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捉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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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中聽得「鯉魚大王」這一稱謂,周盤心中已是暗暗叫道:「苦也!苦也!」,大家都知它是鯉魚精,是以俗稱便做「鯉魚大王」,可當了面時,誰敢這般叫它?卻是要稱呼一聲「大王」,或「湖主」才是,這蕭大介紹來的朋友,卻好不曉事!

  一路來此,我恁得百般叮囑……

  這一刻,周盤已確知這後生小子有死無生了,他幾度想要轉身便走,一來不敢,唯恐被那大王認為是自己挑釁完了便跑,自己留在此處時,便怪罪下來,亦可分說幾句,二來也是不忍。

  這後生雖則魯莽,卻是蕭大介紹來的,又是自己帶來,更何況還給了錢,若就此不顧,只自己逃走,良心何安?便良心過得去,日後那蕭大問起時,也難分辯。

  於是一時間,他呆立原處,真箇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睛看著那林姓後生的背影,心中暗暗咒罵:真災星也!

  而當此之時,那亭中幾人,已經盡皆愣了。

  都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物,面上自然可以不動聲色,卻仍是止不住心裡瞬間迷糊了一下——是的,迷糊!

  此時幾人瞪大了眼睛,仔細看過去,卻分明見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郎,甚至還身著短衫,若說特別處,此人看去面色紅黑,想來應是面朝黃土背朝天之故,時日長久曬出來的。

  總之,無論怎麼看,以幾人各數十年的經驗判斷,此人平平無奇,實在是不可能有任何叫板一位煉骨境大妖的底氣!

  絕非哪戶世家大族的嫡脈天才!

  亦絕非哪位大能麾下頂門弟子!

  蓋因從氣質上就完全不像!

  這百分百隻是一個普通農家莊戶出身的庶民少年!

  卻偏偏,此時這少年郎竟站在丘上,大聲地問何人是鯉魚大王,還揚言要問它討一樣東西,叫人聽來只覺匪夷所思。

  這同送死又有什麼區別?

  於是迷糊過後醒轉來,桌上其餘三人,都不由下意識地便扭頭看了那背湖而坐鬚髮皆紅的大漢一眼。

  而這個時候,那漢子額頭青筋早已隱隱挑動了不知多少下,此一時雖不至於便鬚髮皆張,卻也已經是被氣得臉膛越發紅了。

  當著這麼多人類的尊貴客人,他難得如此風雅地宴客,卻居然被人跳上門來羞辱——這能是誰派來的呢?我與周圍各位大王,或也多少有過些過節,卻也不至於此啊!

  當著客人如此羞辱於我,乃是不死不休之局也!

  隨他去,管是誰派來的,我今日裡,只要這人死!

  「好!好!好!」

  當此時,他雖顧忌身邊眾友人正自看著,需要存些風雅、留些體面,卻仍是忽地便鬚髮飄動,那怒氣便也不忍了,每個字都似從牙縫裡噴出來的一般,「我便是這湖中之主,你口中所謂鯉魚大王,便是我也!這後生……你要問我討什麼?」

  話說,這鯉魚大王早在三五十年前,便已是煉骨境大妖,延至今日,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此時它發了盛怒,一時之間,雖無動作,只論威勢,亦是分外駭人,等閒人此刻見它怒氣,恐已嚇得腿軟!

  不過這個時候,林章倒是異樣鎮定。

  那狸奴蠱惑他去對付什麼大豹,他是不會去的,道理如此簡單,他再自信,也不認為當下自己的實力,可以去挑戰一位煉骨境的大妖。

  可你要說對付的是鯉魚精,雖說同樣也是煉骨大妖,甚至說不定要比那豹子還更厲害,修為更是高深,他卻夷然無懼了。

  「原來如此!在下定陶林章,見過大王!」

  他是彬彬有禮的,卻非尊敬這鯉魚大王的實力,乃在尊敬它在這大湖周遭修煉成妖了少說上百年,卻畢竟留下了極好的口碑。

  至少有一點,它應該是真的不怎麼殘害民眾。

  至於耍些小威風,愛裝逼這等事——我有本事了我也愛裝逼,我有錢有底氣了,我也愛使奴喚婢,我也喜歡每天聽人吹捧我!

  在林章看來,這都不是什麼缺點。

  無論妖,還是修士,有了修為之後,只要不去害民,已經值得格外原諒,甚至格外給一份尊敬了。

  此時刻叉手行禮罷,他笑道:「此事說來容易,林某此來,乃是來問大王討要你身上一片黃鱗即可!素聞大王愛民、護民,必當助我也,故有此請!」

  此言一出,那鯉魚精本已盛怒,卻仍是不由愣了一愣,旋即才覺那怒火已溢滿胸膛,直衝天靈蓋——羞辱!絕對是羞辱!


  一隻修煉化形的鯉魚精,法術之類,姑且不談,僅僅只是身上鱗甲,便都已經是堅逾精鋼之寶物,吾等做魚的,對自己身上鱗甲,哪個不珍視?哪個不視若珍寶、愛護有加?

  又更何況,那黃鱗正是周身上下所有鱗片中最堅硬、最重要、最尊貴、最可寶貝之所在——居然有個少年郎,敢大喇喇地跑到一位煉骨境鯉魚大妖的面前,直白地開口問它討要一片它身上的黃鱗甲?

  「好個少年郎!」

  怒至極處,反而無怒,那鯉魚精回過神來時,面上怒意漸漸收起,只是平靜而又淡定地第一次站起身來。

  哪怕是當著那麼多友人,總要多少存些風雅,事已至此,卻也已經是顧不得了,今日裡,它是一定要殺人了!

  「這黃鱗甲,我自有之,只是,摘取頗有些不易!」

  「郎君若要討時,可自來取之!」

  四目相對,林章緩緩點頭。

  「如此也好!多謝大王!」

  正在亭中包括那鯉魚精在內眾人,乃至林章身後遠處的周盤,都正有些不忍,下意識地想要別開目光去時,卻見林章居然不慌不忙地探手入懷,很快掏了一段草繩樣的東西出來。

  「大王既如此說……」

  此時那弓魚繩也就剛剛離了春秋袋,被林章拿在了手中,旁人都不覺有異,卻偏偏這個時候,那鯉魚精卻是忽然渾身一顫,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顫慄與畏懼,頃刻間便襲占了腦海!

  那是一種遇到了天敵、克星,絕對無從逃脫的無力感!

  與一種畏懼到了靈魂深處的顫慄!

  而這一切,甚至都無從分說,無理亦無由,純粹是來自它身為煉骨境大妖對於危險的直覺!

  「壞也!」

  它到底是積年大妖,修為極深,那顫慄雖然頃刻而發,直襲腦海,它卻還是飛快地回過神來。

  當此一時,卻又顧不得體面,亦存不得風雅了,它一旦回過神來,強行鎮定,第一反應竟是直接擰身,背向大湖便徑直一躍而下!

  然而下一刻,還不等眾人有所反應,林章催動法術,將那弓魚繩只望空中輕輕一拋,那繩便如自有靈魂一般,竟直奔翻身躍下的鯉魚精徑直飛了過去——噗通一聲,大魚入水,旋即那草繩亦直鑽水底。

  滿亭皆驚。

  然而,短短不過數個呼吸之間,亭中眾人正才剛剛站起身來,紛紛驚愕地望向湖面,卻見那湖水尚未平息處,忽而波開浪裂,一尾好大鯉魚竟直直地被扯出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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