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72小時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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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恤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電話在床頭柜上響了四聲。

  到第四聲,那半夢半醒的感覺才消散。

  他此刻換成了一套睡衣,躺在一張床上。

  寧恤從枕頭裡翻過身來,伸手去夠話筒。

  床頭的鐘指向七點四十七分。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窗簾拉著,看不出是陰天還是下午要下雨。

  說真的,寧恤萬萬沒想到,剛殺青《霧隱街怪談》,兩塊咒媒還沒捂熱,都還沒來得及再去購買新權限,就要進來拍自己的第五部恐怖片!

  而且為什麼自己一個序列9的來演序列7恐怖片的一番男主?

  而他迅速大致閱讀了一下劇本,包括電影的大致劇情簡介。

  從劇情來看……他扮演的是一個剛從電視台辭職的紀錄片導演,即將入住一家港島九龍地區的酒店。

  難怪,一個港島恐怖片,選自己來演主角救場。

  畢竟,寧恤本身就做過短視頻導演,過去他一度來過港島半年,拍過不少鏡頭,也會說粵語。他的「驚堂木」團隊裡,就有兩位是港島人。

  從劇情簡介來看,電影進入主線劇情後,即將開啟一個72小時的生死倒計時。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寧恤這次,終於做上了一番男主角!

  也就是說,他能自動享受【主角光環】權限!

  這可以說是自己在恐怖片的最大保命法門,當然,也不能作死,否則張晨(老周)就是最好的例子。

  劇本甚至提示:只要熬過72小時並生存下來,就能賺取到1000張輪迴券!並且贈送一項【替身演員】權限,且招募演員後輪迴券由深淵電影院予以支付,且該權限的使用不會遭到劇本的針對而頻繁涉險!

  整整1000張輪迴券!白送一個【替身演員】權限!

  但恐怖片的難度之高,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接著,他終於也是接受了現實。

  「餵?喬安娜?」

  當然,這個名字聽起來像外國人,但實際上是道道地地的中國人。只不過,九十年代初的港島,港人起英文名字是極常見的現象。

  電話那一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林振輝,你終於肯接了。」

  對面的女性聲音,很明顯充滿了怒火。

  寧恤坐起來,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拿過床頭柜上那杯隔夜水喝了一口。他現在,實在太口渴了。

  「我打了三次。」喬安娜在電話那頭說。

  「我在睡覺,沒聽到。」寧恤喝完水後,看著視網膜上的劇本台詞說話。

  「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從電視台辭職了?」

  「嗯,辭了。」

  「你腦子有病?」

  「沒有。我是因為……」

  「你幹了五年,現在辭了,連補償金都沒拿到。我爸上次還問我你怎麼樣,我說你挺好的,你紀錄片拍攝得很順利,台里還挺看重你。你現在讓我怎麼跟他說?」

  「你就說我想拍點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叫不一樣的東西?」

  寧恤把水杯放回去,換了一邊肩膀夾電話。

  「我和台里的理念不一樣。紀錄片就是紀錄片,怎麼能搞噱頭,編故事,整得和那種吸引人眼球的地攤文學一樣?那還拍什麼紀錄片,直接和那些八卦媒體一樣編娛樂圈的故事不就行了!紀錄片紀錄片,真實是第一位的!」

  「不是,那你辭了職準備單幹?」

  「不錯,我想拍一部紀錄片,用自己的方式拍。不是台里那種三十秒一個鏡頭,三分鐘一個段落,什麼都要好看,什麼都要有衝擊力,然後還找人來當演員的那種。我想拍最真實的東西。一個人,一部機,不布光,不走位,不補拍。有什麼就拍什麼!」

  寧恤越念台詞越理解為什麼這個角色找自己來演了,這理念和自己十幾歲的時候第一次想拍影視作品的想法很合啊。那時候他也有這種很文青的想法,但現在已經被現實狠狠敲打過了。

  喬安娜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錯。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


  「那你就拿著那一部機去拍?沒有組?沒有贊助?」

  「沒有。自己拍,自己剪。」

  「那你拍出來給誰看?」

  「真實的東西自有其力量,總有人會看的。」

  喬安娜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氣。「你今年三十二了。你辭了工,你下個月房租怎麼辦?」

  「再說。」

  「再說?」

  「我說了,曉雯……」

  「叫我喬安娜!」

  寧恤沒有理會,但念台詞的時候越來越真情實感投入:「我做了五年紀錄片導演,每一條片子都沒辦法按照我的意思來剪。沒有一條是我自己真正想拍的。我決定,必須拍一部屬於我自己的紀錄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那你的計劃是什麼?」她終於問。

  「我約了一些人。就在今天,九龍那邊有一家準備關門的酒店。」

  「酒店?什麼酒店?怎麼你什麼都不和我說?」

  「一間老酒店,叫嘉蘭。快要拆了。等我拍完,剪好了片子,自然會和你說。」

  「你真就一個人拍?你認真的?」

  「就我一個人。一台手持攝像機,足以拍出優秀的紀錄片。要知道,大陸83年拍的《西遊記》,從頭到尾也就一台攝像機。」

  那頭又安靜了一陣。然後曉雯說:「你決定了?」

  「決定了。」

  「那……我這邊也決定了。我們分手吧。」她的聲音竟然聽起來異常平靜,「我不是不能陪你熬。我是不能陪一個不知道自己在熬什麼的人。」

  「曉雯……」

  「你不用說什麼,你要拍就去拍。但我不等了。」

  咔嗒一聲,電話斷了。

  寧恤聽著話筒里的忙音,過了幾秒才把它放回座機上。

  他坐在床沿上,把雙手搭在膝蓋上,盯著對面牆上那張貼了很久的老電影海報,那是一張《阿飛正傳》的劇照,已經褪色了,張國榮的側臉在發黃的紙面上顯得模糊,誰也沒辦法預料他竟然在十幾年後自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書桌前坐下。

  桌上放著一部SONY手持攝像機,機器的鏡頭蓋合著。

  公司的器材他一台都不能帶出來,這台攝像機是他上個月從旺角一家二手店淘來的,甚至機身都還有幾道劃痕,但鏡頭乾淨。

  他打開鏡頭蓋,對著房間掃了一圈:亂糟糟的書桌,堆著幾本舊書和過期雜誌;牆角疊著紙箱,裡面塞著舊帶子。

  他盯著取景器里看了一圈,又放下了。

  他拉開書桌最下面的抽屜,拿出一本存摺。

  餘額已經不足一萬塊。

  存摺旁邊放著一張收據——嘉蘭酒店場地定金,寫著「訂金已付」。旁邊,還有幾張列印好的合同。

  他把存摺合上,和收據放在一起。

  窗簾縫隙里湧進來一陣風,寧恤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天空一片灰白,風越來越大。

  接著,他拿起窗台上放著的一台老式收音機。生活在智慧型手機時代的寧恤對這種手動調頻的收音機還真不太習慣,而且這旋鈕不太好擰了。

  寧恤好不容易伸手擰開,噪音先涌了一陣,然後信號穩定下來,一個男聲從喇叭里傳出來:「……三號風球現正懸掛,天文台預計未來二十四小時內可能改發八號風球。市民應儘早做好防風措施……」

  劇烈的噪音讓寧恤把音量調小,過了一會兒,新聞換了,播報員換了語氣:

  「今日是已故影星方玉玲逝世七周年,其影迷會於九龍殯儀館外舉行紀念活動,約有數千人參與……」

  「4名持槍匪徒闖入啟德機場貨運禁區,僅用時25分鐘劫走折合1.676億港幣的美元與港幣現鈔,全程未開槍,護衛人員被捆綁控制……」

  「東歐局勢不穩,蘇聯已有多個加盟共和國宣布獨立……」

  寧恤之前聽第二條新聞,就意識到是啟德機場1.6億港元巨額劫案,這是1991年發生的港島開埠以來最大劫款案,這麼算……

  現在應該是1991年7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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