切克說道：「魔術有便士和奧尼爾，明年就能衝冠，我們才剛剛開始重建。」
「魔術隊的前景比只有Je的我們要顯得更誘人。」
這就是目前他們最煩惱的地方。
正大腦風暴，助理探進半個身子：「先生，二號線，安娜小姐。」
「接進來。」傑里拿起話筒：「晚上好，安娜。」
「晚上好，傑里叔叔。」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我聽說你在頭痛霍勒斯·格蘭特的事，我有個想法。」
此前她給的建議都有很好效果，傑里願意傾聽：「請說。」
「霍勒斯·格蘭特需要尊重，我們可以在這裡著手。」
「傑里叔叔，請你聯繫奧蘭多報紙做個民意調查，問問市民，值不值得花大價錢簽一個即將三十歲的老將，然後......」
安娜說了不少。
傑里·韋斯特眼睛越聽越亮。
身處洛杉磯，沒有哪個球隊的總經理比他更懂輿論。
「很棒的想法，我會盡力試試。」
「很高興能幫到你，晚安，傑里叔叔。」
「晚安。」
......
「湖人管理層公開表態：我們需要你的冠軍血統。」
「傑里.韋斯特在接受本報專訪時表示霍勒斯擁有三枚總冠軍戒指，他知道贏球需要付出什麼。」
「傑里.韋斯特：我們有一群充滿天賦的年輕人，但他們需要一位真正的領袖來指引方向。二十九歲不是問題，二十九歲還帶著三枚戒指，這才是答案。」
——《洛杉磯時報》斯科特·霍華德·庫珀。
《奧蘭多哨兵報》通過電話訪問和街頭問卷形式，對816名奧蘭多市民進行了隨機調查：「你認為霍勒斯·格蘭特值不值6年2230萬美元的長約？」
有81.4%的受訪者明確表示『不值得』或『不確定是否值得』。
一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前NBA球探在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二十九歲的內線球員，職業生涯通常已經進入下滑曲線。霍勒斯上賽季確實打出了生涯最好的數據，但那是合同年。簽完長約之後，人的心態會變，身體的損耗會堆積，這是客觀數據揭露的現實。」
魔術管理層目前尚未對調查結果作出正式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