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平凡一日
試訓結束的第三天，李讓照常五點起床。
沒打擾安娜，他靜步來到客廳，用微波爐簡單熱了鮮牛奶和雞蛋土司，邊吃著邊看湖人昨天發來的訓練建議。
體能部分列了三頁，核心力量訓練優先級最高，主教練哈里斯標註了每周四次專項課。
下肢爆發力維持現有強度即可，但增加了敏捷梯和橫移步的頻率。
有氧耐力只寫了保持。
技術部分不長，中距離跳投列為A級訓練項，每天至少500次定點加200次移動中出手；三分線外暫時只要求底角和弧頂兩個點，每天100次；背身腳步的單打技術由助理教練一對一打磨，每周三次。
這些李讓只是簡單翻了翻，感覺最有價值的是湖人會用私人關係介紹一些優秀教練。
他比這時代的所有人都清楚怎麼練自己，就像哈里斯眼裡不重要的三分球，他每天都會重點訓練。
前面這些建議不重要，後面的戰術部分看的很仔細。
第一，進攻端角色定位為高位策應點和弱側終結點。
陣地戰中優先在罰球線以上區域接球，利用身高和視野做手遞手或快速分球。
當球在強側運轉時，弱側底線和側翼之間的空切是主要得分方式，要求李讓在無球狀態下始終保持移動，通過掩護和反跑撕扯防守。
第二，持球進攻場景。
持球主要集中在三種情況：轉換進攻中的快速推進、半場陣地中借擋拆後的錯位單打、低位背身要球後的翻身跳投或轉身切入。
哈里斯特地註明：不鼓勵持球超過三秒，除非形成明確的錯位或防守破綻。
第三，防守端承擔側翼掃蕩和協防護框的雙重職責。
對方持球人突破第一道防線時，李讓要從弱側收縮到油漆區邊緣，利用臂展干擾投籃或切斷傳球路線。
外線單防時保持一臂距離，利用橫移速度封堵中路，逼迫對手往底線或掩護牆方向走。
最後，哈里斯希望湖人在攻防轉換中提速，落入半場陣戰後則打耐心傳導。
李讓被賦予一定的戰術自由度，可以在弧頂發起手遞手、在低位背身發起單打、在底線通過無球掩護切出接球跳投。
這三種起手式由他臨場選擇，前提是必須在接球兩秒內做出決策。
哈里斯還附了一段話：「以上是基於你在試訓和決賽中的表現擬定的框架。」
「你的技術完成度比報告中寫的高，但NBA級別的防守輪轉速度和身體對抗需要時間適應。」
「前半個賽季會以簡單戰術為主，逐步增加你的持球權限。」
「這是初步版本，最快一個月內會給你發完整戰術手冊。」
這些在試訓時哈里斯提過，如今落到紙面上更清楚。
李讓洗好杯子和碗碟，坐在沙發上把這幾段又讀了一遍。
通常球隊在選秀前的核心工作是評估，雙方只會進行方向性的溝通，很少會在選中之前就給出詳細的戰術安排。
但話又說回來了，嘴上說得再好聽，都不如實際行動來得真。
湖人教練組這麼做就是表示了他們的誠意，也是反襯出他們對他的志在必得和極高定位。
可以說這是對『天選之子』才會給出的特權待遇。
李讓也很滿意這份誠意，戰術框架比他預期的更開放，哈里斯給了他相當大的臨場決策空間，防守端也不再是髒活累活一把抓，職責劃分非常清晰，看得出來是刻意降低認知負荷，讓他先做好能穩定貢獻的部分。
「不過這樣的話，還是得提高我的無球能力。」
李讓摸了摸下巴：「高位策應點和弱側終結點都是以無球技術為基礎的戰術體系，他對我的持球單打能力信任度還是不高。」
想了想，給投籃教練打了個電話溝通了一下，然後套上件灰色運動T恤，提上小包離開公寓。
橘色的晨光從東邊樓縫裡透過來，把水泥地面染成暖色調。
街道上偶爾有車過去，棕櫚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租下的球館離公寓不到十分鐘路程，李讓把包包丟在角落開始拉伸。
「早上好，Je。」
等熱身完，投籃教練到了。
奇普·英格蘭德，三十多歲，球員時代就是神射手，曾在NCAA創造過55.4%的三分命中率紀錄。
未來會成為馬刺隊的功勳助教，幫助帕克、倫納德等球星改進投籃。
現在因為『私人』關係，被僱傭來幫李讓提升投籃技術。
已經電話初步認識，奇普簡單寒暄了兩句，開始讓他做連串接球跳投。
李讓從右側底角開始，每投一個往弧頂方向移動兩步，球進得很快，前十個進了八個。
投籃教練在本子上記了點什麼，讓他回到罰球線，這次改原地運一步急停。
等做完測試，奇普笑道：「你的手感很好，這很不錯，不過電話里你提到說想把出手速度再提高一下？」
「yeah。」
「很少見的要求。」
奇普把球拋過來：「能說說原因嗎？」
李讓接住，在弧頂開始胯下運球：「我的靜態尺寸和運動能力擺在這裡了，防守人沒法靠身高壓住我，所以在NCAA我可以隨便硬拔生吃防守人。」
「NBA不一樣。」
運了一會，李讓屈膝起跳，球劃出一道弧線打在籃圈後沿彈出來：「只靠身高和彈跳硬拔，碰到同樣尺寸的防守人效率就會往下掉。」
奇普把彈回的球撥給他：「so？」
「聯盟里能跳能跑的人比大學多十倍，最後拉開差距的是誰能在一瞬間做完動作。」
李讓接球在手裡轉了一下：「NBA的協防輪轉通常比大學快一拍，這一拍很多時候就是零點幾秒的事。」
「把出手速度提上來，我接球的時候對方還在一米外，舉起球的時候他在半米內，球出手的時候他剛起跳。」
「以我的投籃出手點，這時候他已經無法干擾。」
下巴微收，屈膝，起跳，球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空心墜入籃網。
唰。
李讓看向奇普：「剛好慢那一點。」
奇普沒接話，把球從側面傳過來。
李讓側身把球撈回來：「它還能讓我的突破更容易。」
「防守人知道我出手快，不敢放半步，貼上來之後我一步就能過他。」
「他們是先防投籃再防突破，還是先防突破再防投籃，這個選擇在他腦子裡多停留一瞬間，我就能多出半個身位的空間。」
他舉球虛晃，假想的防守人重心前移的瞬間壓低重心，一步跨出去，挑籃入筐：「零點幾秒的疊加，一個回合看起來差別不大，一場比賽幾十個回合下來差距就出來了。」
「這個優勢是確定的，比我矮的蓋不到，比我高的跟不上我的出手節奏，到最後他們只能提前夾擊。」
「一夾擊我就能把球傳出去。」
李讓把球傳給奇普：「這整個鏈條的起點，就是出手速度。」
投籃教練點頭肯定：「很多大學時候的神射手進了NBA卻打不出來，不是因為投不准，而是因為他們沒法在防守到位之前完成動作。」
「出手速度能提升你的無球能力，通過這個創造出的錯位機會後再行單打，讓自身優勢最大化......很聰明的選擇，很天才的想法，我會盡力幫你實現。」
「所以我們現在開始練？」
「yeah。」
奇普沒急著讓他投，先讓他站在罰球線，做了一組慢動作投籃分解：「你身體練的很棒，應該清楚訓練時候動作質量的重要性。」
「射箭運動員會從低磅數的弓來扣動作細節，先射准再提升磅數。」
「健美運動員也是先從低磅數啞鈴來扣發力感受，先練大肌群再練小肌群細節。」
「正確的細節，高質量的動作，才能不容易受傷，才能保證訓練容量和訓練效果。」
「投籃的力量從下肢傳導上來，先到髖部再到核心，最後才是手臂和手腕，如果你只想著手快，腿和核心跟不上，出手點就會飄。」
「所以想要出手快，下肢比上肢更重要。」
「接下來我會通過調整你的下肢節奏來壓縮你的出手窗口。」
「記住，關鍵的不是手快，是腳快、髖快，手只負責順勢跟上去。」
奇普後退兩步，球拋過來。
李讓接球舉球出手，奇普喊停：「你的基本功沒有問題，接球前，腳尖、膝蓋、髖部、肩膀四點朝同一方向，舉球路徑才能最短。」
「不過只是一套模版不夠，空位正常速度、防守半到位時提速、防守到位後的極限節奏，每一種都有不同起跳高度和出手角度配合。」
「你想要在比賽里隨心所欲地快，先學會在不同情況下控制節奏。」
接下來二十分鐘，奇普的傳球一直餵向不同的方位。
李讓每一次接球前都要調整站位，有時右腳向後墊一步，有時左腳向前跨半步，有時乾脆雙腳同時跳步接球。
奇普糾正得很快，每個球落地就說出問題所在。
「接球點太高了，降下來。」
「腳步調整多了半拍，你墊那一步是多餘的，直接接球起跳。」
「這次髖部提前打開了，力量斷掉了。」
第四十七個球，李讓接球瞬間雙腳著地，膝蓋微彎，髖部下壓，球從胸口位置舉到出手點，整個動作像被壓縮彈簧彈開一樣。
球空心入網，奇普沒喊停，又連餵了五個不同方向的球，李讓連續命中。
「記住這個節奏。」
奇普發自內心說道：「Je，你的投籃天賦比我預想的還要天才。」
李讓再次感謝了一下大狗。
獲得Big Dog徽章之後，手指對球的控制力明顯提升，出手的弧度、旋轉、落點都有了更穩定的預期。
等訓練結束，奇普離開，阿恩·特勒姆打來電話：「Je，起床了？」
「練了一上午了。」
「很好，保持這個節奏。」
經紀人最滿意的就是這份自律和省心：「我給你發了一份日程表，接下來兩周有七家媒體約了採訪。」
「《體育畫報》要做一個專題，他們想先拍一組定妝照，還有兩個品牌方想在你選秀之前先見一面。」
「另外湖人那邊剛跟我通過電話，選秀大會當天的綠屋座位已經定了，你在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正對著鏡頭。」
「OK。」李讓擦擦汗。
「你下午兩點前有空？」
「下午要訓練。」
「那我把拍照約到明天中午。」
通話結束，李讓把手機丟回包里，洗完澡回家吃了個飯，然後開車前往體能教練約的訓練地點。
場所在威尼斯海灘北邊幾條街，外牆刷成深灰色，上面用紅漆噴著『GOLD'S GYM VENICE』一排大字。
門口停著幾輛改裝皮卡和哈雷摩托，李讓推門進去，鐵片撞擊聲和低沉的吼叫撲面而來。
前台後面站著一個扎馬尾的黑人少女，正低頭翻雜誌，聽見門響抬起頭掃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掠過，又低頭翻了一頁。
「嗯？！」
下一秒她察覺到不對，猛地抬頭：「Je？！你是Je？！」
「哦上帝啊真是你！我看了那場決賽！你把那個倪哥打得像狗一樣！」
她繞過前台，兩步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發光：「天哪你比電視上還高！你真的好性感啊！」
「Je，你有女朋友嗎？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她身體前傾，領口微張：「我是認真的，我單身，身高175，體重120磅，練了四年瑜伽，晚上可以約嗎？」
「怎麼樣？給個機會嘛，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很感謝你的喜歡。」
自成名以來李讓遇到了太多熱情的女孩，已經能熟練處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上輩子還會想想策略，跟別人說家裡有蟹棒吃，回家後他說自己是巨蟹座。
也發生過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卻因為叫不出彼此的名字而被拘留。
這輩子無腦刷臉就行，安娜也很開明，但李讓現在是真沒那心思。
「我不介意。」
她說著看李讓態度沒變，撇撇嘴：「好吧好吧，要是哪天分手了記得我啊。」
「你約了雷？我帶你去……」
「不急。」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李讓側頭，看見一個穿深藍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從樓梯口走過來。
寸頭，脖子粗壯，手臂上還有褪色的紋身殘影，胸口的工牌寫著：丹·霍華德，場館經理。
「Je，我是這裡的經理丹。」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剛才在辦公室看ESPN，正好播到你的選秀預測集錦，沒想到你本人就在門口。」
「你給Je免單了嗎？」
「免單？」女孩有些茫然。
「不僅免單，從今天起，你在我們這裡的所有費用全免，終身年卡會員，全館通用，包括二樓私教區。」
「這麼大方？」李讓挑了下眉。
丹聳聳肩：「你前腳走出這個門，後腳就能上新聞，光是這些就值幾十張年卡的錢了。」
「不限次數，不限時段，帶朋友也行，你只要來，就是給我們做GG。」
「另外如果你有興趣，我們想跟你談個代言，掛幾張海報在門口和訓練區，偶爾拍一組宣傳照，我們按年付酬。」
這也是成名之後常有的事情。
李讓熟練處理：「選秀之後再聊這個。」
「沒問題。」丹爽快點頭，然後朝二樓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練完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直接跟我說。」
「謝了。」
李讓走上鐵焊樓梯，看見了體能教練雷·門澤爾。
慣例先摸個底，雷·門澤爾忍不住說道：「完美的骨架，要是給我三年時間，我能把你送上奧林匹亞先生的前三名。」
李然攤攤手：「打NBA掙得更多。」
「好吧，你說的沒錯。」體能教練放棄念頭，認認真真開始工作：「記得沉肩。」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李讓推開了鐵館大門。
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威尼斯海灘的方向，海風裹著鹹味吹過來，吹乾了脖子上殘留的汗。
李讓活動了一下肩膀，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明天和今天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直到他站在籃球世界的頂峰。
沒打擾安娜，他靜步來到客廳，用微波爐簡單熱了鮮牛奶和雞蛋土司，邊吃著邊看湖人昨天發來的訓練建議。
體能部分列了三頁，核心力量訓練優先級最高，主教練哈里斯標註了每周四次專項課。
下肢爆發力維持現有強度即可，但增加了敏捷梯和橫移步的頻率。
有氧耐力只寫了保持。
技術部分不長，中距離跳投列為A級訓練項，每天至少500次定點加200次移動中出手；三分線外暫時只要求底角和弧頂兩個點，每天100次；背身腳步的單打技術由助理教練一對一打磨，每周三次。
這些李讓只是簡單翻了翻，感覺最有價值的是湖人會用私人關係介紹一些優秀教練。
他比這時代的所有人都清楚怎麼練自己，就像哈里斯眼裡不重要的三分球，他每天都會重點訓練。
前面這些建議不重要，後面的戰術部分看的很仔細。
第一，進攻端角色定位為高位策應點和弱側終結點。
陣地戰中優先在罰球線以上區域接球，利用身高和視野做手遞手或快速分球。
當球在強側運轉時，弱側底線和側翼之間的空切是主要得分方式，要求李讓在無球狀態下始終保持移動，通過掩護和反跑撕扯防守。
第二，持球進攻場景。
持球主要集中在三種情況：轉換進攻中的快速推進、半場陣地中借擋拆後的錯位單打、低位背身要球後的翻身跳投或轉身切入。
哈里斯特地註明：不鼓勵持球超過三秒，除非形成明確的錯位或防守破綻。
第三，防守端承擔側翼掃蕩和協防護框的雙重職責。
對方持球人突破第一道防線時，李讓要從弱側收縮到油漆區邊緣，利用臂展干擾投籃或切斷傳球路線。
外線單防時保持一臂距離，利用橫移速度封堵中路，逼迫對手往底線或掩護牆方向走。
最後，哈里斯希望湖人在攻防轉換中提速，落入半場陣戰後則打耐心傳導。
李讓被賦予一定的戰術自由度，可以在弧頂發起手遞手、在低位背身發起單打、在底線通過無球掩護切出接球跳投。
這三種起手式由他臨場選擇，前提是必須在接球兩秒內做出決策。
哈里斯還附了一段話：「以上是基於你在試訓和決賽中的表現擬定的框架。」
「你的技術完成度比報告中寫的高，但NBA級別的防守輪轉速度和身體對抗需要時間適應。」
「前半個賽季會以簡單戰術為主，逐步增加你的持球權限。」
「這是初步版本，最快一個月內會給你發完整戰術手冊。」
這些在試訓時哈里斯提過，如今落到紙面上更清楚。
李讓洗好杯子和碗碟，坐在沙發上把這幾段又讀了一遍。
通常球隊在選秀前的核心工作是評估，雙方只會進行方向性的溝通，很少會在選中之前就給出詳細的戰術安排。
但話又說回來了，嘴上說得再好聽，都不如實際行動來得真。
湖人教練組這麼做就是表示了他們的誠意，也是反襯出他們對他的志在必得和極高定位。
可以說這是對『天選之子』才會給出的特權待遇。
李讓也很滿意這份誠意，戰術框架比他預期的更開放，哈里斯給了他相當大的臨場決策空間，防守端也不再是髒活累活一把抓，職責劃分非常清晰，看得出來是刻意降低認知負荷，讓他先做好能穩定貢獻的部分。
「不過這樣的話，還是得提高我的無球能力。」
李讓摸了摸下巴：「高位策應點和弱側終結點都是以無球技術為基礎的戰術體系，他對我的持球單打能力信任度還是不高。」
想了想，給投籃教練打了個電話溝通了一下，然後套上件灰色運動T恤，提上小包離開公寓。
橘色的晨光從東邊樓縫裡透過來，把水泥地面染成暖色調。
街道上偶爾有車過去，棕櫚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租下的球館離公寓不到十分鐘路程，李讓把包包丟在角落開始拉伸。
「早上好，Je。」
等熱身完，投籃教練到了。
奇普·英格蘭德，三十多歲，球員時代就是神射手，曾在NCAA創造過55.4%的三分命中率紀錄。
未來會成為馬刺隊的功勳助教，幫助帕克、倫納德等球星改進投籃。
現在因為『私人』關係，被僱傭來幫李讓提升投籃技術。
已經電話初步認識，奇普簡單寒暄了兩句，開始讓他做連串接球跳投。
李讓從右側底角開始，每投一個往弧頂方向移動兩步，球進得很快，前十個進了八個。
投籃教練在本子上記了點什麼，讓他回到罰球線，這次改原地運一步急停。
等做完測試，奇普笑道：「你的手感很好，這很不錯，不過電話里你提到說想把出手速度再提高一下？」
「yeah。」
「很少見的要求。」
奇普把球拋過來：「能說說原因嗎？」
李讓接住，在弧頂開始胯下運球：「我的靜態尺寸和運動能力擺在這裡了，防守人沒法靠身高壓住我，所以在NCAA我可以隨便硬拔生吃防守人。」
「NBA不一樣。」
運了一會，李讓屈膝起跳，球劃出一道弧線打在籃圈後沿彈出來：「只靠身高和彈跳硬拔，碰到同樣尺寸的防守人效率就會往下掉。」
奇普把彈回的球撥給他：「so？」
「聯盟里能跳能跑的人比大學多十倍，最後拉開差距的是誰能在一瞬間做完動作。」
李讓接球在手裡轉了一下：「NBA的協防輪轉通常比大學快一拍，這一拍很多時候就是零點幾秒的事。」
「把出手速度提上來，我接球的時候對方還在一米外，舉起球的時候他在半米內，球出手的時候他剛起跳。」
「以我的投籃出手點，這時候他已經無法干擾。」
下巴微收，屈膝，起跳，球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空心墜入籃網。
唰。
李讓看向奇普：「剛好慢那一點。」
奇普沒接話，把球從側面傳過來。
李讓側身把球撈回來：「它還能讓我的突破更容易。」
「防守人知道我出手快，不敢放半步，貼上來之後我一步就能過他。」
「他們是先防投籃再防突破，還是先防突破再防投籃，這個選擇在他腦子裡多停留一瞬間，我就能多出半個身位的空間。」
他舉球虛晃，假想的防守人重心前移的瞬間壓低重心，一步跨出去，挑籃入筐：「零點幾秒的疊加，一個回合看起來差別不大，一場比賽幾十個回合下來差距就出來了。」
「這個優勢是確定的，比我矮的蓋不到，比我高的跟不上我的出手節奏，到最後他們只能提前夾擊。」
「一夾擊我就能把球傳出去。」
李讓把球傳給奇普：「這整個鏈條的起點，就是出手速度。」
投籃教練點頭肯定：「很多大學時候的神射手進了NBA卻打不出來，不是因為投不准，而是因為他們沒法在防守到位之前完成動作。」
「出手速度能提升你的無球能力，通過這個創造出的錯位機會後再行單打，讓自身優勢最大化......很聰明的選擇，很天才的想法，我會盡力幫你實現。」
「所以我們現在開始練？」
「yeah。」
奇普沒急著讓他投，先讓他站在罰球線，做了一組慢動作投籃分解：「你身體練的很棒，應該清楚訓練時候動作質量的重要性。」
「射箭運動員會從低磅數的弓來扣動作細節，先射准再提升磅數。」
「健美運動員也是先從低磅數啞鈴來扣發力感受，先練大肌群再練小肌群細節。」
「正確的細節，高質量的動作，才能不容易受傷，才能保證訓練容量和訓練效果。」
「投籃的力量從下肢傳導上來，先到髖部再到核心，最後才是手臂和手腕，如果你只想著手快，腿和核心跟不上，出手點就會飄。」
「所以想要出手快，下肢比上肢更重要。」
「接下來我會通過調整你的下肢節奏來壓縮你的出手窗口。」
「記住，關鍵的不是手快，是腳快、髖快，手只負責順勢跟上去。」
奇普後退兩步，球拋過來。
李讓接球舉球出手，奇普喊停：「你的基本功沒有問題，接球前，腳尖、膝蓋、髖部、肩膀四點朝同一方向，舉球路徑才能最短。」
「不過只是一套模版不夠，空位正常速度、防守半到位時提速、防守到位後的極限節奏，每一種都有不同起跳高度和出手角度配合。」
「你想要在比賽里隨心所欲地快，先學會在不同情況下控制節奏。」
接下來二十分鐘，奇普的傳球一直餵向不同的方位。
李讓每一次接球前都要調整站位，有時右腳向後墊一步，有時左腳向前跨半步，有時乾脆雙腳同時跳步接球。
奇普糾正得很快，每個球落地就說出問題所在。
「接球點太高了，降下來。」
「腳步調整多了半拍，你墊那一步是多餘的，直接接球起跳。」
「這次髖部提前打開了，力量斷掉了。」
第四十七個球，李讓接球瞬間雙腳著地，膝蓋微彎，髖部下壓，球從胸口位置舉到出手點，整個動作像被壓縮彈簧彈開一樣。
球空心入網，奇普沒喊停，又連餵了五個不同方向的球，李讓連續命中。
「記住這個節奏。」
奇普發自內心說道：「Je，你的投籃天賦比我預想的還要天才。」
李讓再次感謝了一下大狗。
獲得Big Dog徽章之後，手指對球的控制力明顯提升，出手的弧度、旋轉、落點都有了更穩定的預期。
等訓練結束，奇普離開，阿恩·特勒姆打來電話：「Je，起床了？」
「練了一上午了。」
「很好，保持這個節奏。」
經紀人最滿意的就是這份自律和省心：「我給你發了一份日程表，接下來兩周有七家媒體約了採訪。」
「《體育畫報》要做一個專題，他們想先拍一組定妝照，還有兩個品牌方想在你選秀之前先見一面。」
「另外湖人那邊剛跟我通過電話，選秀大會當天的綠屋座位已經定了，你在第一排靠中間的位置正對著鏡頭。」
「OK。」李讓擦擦汗。
「你下午兩點前有空？」
「下午要訓練。」
「那我把拍照約到明天中午。」
通話結束，李讓把手機丟回包里，洗完澡回家吃了個飯，然後開車前往體能教練約的訓練地點。
場所在威尼斯海灘北邊幾條街，外牆刷成深灰色，上面用紅漆噴著『GOLD'S GYM VENICE』一排大字。
門口停著幾輛改裝皮卡和哈雷摩托，李讓推門進去，鐵片撞擊聲和低沉的吼叫撲面而來。
前台後面站著一個扎馬尾的黑人少女，正低頭翻雜誌，聽見門響抬起頭掃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掠過，又低頭翻了一頁。
「嗯？！」
下一秒她察覺到不對，猛地抬頭：「Je？！你是Je？！」
「哦上帝啊真是你！我看了那場決賽！你把那個倪哥打得像狗一樣！」
她繞過前台，兩步跨到他面前，眼睛亮得發光：「天哪你比電視上還高！你真的好性感啊！」
「Je，你有女朋友嗎？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她身體前傾，領口微張：「我是認真的，我單身，身高175，體重120磅，練了四年瑜伽，晚上可以約嗎？」
「怎麼樣？給個機會嘛，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的。」
「很感謝你的喜歡。」
自成名以來李讓遇到了太多熱情的女孩，已經能熟練處理：「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上輩子還會想想策略，跟別人說家裡有蟹棒吃，回家後他說自己是巨蟹座。
也發生過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卻因為叫不出彼此的名字而被拘留。
這輩子無腦刷臉就行，安娜也很開明，但李讓現在是真沒那心思。
「我不介意。」
她說著看李讓態度沒變，撇撇嘴：「好吧好吧，要是哪天分手了記得我啊。」
「你約了雷？我帶你去……」
「不急。」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李讓側頭，看見一個穿深藍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從樓梯口走過來。
寸頭，脖子粗壯，手臂上還有褪色的紋身殘影，胸口的工牌寫著：丹·霍華德，場館經理。
「Je，我是這裡的經理丹。」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剛才在辦公室看ESPN，正好播到你的選秀預測集錦，沒想到你本人就在門口。」
「你給Je免單了嗎？」
「免單？」女孩有些茫然。
「不僅免單，從今天起，你在我們這裡的所有費用全免，終身年卡會員，全館通用，包括二樓私教區。」
「這麼大方？」李讓挑了下眉。
丹聳聳肩：「你前腳走出這個門，後腳就能上新聞，光是這些就值幾十張年卡的錢了。」
「不限次數，不限時段，帶朋友也行，你只要來，就是給我們做GG。」
「另外如果你有興趣，我們想跟你談個代言，掛幾張海報在門口和訓練區，偶爾拍一組宣傳照，我們按年付酬。」
這也是成名之後常有的事情。
李讓熟練處理：「選秀之後再聊這個。」
「沒問題。」丹爽快點頭，然後朝二樓方向抬了抬下巴：「今天練完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直接跟我說。」
「謝了。」
李讓走上鐵焊樓梯，看見了體能教練雷·門澤爾。
慣例先摸個底，雷·門澤爾忍不住說道：「完美的骨架，要是給我三年時間，我能把你送上奧林匹亞先生的前三名。」
李然攤攤手：「打NBA掙得更多。」
「好吧，你說的沒錯。」體能教練放棄念頭，認認真真開始工作：「記得沉肩。」
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時，李讓推開了鐵館大門。
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威尼斯海灘的方向，海風裹著鹹味吹過來，吹乾了脖子上殘留的汗。
李讓活動了一下肩膀，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
明天和今天一樣，沒什麼特別的，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直到他站在籃球世界的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