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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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便去蕭大家吃了酒。

  他的長子已有十二歲,只比三郎林俊小了兩歲而已,他開口叫林爹的時候,林章差一點兒就沒扛住。

  蕭大有心,還特意叫了唱的來,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娘,帶一個三十來歲的牙板嬤嬤,專唱南腔的。

  南腔多綺麗,曲律婉轉、靡靡多情,據說近些年來,在濟陰越來越流行,很多世家貴人,都也愛聽。

  那小娘聲調亦甚好,其中「開門白水,側近橋樑。小姑所居,獨處無郎。」之句,短短十六個字,反覆吟唱,極有風味。

  之於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這應該已經算是難得的娛樂了。

  堂上是蕭大招待一幫朋友宴飲,可一旦唱起歌時,他家娘子、姬妾、兒女、僕婢,也都盡跑來蹭聽。

  林章心中有事,到底不曾吃多,反倒借著吃酒的功夫,又從蕭放、陸甲等人這裡,問到了不少下面各亭的情況。

  還是那個感慨,偌大定陶縣,堂堂濟陰郡郡治所在,對於自己縣域境內到底有多少精怪、各據哪裡,居然並沒有一份詳細的資料!

  自是更不要提什麼清剿計劃了!

  當他這般評點時,陸甲已吃得半醉,益發狂浪,竟直接說:「這值當什麼,按制,每五年,縣中定要清查田畝、丁口,以定稅賦,於今卻已經有二十多年不曾清查矣!何況些微精怪,只要不大鬧,惹出亂子來,縣中便不甚在意!」

  林章聞言,一時也是無語。

  一等散了宴席出來,林章婉拒了人送,自騎了馬,飄飄搖搖便往自家來,行過一處大街時,行人車馬頗多,他便有意抓緊了韁繩,卻無意間聽到人喊,「林家郎君!」,他勒馬,扭頭看時,卻見竟是縣令家裡那個小娘,昨日席間聽縣令那姐姐稱呼她,應該是叫「穗兒」。

  她似正在閒逛,懷裡抱了個大花瓶。

  於是林章笑笑,下了馬,「只你一人?」

  那小娘點了點頭,「還有位大娘、一個車夫哥子一同出來,待買了東西,我卻讓他們先自回去了,自己閒逛。」

  林章牽了馬,酒後意氣上涌,便只對這小娘笑,「昨日那杏子,可嘗了沒有?好不好吃?」

  她點頭,「好吃,我吃了四個!」

  於是林章點頭,很滿意,又擺了擺手,「你卻逛吧,我吃了酒,這便回家去也!」,那小娘子卻一把拉住他胳膊,道:「你昨日裡惹了俺們女君好不開心,卻是為何?她好意請了你飲酒,你卻氣她!」

  林章失笑,「你不知也!……她要我如何,我便必須如何麼?請我吃頓酒,便要我為她賣命?卻哪裡來的這般不講理的規矩?便如你,我請你家女君吃頓酒,只告訴她,這個小娘我甚是喜愛,你可否送了給我?她便必須要送我麼?無此道理也!」

  那小娘聞言,頓時紅了臉,也不知是氣是惱,「你……只是渾說!」

  林章酒後,不甚在意,竟而甩開那小娘的手,翻身上馬,提起韁繩要走,卻又回頭,看著那小娘氣鼓鼓、紅撲撲的臉蛋兒,想了想,倒是換了一副認真的顏色,道:「你可歸告你家女君……」

  「我知她有難處,父祖亡故、幼弟頑劣,她一個女子,卻要獨力支撐門戶!她才多大年紀,通沒有個小娘該有的幼稚天真,開口間必是家呀國呀,如此人生,何其無趣也!」

  「然我亦有難處!我生來便有些不合時俗之想法,非她素日所知那些世俗凡流。我雖愛她、敬她、重她,卻自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故……不敢從命爾!」,言罷,打馬而去。

  只留那穗兒呆立原地,只覺腦袋裡嗡嗡響。

  「他方才說了什麼?他愛我家女君?」

  …………

  家裡又多了裹兒這個小娘,好處還是有的。

  平日裡除了灑掃院子、到廚上來做飯,林阿大自知身份,幾乎不會主動往內院裡來,林章自己的事情,基本上完全都是自己打理。

  但多了裹兒之後,她雖還有些調皮、稚氣,也不太會伺候人,但她聰慧,手勤,腳也勤,不過幾日工夫,便已經把林章的日常生活起居,都給打理起來了——衣服不必林阿大洗了,她自與隔壁莫大娘家裡的蕊娘母女一起結伴去洗衣,洗好晾乾了還給疊放整齊收起來,菜樣也豐富了,她雖不怎麼會做,卻見識不少,能指導林阿大做。

  日常起居,家裡熱水幾乎一整日都不會斷,晚上她還會招呼林阿大多燒熱水,讓林章穿越兩個月之後,開始每天都有熱水澡可洗了。


  便連林老娘共大郎林繼的渾家見了她,都是連連的夸。

  然而,這些小事,倒還不足以攪擾林章的心智。

  這天早上起來,吃過飯,他親去檢查了一遍鞍韉,包袱里裝了幾張餅子,幾件替換衣裳,這便叮囑了裹兒並林阿大謹守門戶,又因已經提前知會過爹娘,此時也不必再說,於是便騎了馬,直奔南門而去,開始了他第一次的正式打野。

  野,還是打過的,但之前是受人之邀,任務固定,這一次,卻是他自己打算親身實地的去野外走一走、看一看。

  這天下太大了,他情知自己根本不可能走一遍,也沒那個必要,但單說一個定陶縣,他還是打算要自己走一走的。

  倒也不單純就是為了找妖怪來殺,他更想去接觸和了解一下,這大周朝除了安定的城池之外的草野之地。

  定陶縣有二十多個亭,他這次打算認真走六七個。

  因為位置靠近縣城的那些個,皆是人煙輻輳之地,他倒是興趣不大,反倒是那些偏遠的,甚而不出大事無人願去的地方,他興趣濃厚。

  先奔南,這是條大路,一路所見,商旅不少,甚而有成群結隊趕著大車,自臨淄等地跨州而來、去往京中的客商。

  林章與這車隊擦肩而過的時候,就感覺不對,聽他們閒聊中,又偶然窺見,那軒敞的大馬車裡,竟有不止一個小娘探頭出來到處看。

  於是他才漸漸聽明白,卻原因這隊車馬,竟是要去京中販賣人口的,他們的商品,就叫做「齊女」——不期然間回想起來,縣祝周順說過這事兒,齊女秀媚,身姿挺拔,稍加教習之後,又往往善鼓笙瑟,亦有善舞劍者,在很多地方都是緊俏貨、高端貨!

  據說在臨淄等地,一個五歲小娘,價不過三百文,教習五年販往京中,竟可賣得數十貫,若有出類拔萃者,百貫千貫亦是等閒!

  穿越至今,事實上對於這大周朝不怎麼拿買賣人口當回事,林章早已親身經歷過許多次,甚至他自己家裡,現在都已經有奴僕有婢女了,可是剛剛出門就碰上的這樣子大規模跨地區的大型人口貿易,還是讓他頗有些震碎三觀的感覺——毫無疑問,尋常庶民人家,三餐尚且難繼,自家兒女都未必養得活,哪可能花大價錢養什麼「齊女」呢?

  只能是京中那些豪貴世家們酒足肉飽之餘的消遣了。

  …………

  南行四十里,他尋一處繁華市鎮歇了,飲馬、餵馬,自己也吃些東西果腹,隨後便離了南北大路,折向西行。

  他選的這條向西的路,卻不是通衢大道了,因此一路行來,除了偶遇些老農、使了驢車的貨郎,便也只有些村鎮上吃酒渾鬧的亭卒了。

  當然,中間也曾路過兩處大莊,其村舍田地,皆整飭得極是周正,一副田畝井然、雞犬相聞的模樣,想來應是那些世家的莊園。

  而這般走著,一路西行,天色將黑未黑時候,他便已經漸漸離了熱鬧繁華之地,一直到,終於來到了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之地,他這才下馬,四下里看看,便決定選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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