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地上400000米
「歡迎來到『星夜三號』軌道空間站，遠道而來的星際旅客，請隨身攜帶好您的行李，您將在本空間站滯留72小時，以適應母星緹坦的重力，母星緹坦，是全人類共同的家園，祝您旅途愉快……」
抬手撫上舷窗，芙爾諾娃睜大眼睛，注視著外面那顆恢弘的藍色巨星，它是如此的龐大，以至於完全超乎了人類大腦的認知，在她的眼中，母星緹坦就好像一個活物、一顆巨大的心臟一般，隨著呼吸緩慢跳動。
「觀眾朋友們好，今天是恆久歷923年5月8日，現在播報最新新聞，【深寒聯邦】大總統閣下，剛剛簽署了《薩爾克島協議》，正式宣告國祚2708年的薩爾克王國滅亡，該國議會將在聯邦監督下進行最民主、最公開、最自由的選舉，從此以後，我們偉大的民主陣營再次多出了一位被解放的加盟共和國……」
吧檯邊上的調酒師百無聊賴地擦著玻璃杯，儘管在空間站的自清潔系統下，這些容器幾乎稱得上是一塵不染，但他總得找點事情做，才不會被人質疑是在趁機看終端摸魚。
芙爾諾娃並未在意調酒師的動作，她雙手扒在欄杆上，深紅的雙眸試圖將整個藍色巨星收入眼底。
母星緹坦，人類的家園，所有的宇宙居民，不論國籍、民族，在成年時都必須要返回一次地面，這不光是祖先的訓誡，同樣也是為了進修更高等的教育——畢竟宇宙居民只需要頂著輻射和太陽風暴開拓異星殖民地就好，而母星的本土居民們要考慮到的就很多了。
「只有在地面上，才能學到最先進的技術，畢竟，人類在那裡發展了幾千上萬年，所有的前沿科技、高淨值產業、改革政策都會優先在地面上落實……每次想到這裡，都好羨慕地上的人們。」
芙爾諾娃指尖沿著星球的輪廓緩緩畫出一個圈，嘴裡喃喃道：「母星居民，都生活在怎樣美好的世界裡呢？」
「芙爾諾娃！你又在這裡啊。」
研學班的帶隊老師喬利亞諾·巴納特抓著輔助索漂浮過來，他看了一眼舷窗外的藍色巨星，心領神會：「多麼美麗的星球啊，也不怪你沉溺，這美麗的母星，不論看到多少次都會覺得震撼。」
「導師。」芙爾諾娃立刻起身，伸出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向對方致意：「我們還有三天時間，身體就可以適應母星的重力了吧？」
喬利亞諾同樣回了三指禮，點點頭：「對的，到時候我們會搭乘太空電梯降落到海面，然後搭船到深寒聯邦的深藍港，之後聯邦的官員們會對你們進行測評，安排你們去不同的加盟共和國進行研學。」
芙爾諾娃頷首：「那我們這些宇宙居民，彼此一定會分開嗎？」
「也不一定，聯邦這麼做，也是為了國民的安全考慮，帝國的間諜可是赫赫有名，如果你們聚在一起，出了什麼事情很容易……你懂的，地面人會對整個宇宙居民群體產生不好的印象。」喬利亞諾安慰道：「沒關係的，即便是在不同的地方，接受的課程是一樣的，我會一直和你們聯繫的，聯邦的基建很厲害，有問題我坐著原子列車就過來了。」
「嗯……只是我有點擔心，可能有點難以融入地面的生活。」芙爾諾娃低著頭，小聲說道：「我，我就是覺得，要是沒有熟人在身邊，可能會很害怕……地面人會怎麼看待我們這些人呢？」
「芙爾諾娃·范·梅爾諾。」導師挽起她湖藍的髮髻，注視著她瓷娃娃一樣白淨的臉龐，稱讚道：「你瞧瞧，這副漂亮臉蛋和青藍秀髮，還有你的眼睛，像是紅寶石一樣艷麗，你多漂亮多討人喜歡呀，我向你保證，人類的審美是共通的，我們喜歡你，地面上也沒有人會討厭你的，你會很順利地融入聯邦的每一個共和國國立大學。」
「謝謝你，導師。」芙爾諾娃羞澀地垂下腦袋，笑道：「我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但是，我也很期待接下來在地上度過的六年生活，真希望……我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成為一名優秀的聚變反應堆工程師或者小行星礦石勘探專家，能夠帥氣地穿著橘色連體衣站在爸爸媽媽面前。」
「那可是母星的居民都很難學會的技術，小芙爾諾娃，可別把自己累太壞了，不然的話，我們PA.3殖民地就要少一位天才美少女了。」
喬利亞諾調侃了一句，說道：「走吧，梅爾諾家的大閨女，今天可是我們的『遷徙日』，廚師們聽說這相當於殖民地的國慶節，人家特地為我們宇宙居民準備了豐盛的宴席，大家都在等你呢。」
「嗯。」芙爾諾娃點點頭，抓住輔助索，跟著導師一起進入到『星夜三號』的餐廳中，這裡的重力被特別調節，以便人們可以安心坐在桌邊用餐。
儘管在地面上，緹坦星的人類文明還沒有統一，帝國和聯邦仍在做最後的爭鬥，但是在餐桌上，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不分陣營，只按品類地齊聚一堂。
芙爾諾娃小心地端起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旁邊的空間站員工好心地教導她怎麼加入各種有趣的調料，而相比於飲品酒水，那些熱帶的水果對於殖民地居民來說才是最為昂貴的珍品，幾乎一瞬間就被研學班的學生們搶光。
各種殖民地根本吃不到的食材、甜點讓她眼花繚亂，烹炒燉煮各顯風味，油炸煎烤別具一格。
「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菠蘿居然可以油炸，麵包上刷上蜂蜜，簡單烘烤竟如此美味……過去的17年裡，我根本只是在吃二氧化碳和蒸餾水。」
芙爾諾娃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因為一頓飯而大為感動，淑女和矜持被置之腦後，她不斷往餐盤裡夾來食物。
「太好吃了，這個，這個也來一塊……嗚，好可惜，煎羊排已經被搶完了。」
芙爾諾娃端著餐盤，左右相顧一圈，眼前一亮，走到一個窗邊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真好啊，可以看到藍星。」
芙爾諾娃托著下巴，興奮地看向窗外，一手端起偽敞口的杯子，正欲飲用椰奶拿鐵時，突然瞥見桌子上擺著一份文件。
「誒，這是什麼？難道這位置已經有人了嗎？」
芙爾諾娃放下飲料，好奇地向桌對面探頭，她的身體前傾，深紅的眼中立刻倒映出一個青年男子的身形。
「呃……」
芙爾諾娃扯了扯嘴角，側頭看向桌面上那份文件，文件本身是用透明文件袋密封的，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張工牌信息：
——————————
【雷格爾物流園區-RREGEL LOGISTICS PARK】
身份工牌
姓名：利維（附一寸免冠照片）
工號：HR-0372
部門：人事部
職位：招聘專員
入職日期：恆久歷923年05月08日
有效期至：恆久歷928年05月07日
簽發機關：雷格爾園區管理中心
工牌編號：RREG-PARK-HR-0372
卡類：正式員工·園區一卡通
條形碼區：////////////
RREG-PARK-HR-0372 | 09230508-09280507
注意事項：
1.此卡為身份憑證，僅限本人使用
2.遺失請立即掛失補辦
3.園區門禁、食堂消費、深藍港集裝區、園區搭車通用
客服電話：ZX00-882-NGGZZ
雷格爾物流園區-安保部-監製
——————————
證件照上的形象，和躺在兩張椅子上的男人一模一樣。
「怎麼辦，他好像是……地面人啊？」
芙爾諾娃有些糾結。
一方面，她實在捨不得這麼好的位置，但是另一方面，對方又的確是先來的，不僅躺在這裡休息，還把文檔證件都擺在桌面上。
「是我沒有看到在先，明明有人了還坐了過來……但是我好喜歡這個位置。」
芙爾諾娃略微遲疑了一下，心頭想起喬利亞諾老師的話。
——「我向你保證，人類的審美是共通的，我們喜歡你，地面上也沒有人會討厭你的。」
要不……試試看？
嗯，畢竟對方也比自己大幾歲而已，既然大家都是年輕人，只要好好交談，應該可以理解自己的心情，大家完全可以坐在一起用餐的。
芙爾諾娃想到這裡，便鼓起勇氣，繞到桌子另一邊，對著陷入昏睡的男人，她神情略微有些緊張，左手撫在胸前，略帶遲疑。
『不行吧，我在殖民地都沒有跟男孩子搭訕過……我真的可以嗎？』
她求助地看向一旁。
『喬利亞諾導師——』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導師身上時，喬利亞諾正在跟一位地面人的遊客愉快交談，好像還在聊一些天文和歷史的知識。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喬利亞諾抽空瞟了她一眼，分明看到了旁邊座位上的男子，目光瞭然，隨後點了點頭，露出鼓勵的神情。
『不，導師——你明明是會錯意了吧！』
芙爾諾娃臉色一紅，但這多少給了她一些鼓勵。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靦腆地開口道：
「那個，這位先生——」
她剛一回頭，立刻對上一雙綠色的眸子。
——他什麼時候坐起來的？
芙爾諾娃呼吸一窒，下一刻，面前這個黑髮綠眼的男子便撓著頭，用一種陌生的語言嘀咕起來。
「（漢語）呃……真見鬼了，居然卡了這麼久的bug，《燼流》的程式設計師到底怎麼寫的代碼？13個版本了，角色陣亡後斷開網絡連接的問題還沒有修復，你們可是『真投入』啊！」
他沒有看向面前的芙爾諾娃，反而突然間愣了一下，將手掌挪到他自己面前，仔細打量起來：
「（漢語）我怎麼記得……這次租的白板號，特意選的是灰燼族-華爾達氏族亞種，按理說屬於酋邦聯合國勢力陣營，原本根據《燼流》的重生規則，我應該復活在酋聯附近……等等，這個重力？」
芙爾諾娃有些茫然，看著面前男子怪異地站起身來，他似乎遇到了什麼邪門事情一樣，左右看了一眼，最後猛地看向自己。
「呃，先生——」
芙爾諾娃心臟一抽，怯生生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被打斷。
「（漢語）這個通用語的口音——AP.3的？」
男子走到她跟前，雙手捧起她的臉龐，說了一句：「抱歉，借你的眼睛用一下。」
他說的是很地道的通用語，沒有宇宙居民的口音和方言，甚至比那些空間站員工還要標準。
但芙爾諾娃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男子的話語內容對於她來說如同在腦袋裡點爆了一枚次聲波氫彈。
『他說什麼？借我的眼睛——挖走人體器官嗎？！這在殖民地可是會被抓去吹太陽風的！』
她下意識想跑，但那雙溫熱的大手卻如同枷鎖一般死死鎖住了自己，男子擺動腦袋，仔細注視著她的眼睛。
以眼為鏡，倒映出來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黑髮綠眼，面容線條柔和，看起來還有點羞澀和靦腆，明顯就是剛出社會的人，穿著一身乍一看體面，湊近看卻發現不太合身的廉價正裝。
「（漢語）常規種族，而且不是改造人，沒有任何適應性改造，純正的自然身軀。」
男子鬆開手掌，緩緩坐回位置上，嘀咕起來：
「竟然是個凡物……都不用跟自己完成升格協議和梵兆宇宙認證的大號相比，碰到那個灰燼族的初始白板號，跟遇上一輛拉鋼卷的大運沒什麼區別。」
芙爾諾娃被留在原地，面色通紅，對於民風淳樸的殖民地居民來說，對方的行為猶如隕星一般狂野放蕩。
「您這樣太不合理了！」她捏著衣角，氣憤地呵斥道，「就算你們地面人風氣開放，也不能這麼隨意觸碰一位女子，你……」
「對不起。」男子爽快地道了歉，那雙綠色的眼睛又看向了自己，坦誠地說道：「我只是一時間找不到鏡子，需要我給你怎麼補償？我看你的目光一直被藍星吸引——要不我把位置讓給你怎樣？」
「誒？」
芙爾諾娃愣了一下：「原來，你……這麼好說話啊。」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芙爾諾娃想到：『故事的發展，應該是這樣的嗎？』
抬手撫上舷窗，芙爾諾娃睜大眼睛，注視著外面那顆恢弘的藍色巨星，它是如此的龐大，以至於完全超乎了人類大腦的認知，在她的眼中，母星緹坦就好像一個活物、一顆巨大的心臟一般，隨著呼吸緩慢跳動。
「觀眾朋友們好，今天是恆久歷923年5月8日，現在播報最新新聞，【深寒聯邦】大總統閣下，剛剛簽署了《薩爾克島協議》，正式宣告國祚2708年的薩爾克王國滅亡，該國議會將在聯邦監督下進行最民主、最公開、最自由的選舉，從此以後，我們偉大的民主陣營再次多出了一位被解放的加盟共和國……」
吧檯邊上的調酒師百無聊賴地擦著玻璃杯，儘管在空間站的自清潔系統下，這些容器幾乎稱得上是一塵不染，但他總得找點事情做，才不會被人質疑是在趁機看終端摸魚。
芙爾諾娃並未在意調酒師的動作，她雙手扒在欄杆上，深紅的雙眸試圖將整個藍色巨星收入眼底。
母星緹坦，人類的家園，所有的宇宙居民，不論國籍、民族，在成年時都必須要返回一次地面，這不光是祖先的訓誡，同樣也是為了進修更高等的教育——畢竟宇宙居民只需要頂著輻射和太陽風暴開拓異星殖民地就好，而母星的本土居民們要考慮到的就很多了。
「只有在地面上，才能學到最先進的技術，畢竟，人類在那裡發展了幾千上萬年，所有的前沿科技、高淨值產業、改革政策都會優先在地面上落實……每次想到這裡，都好羨慕地上的人們。」
芙爾諾娃指尖沿著星球的輪廓緩緩畫出一個圈，嘴裡喃喃道：「母星居民，都生活在怎樣美好的世界裡呢？」
「芙爾諾娃！你又在這裡啊。」
研學班的帶隊老師喬利亞諾·巴納特抓著輔助索漂浮過來，他看了一眼舷窗外的藍色巨星，心領神會：「多麼美麗的星球啊，也不怪你沉溺，這美麗的母星，不論看到多少次都會覺得震撼。」
「導師。」芙爾諾娃立刻起身，伸出右手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向對方致意：「我們還有三天時間，身體就可以適應母星的重力了吧？」
喬利亞諾同樣回了三指禮，點點頭：「對的，到時候我們會搭乘太空電梯降落到海面，然後搭船到深寒聯邦的深藍港，之後聯邦的官員們會對你們進行測評，安排你們去不同的加盟共和國進行研學。」
芙爾諾娃頷首：「那我們這些宇宙居民，彼此一定會分開嗎？」
「也不一定，聯邦這麼做，也是為了國民的安全考慮，帝國的間諜可是赫赫有名，如果你們聚在一起，出了什麼事情很容易……你懂的，地面人會對整個宇宙居民群體產生不好的印象。」喬利亞諾安慰道：「沒關係的，即便是在不同的地方，接受的課程是一樣的，我會一直和你們聯繫的，聯邦的基建很厲害，有問題我坐著原子列車就過來了。」
「嗯……只是我有點擔心，可能有點難以融入地面的生活。」芙爾諾娃低著頭，小聲說道：「我，我就是覺得，要是沒有熟人在身邊，可能會很害怕……地面人會怎麼看待我們這些人呢？」
「芙爾諾娃·范·梅爾諾。」導師挽起她湖藍的髮髻，注視著她瓷娃娃一樣白淨的臉龐，稱讚道：「你瞧瞧，這副漂亮臉蛋和青藍秀髮，還有你的眼睛，像是紅寶石一樣艷麗，你多漂亮多討人喜歡呀，我向你保證，人類的審美是共通的，我們喜歡你，地面上也沒有人會討厭你的，你會很順利地融入聯邦的每一個共和國國立大學。」
「謝謝你，導師。」芙爾諾娃羞澀地垂下腦袋，笑道：「我從來沒出過這麼遠的門，但是，我也很期待接下來在地上度過的六年生活，真希望……我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成為一名優秀的聚變反應堆工程師或者小行星礦石勘探專家，能夠帥氣地穿著橘色連體衣站在爸爸媽媽面前。」
「那可是母星的居民都很難學會的技術，小芙爾諾娃，可別把自己累太壞了，不然的話，我們PA.3殖民地就要少一位天才美少女了。」
喬利亞諾調侃了一句，說道：「走吧，梅爾諾家的大閨女，今天可是我們的『遷徙日』，廚師們聽說這相當於殖民地的國慶節，人家特地為我們宇宙居民準備了豐盛的宴席，大家都在等你呢。」
「嗯。」芙爾諾娃點點頭，抓住輔助索，跟著導師一起進入到『星夜三號』的餐廳中，這裡的重力被特別調節，以便人們可以安心坐在桌邊用餐。
儘管在地面上，緹坦星的人類文明還沒有統一，帝國和聯邦仍在做最後的爭鬥，但是在餐桌上，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不分陣營，只按品類地齊聚一堂。
芙爾諾娃小心地端起一杯熱氣騰騰的拿鐵，旁邊的空間站員工好心地教導她怎麼加入各種有趣的調料，而相比於飲品酒水，那些熱帶的水果對於殖民地居民來說才是最為昂貴的珍品，幾乎一瞬間就被研學班的學生們搶光。
各種殖民地根本吃不到的食材、甜點讓她眼花繚亂，烹炒燉煮各顯風味，油炸煎烤別具一格。
「這一切真是太美好了，菠蘿居然可以油炸，麵包上刷上蜂蜜，簡單烘烤竟如此美味……過去的17年裡，我根本只是在吃二氧化碳和蒸餾水。」
芙爾諾娃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因為一頓飯而大為感動，淑女和矜持被置之腦後，她不斷往餐盤裡夾來食物。
「太好吃了，這個，這個也來一塊……嗚，好可惜，煎羊排已經被搶完了。」
芙爾諾娃端著餐盤，左右相顧一圈，眼前一亮，走到一個窗邊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真好啊，可以看到藍星。」
芙爾諾娃托著下巴，興奮地看向窗外，一手端起偽敞口的杯子，正欲飲用椰奶拿鐵時，突然瞥見桌子上擺著一份文件。
「誒，這是什麼？難道這位置已經有人了嗎？」
芙爾諾娃放下飲料，好奇地向桌對面探頭，她的身體前傾，深紅的眼中立刻倒映出一個青年男子的身形。
「呃……」
芙爾諾娃扯了扯嘴角，側頭看向桌面上那份文件，文件本身是用透明文件袋密封的，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張工牌信息：
——————————
【雷格爾物流園區-RREGEL LOGISTICS PARK】
身份工牌
姓名：利維（附一寸免冠照片）
工號：HR-0372
部門：人事部
職位：招聘專員
入職日期：恆久歷923年05月08日
有效期至：恆久歷928年05月07日
簽發機關：雷格爾園區管理中心
工牌編號：RREG-PARK-HR-0372
卡類：正式員工·園區一卡通
條形碼區：////////////
RREG-PARK-HR-0372 | 09230508-09280507
注意事項：
1.此卡為身份憑證，僅限本人使用
2.遺失請立即掛失補辦
3.園區門禁、食堂消費、深藍港集裝區、園區搭車通用
客服電話：ZX00-882-NGGZZ
雷格爾物流園區-安保部-監製
——————————
證件照上的形象，和躺在兩張椅子上的男人一模一樣。
「怎麼辦，他好像是……地面人啊？」
芙爾諾娃有些糾結。
一方面，她實在捨不得這麼好的位置，但是另一方面，對方又的確是先來的，不僅躺在這裡休息，還把文檔證件都擺在桌面上。
「是我沒有看到在先，明明有人了還坐了過來……但是我好喜歡這個位置。」
芙爾諾娃略微遲疑了一下，心頭想起喬利亞諾老師的話。
——「我向你保證，人類的審美是共通的，我們喜歡你，地面上也沒有人會討厭你的。」
要不……試試看？
嗯，畢竟對方也比自己大幾歲而已，既然大家都是年輕人，只要好好交談，應該可以理解自己的心情，大家完全可以坐在一起用餐的。
芙爾諾娃想到這裡，便鼓起勇氣，繞到桌子另一邊，對著陷入昏睡的男人，她神情略微有些緊張，左手撫在胸前，略帶遲疑。
『不行吧，我在殖民地都沒有跟男孩子搭訕過……我真的可以嗎？』
她求助地看向一旁。
『喬利亞諾導師——』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導師身上時，喬利亞諾正在跟一位地面人的遊客愉快交談，好像還在聊一些天文和歷史的知識。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喬利亞諾抽空瞟了她一眼，分明看到了旁邊座位上的男子，目光瞭然，隨後點了點頭，露出鼓勵的神情。
『不，導師——你明明是會錯意了吧！』
芙爾諾娃臉色一紅，但這多少給了她一些鼓勵。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靦腆地開口道：
「那個，這位先生——」
她剛一回頭，立刻對上一雙綠色的眸子。
——他什麼時候坐起來的？
芙爾諾娃呼吸一窒，下一刻，面前這個黑髮綠眼的男子便撓著頭，用一種陌生的語言嘀咕起來。
「（漢語）呃……真見鬼了，居然卡了這麼久的bug，《燼流》的程式設計師到底怎麼寫的代碼？13個版本了，角色陣亡後斷開網絡連接的問題還沒有修復，你們可是『真投入』啊！」
他沒有看向面前的芙爾諾娃，反而突然間愣了一下，將手掌挪到他自己面前，仔細打量起來：
「（漢語）我怎麼記得……這次租的白板號，特意選的是灰燼族-華爾達氏族亞種，按理說屬於酋邦聯合國勢力陣營，原本根據《燼流》的重生規則，我應該復活在酋聯附近……等等，這個重力？」
芙爾諾娃有些茫然，看著面前男子怪異地站起身來，他似乎遇到了什麼邪門事情一樣，左右看了一眼，最後猛地看向自己。
「呃，先生——」
芙爾諾娃心臟一抽，怯生生的話語還未說完便被打斷。
「（漢語）這個通用語的口音——AP.3的？」
男子走到她跟前，雙手捧起她的臉龐，說了一句：「抱歉，借你的眼睛用一下。」
他說的是很地道的通用語，沒有宇宙居民的口音和方言，甚至比那些空間站員工還要標準。
但芙爾諾娃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男子的話語內容對於她來說如同在腦袋裡點爆了一枚次聲波氫彈。
『他說什麼？借我的眼睛——挖走人體器官嗎？！這在殖民地可是會被抓去吹太陽風的！』
她下意識想跑，但那雙溫熱的大手卻如同枷鎖一般死死鎖住了自己，男子擺動腦袋，仔細注視著她的眼睛。
以眼為鏡，倒映出來的是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黑髮綠眼，面容線條柔和，看起來還有點羞澀和靦腆，明顯就是剛出社會的人，穿著一身乍一看體面，湊近看卻發現不太合身的廉價正裝。
「（漢語）常規種族，而且不是改造人，沒有任何適應性改造，純正的自然身軀。」
男子鬆開手掌，緩緩坐回位置上，嘀咕起來：
「竟然是個凡物……都不用跟自己完成升格協議和梵兆宇宙認證的大號相比，碰到那個灰燼族的初始白板號，跟遇上一輛拉鋼卷的大運沒什麼區別。」
芙爾諾娃被留在原地，面色通紅，對於民風淳樸的殖民地居民來說，對方的行為猶如隕星一般狂野放蕩。
「您這樣太不合理了！」她捏著衣角，氣憤地呵斥道，「就算你們地面人風氣開放，也不能這麼隨意觸碰一位女子，你……」
「對不起。」男子爽快地道了歉，那雙綠色的眼睛又看向了自己，坦誠地說道：「我只是一時間找不到鏡子，需要我給你怎麼補償？我看你的目光一直被藍星吸引——要不我把位置讓給你怎樣？」
「誒？」
芙爾諾娃愣了一下：「原來，你……這麼好說話啊。」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芙爾諾娃想到：『故事的發展，應該是這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