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巫覡‌和霧中厲鬼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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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家到了。

  寧恤搬開大門口台階旁邊那盆綠蘿,之前趙知秋告訴過他,這下面有備用鑰匙。

  寧恤蹲下來搬開花盆,底下的磚縫裡果然壓著一把黃銅色的鑰匙。

  他拿起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圈,門開了。

  走入趙家的客廳,寧恤走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燈,然後舉起手機看GPS,那個藍色的圓點依然定位在這棟房子裡。

  他把手機舉著在客廳里走了一圈,圓點的位置幾乎沒有變化,始終鎖定在客廳中央偏左的區域。

  「就在這裡。」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定位就在這個位置。」

  葉城拿著紅外儀掃了一圈客廳。屏幕亮起來,紅色的人形熱源正在屏幕上一個個跳動,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別的熱源。

  「沒有其他人。」葉城說。

  寧恤沒說話。他接過紅外儀,對著客廳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面牆、每一件家具重新掃了一遍。

  沙發後面沒有,茶几底下沒有,電視櫃後面沒有,窗簾後面也沒有。

  他把手機又拿起來看了一眼,定位還在,不偏不倚地停在客廳正中央。

  「分頭搜。」他說。

  岳螢走向廚房和儲物間,葉城上二樓,寧恤自己站在客廳中央,繼續搜索。

  他放下儀器,走到客廳靠窗的那面牆前。

  那面牆拉著厚重的深色窗簾,從天花板垂到地板,遮住了整面落地窗。

  寧恤伸手捏住了窗簾的邊緣,準備一把拉開。

  窗簾猛地從裡面撲了出來了一個人!

  那個人直奔寧恤的面門,他本能地往後一仰,身體失去平衡,後背頓時撞上了茶几角,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那人影壓上來,寧恤立即一隻手抓住了他領口,另一隻手就砸向對方滿嘴鬍子的臉。

  那人吃痛鬆了手,寧恤順勢翻身把他壓在底下。他從腰間抽出那根伸縮棍,「咔」的一聲甩開,棍尖對準了那人的喉嚨。

  「別動!」

  那人被他壓在地板上,滿臉的絡腮鬍子亂糟糟地糊著半張臉,頭髮長到肩膀,身上穿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式,渾身散發著一股霉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凝視著寧恤。

  「你弄錯了,不是我!」他突然喊起來:「不是我乾的!」

  寧恤的棍尖沒動。他盯著那人的臉,確信自己從來沒有在霧隱街見過這個人。

  葉城從樓上衝下來,岳螢從廚房跑出來,他們圍成一個圈看著地板上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男人。

  男人迅速抬起手指,指向地板的方向,指向趙家客廳正中央下面的方向。

  「那個惡魔……在這個家的地下室!」

  與此同時,在一片大霧中,恐懼的唐薇和她「父親」唐建民,忽然看到霧裡面走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緩緩走近唐建民和唐薇父女。

  而寧恤此刻聽著眼前男人的話,棍子停在了半空。

  他喘著粗氣,盯著那張藏在亂發和鬍鬚後面的臉。那雙眼睛雖然布滿血絲,但瞳孔是清明的,不像瘋子。

  「惡魔?地下室?什麼意思?」

  寧恤來到趙家,是他自主行動的結果,所以眼前發生的一切,他完全無法從劇本里找到答案。

  「我買下隔壁的房子,就是為了能就近監視這家人!我盯著他們很久了!」

  寧恤慢慢地把棍子放下了半寸,但沒有鬆手。

  「你盯著這家人很久了?你什麼意思?」葉城從後面繞上前,手裡的螺絲刀仍然指著男人的方向,「你到底是誰?」

  男人扶著旁邊的沙發靠背站穩了。

  他的肩膀被寧恤那一棍砸得不輕,左胳膊垂著不敢使勁。

  他抬起右手,把遮住半邊臉的亂發往後撥了撥,露出一張瘦削的、顴骨突出的臉。年紀大約四十五六,下巴上胡茬濃密。

  「我是一個巫覡,」他說,聲音啞得厲害,但每一句都咬得很清晰,「我就是那個新搬來的鄰居!」

  岳螢從門口又往前走了兩步,手機電筒的光照在巫覡的臉上:「你就是那個搬家的人?你從第一天就沒開過燈、沒拉過窗簾,你到底在幹什麼?」


  巫覡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我說了,我在盯著這家人,確切說……是盯著趙欽原!」

  大霧中,唐薇驚駭地睜大雙目。

  不斷向自己走近的趙欽原,他的面部變得無比蒼白駭人,雙目幾乎凸出,而他的右手抓著雕刻刀,皮膚宛如泡久了水變得皺巴巴,而很快,皮膚開始潰爛,露出裡面的骨骼和筋膜……

  同一時間,在趙家,那個巫覡喘了口氣,扶著沙發慢慢滑坐在地板上,那條被打中的胳膊終於撐不住垂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幾個人,眼神里毫無恐懼,還有一種更深更重的東西,像是壓了很久的秘密終於要開口了。

  「你們知不知道扶乩?」他問。

  葉城皺了皺眉:「跳大神那種?」

  扮演葉城的陳梟還真不太清楚,不過過去蘇宸兄妹好像是出演過一部扶乩題材的恐怖片。

  巫覡搖了搖頭:「扶乩比那個細,比如請神問事,降筆判詞,代天地傳言。我家是巫覡世家,三代都做這個,傳到我手上是第四代。我祖父在民國時候給大宅看風水、定陰宅,父親八十年代還被人請去做法事。到我這兒,做這行的人少了,但我們這家人依舊在走江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我來這裡,是受到僱傭。出於職業道德,我不能告訴你們僱傭我的人是誰。我當初在街口轉了一圈,走到這棟房子門口的時候,我後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我幹這行十幾年,邪氣重的地方我見過,墳場遷葬我跟著下過坑。但那種感覺不一樣,這房子不是邪氣,是怨。極重的怨,壓在地底下,非常恐怖。」

  他垂下頭,聲音更低了些:「我詳細查了這棟房子的歷史和關於趙家的一切。七年前,趙欽原一家搬進來。他當年痴迷雕塑,但是他的天賦配不上他的理想,沒能爭取到學校公派去歐洲留學的名額,鬱郁不得志下,即使結了婚也只能在房價便宜的郊外買房成家,用的大部分還是父母的積蓄。但是他一直不肯放棄,不肯好好工作,把所有錢都拿來購買雕刻用具,連父母都和他斷絕關係不肯再給他一分錢。」

  三人都露出驚愕表情,畢竟他們之前了解到的趙欽原,完全是個人生贏家角色,留學歐洲學習美術,在雕刻上頗有造詣,更有美滿的家庭……

  「隨後,他參加過幾次比賽,投過幾次展覽,全被人刷下來了。有個評委說他匠氣太重,沒有靈魂。結果,他非要把積蓄全砸進去自費開雕塑展,最後根本就沒人來看。他老婆林婉一開始還支持他,後來孩子大了開銷多了,也開始抱怨。說他不務正業,說靠雕刻養不了家,說他一輩子就是個窩囊廢。當然,這些事情,你們應該都不太清楚細節,畢竟趙欽原在外面也一直裝作很體面的樣子。但這一切,全是偽裝!」

  接著,他開始說到了重點。

  「終於有一天,趙欽原殺了他的妻子和孩子,然後選擇了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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