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境求生,一朝穿越淪為他人私奴
烈焰翻湧,炮彈撕裂空氣的尖嘯層層疊疊,灼熱狂暴的衝擊波狠狠砸在李浪身上,迷彩作戰服瞬間被高溫燒出大片破洞,碎石、彈片深深刺入四肢百骸,骨骼如同被巨力碾裂,撕心裂肺的劇痛吞噬了他全部感知。
這是李浪意識瀕臨消散前最後的畫面。
十八歲,尋常少年尚且坐在教室讀書,被家人庇護,從未直面生死廝殺。但李浪的人生,自年少起就與硝煙、埋伏、搏殺緊緊捆綁。他是共和國狼牙特種突擊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兵王,入伍僅僅十一個月,闖過數十輪九死一生的煉獄選拔,負重越野、荒野七日潛伏、近身搏殺、超遠狙擊所有考核項目全部斷層領先,隊內服役五年、十年的老兵,沒有一人能在纏鬥中撐過他百招。所有跨境斬首、清繳境外非法軍火庫的高危任務,只要由他擔任先鋒,從無失手。
他一身逆天體魄並非單純靠訓練打磨,自降生那一刻,神魂根基、額頭皮肉之下,就藏著只屬於他一人的天大秘密——奮登凝鍊鼎本源印記。
一層與生俱來的鴻蒙隔絕禁制完整包裹鼎紋本源,平日裡額頭肌膚平整光滑,沒有一絲紋路、靈光外泄。朝夕相伴一年的戰友、貼身給他處理傷口的教官,無數次近距離相處,從未察覺半點異樣;眼前這片修真天地的正邪修士,包括合歡宗的戀無姬,就算動用築基修為的神識一遍遍掃查他全身,也只能感知一具陽氣厚重的普通凡軀,絕無可能窺探鼎器分毫。
普天之下唯有李浪靜心摒除雜念、內觀神魂,才能模糊感受到血肉深處那尊厚重蒼茫、可熔煉天地精氣的鼎影。這道鼎紋終生不會主動顯露,唯一特例便是生命徹底消亡、神魂即將潰散的瀕死絕境,屆時鼎內只會在經脈深處溢出一縷內斂黑光,全部力量鎖在肉身之內,皮膚表面看不到半點光亮,外人無從捕捉。只要脫離死亡危機,微光轉瞬消散,長久沉寂,無論何等劇烈外傷、極限發力,都不會有半分異象流露。
李浪將這份獨屬於自己的底牌死死藏在心底,從不向任何人透露,只憑一身過硬本領守護故土,一次次闖過生死難關。
此次跨境清繳軍火據點行動遭遇致命情報泄露,山谷四面高地架設數十門車載火箭炮,密集炮火全覆蓋谷底,不存在任何躲避空間。
「全員分散找掩體!」隊長撕心裂肺的吶喊,轉瞬被連環轟鳴的爆炸徹底淹沒。
一波波滾燙氣浪持續撞擊軀體,鮮血浸透迷彩布料不斷滴落,視野飛速發黑,生命力飛速流逝。李浪拼盡最後力氣撲向巨石掩體,接踵而至的炮火徹底封死所有生路,無邊絕望籠罩心頭,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神魂瀕臨崩碎的剎那,額頭深處沉寂的奮登凝鍊鼎被生死危機喚醒,一縷內斂黑光在經脈之中鋪開無形屏障,隔絕高溫與衝擊波,一股撕裂兩界的磅礴拉扯之力裹住他殘破身軀。耳邊的炮火轟鳴、隊友呼喊漸漸模糊消散,天地扭曲成無邊混沌,極致的疲憊席捲意識,李浪徹底陷入長久的昏睡。
不知在混沌沉浮了多久,一縷混著清甜蓮花香與淡淡血腥氣的微涼氣流鑽入鼻腔,一點點將他渙散的意識拉回軀體。
喉嚨幹得好似燃起烈火,四肢百骸酸軟脫力,僅僅微微挪動指尖,體內深藏的內傷便扯出鑽心的痛楚。李浪耗費許久氣力,才勉強掀開沉重眼皮。
眼前景象徹底擊碎他十八年建立的所有認知。
腳下是一片開闊平整、泛著瑩白冷光的巨型天然玉坪,整片谷地橫七豎八堆滿各式修士屍身,一部分人身著素色規整道袍,是正統正道弟子打扮,餘下屍身傷口流淌青紫、淡金異色血液,空氣里混雜濃郁溫潤的天地靈氣,以及廝殺殘留的厚重血腥味。
四周矗立數十人合抱方能圍住的參天古樹,枝椏間懸浮細碎瑩亮靈霧,遠方連綿群山雲霧翻湧,山壁開鑿無數獨立洞府,半空不時有流光飛速掠動,全是踏法器趕路的修行者。
穿越。
這個只在網絡小說里見過的詞彙,不受控制浮現在李浪腦海。
炮火全覆蓋轟擊之下,他本是必死之局,若非奮登凝鍊鼎瀕死微光撕裂空間護住神魂肉身,早已屍骨無存,誰也想不到自己會墜入這片光怪陸離的陌生天地。
他下意識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可經脈中空空如也,半分力氣都調動不出,上半身剛抬起半截,便重重跌回玉石地面,劇烈眩暈直衝頭頂。
低頭看向自身,依舊是執行任務時的軍綠色迷彩服,如今遍布灼燒黑痕、乾涸暗紅血漬,層層污垢堆疊,原本的底色早已模糊不清。
李浪悄悄凝神向內觀照神魂,額頭深處的奮登凝鍊鼎重新歸於死寂,方才撕裂空間的內斂黑光早已散盡,任憑他如何感應,只剩一尊沉寂厚重的鼎器虛影,半點力量都無從調動。
這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無論何時,絕不能向任何人暴露分毫。
就在李浪心緒紛亂,快速梳理周遭陌生環境的信息時,一道清甜靈動、帶著幾分少女嬌俏傲氣的女聲,自身側不遠處清晰響起:
「總算醒過來啦,倒是省得我耗費自身靈力渡你續命。」
李浪猛地轉頭望去,視線落在少女身上的瞬間,心頭不由微微一怔。
來人正是合歡宗內門天才弟子,戀無姬,瞧模樣不過十七八歲,生得一副惹人疼愛的嬌俏模樣,膚白似初融冰雪,細膩通透,不見半分尋常修士的風霜粗糙。五官精緻軟嫩,杏眼水汪汪澄澈乾淨,睫毛纖長,小巧鼻尖搭配櫻桃紅唇,一笑便會露出兩顆淺淺梨渦,靈動又純真。
她身形纖細勻稱,雙腿修長筆直,是標準的大長腿身段,身上常年穿著一身專屬合歡宗的粉色廣袖長裙,裙身繡滿纏枝並蒂蓮紋樣,輕薄靈料隨風輕輕晃動,襯得整個人嬌軟明媚。烏黑柔順的長髮只用一枚粉嫩暖玉髮簪松松挽了大半,幾縷細碎髮絲垂落在頰邊,添了幾分隨性天真。
世人皆將合歡宗劃歸邪派,可戀無姬心性純粹乾淨,沒有半分陰狠歹毒,修煉自有宗門傳承的陰陽法門,卻從不會肆意殘害無辜。此番獨自深入千合荒域歷練,恰逢正道聯盟大批弟子進山圍剿合歡宗門人,方才她憑藉剛突破的築基一層修為,孤身攔下數名圍堵自己的正道年輕修士,滿地屍骸便是方才廝殺留下的痕跡。
她乃是萬中無一的先天純陰道體,修行天賦冠絕同代弟子,可純陰道體陰寒底蘊過重,若是尋不到至陽肉身調和,日積月累的陰氣會損傷自身本源,甚至走火入魔。合歡宗立下鐵律,但凡弟子突破築基踏入內門,必須尋純陽男子收作私奴充當雙修爐鼎,陰陽交融穩固道基,方能孕育混沌修行之力。
戀無姬獨自遊歷荒域多日,始終沒能遇上合心意的人選,要麼身形枯槁陽氣孱弱,要麼樣貌粗鄙入不了眼,正暗自煩悶。方才清理戰場之時,半空忽然墜下一道微弱黑影,重重砸落在玉坪之上,定睛一看,竟是從未見過的陌生少年。
縱使少年滿身血污、衣衫破爛不堪,也藏不住挺拔勻稱的身形,五官深邃硬朗,眉眼銳利英氣,和宗門之內那些柔媚脂粉氣濃重的男子截然不同,只一眼,心思單純的戀無姬便心生好感。
她邁著輕盈步子走到李浪身前,雙手輕輕叉在纖細腰側,粉粉色裙擺隨動作輕輕晃動,水汪汪的杏眼上下細細打量李浪,紅唇揚起淺淺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小強勢,心底卻藏著撿到心儀之人的歡喜:
「方才我和正道修士廝殺完畢,剛好看見你從天上墜落,只剩一絲殘魂吊著性命,我好心耗費靈力穩住你的生機,既然是我救了你,從今往後,你就是專屬於我的私奴,隨我回合歡宗。」
說罷,小巧的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模樣嬌憨又可愛:「哼哼,能撐著就快點起來,我們動身回我的洞府。」
李浪眉頭微微緊鎖,心底湧上濃烈的警惕與屈辱。
私奴?僅僅出手救下瀕死的自己,就要將他收為奴僕?他是狼牙特戰兵王,一身保家衛國的傲骨,何時受過這般輕賤對待。可眼下肉身重創,渾身脫力,身處全然陌生的修行世界,眼前少女擁有常人難及的修行力量,貿然反抗只會白白丟掉性命。
軍人刻入骨髓的冷靜強行壓下翻湧的牴觸,他不動聲色細細觀察戀無姬,少女周身縈繞一層柔和淡粉色靈光,氣息綿長渾厚,修為遠超凡人,可眉眼乾淨澄澈,沒有半分嗜殺戾氣,和傳聞里陰毒邪修截然不同。
戀無姬見地上的李浪遲遲無法起身,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小不耐,白皙纖細的右手凌空輕輕一抓。
一股溫和卻無法掙脫的束縛之力瞬間鎖死李浪全身筋骨,他來不及躲閃、反抗,整個人輕飄飄脫離玉石地面,懸空被穩穩提起。僅僅單手隔空發力,便能拎起常年嚴苛訓練、體魄遠超普通人的自己,這般力量,早已超脫凡人極限。
李浪內心震撼不已,還未消化這份衝擊,戀無姬腳下泛起一層柔和粉光,一柄纖細狹長、通體胭脂玉色的飛劍憑空浮現,穩穩托住她修長嬌俏的身軀。
下一秒,少女操控無形力量提著懸空的李浪,踩著胭脂飛劍沖天而起,衝破谷地層層雲霧,朝著合歡宗山門方向飛速疾馳。
高空凜冽清風拂面,颳得臉頰微微發涼,腳下數百丈深的玉坪谷地飛速縮小,參天古樹、遍地屍骸轉瞬化作細碎色塊,四周溫潤雲霧擦過肌膚,觸感柔軟清涼。
李浪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暗自驚嘆:御劍飛行,這真的是只存在傳說中的修真世界!
十八歲的特戰兵王,熬過無數生死任務,沒有倒在炮火之下,反倒意外穿越到修行天地,此刻被十七八歲的合歡宗築基少女戀無姬單手提著凌空飛行,直接被劃定為私奴,還要帶回宗門充當雙修爐鼎。
巨大的落差、屈辱感、對未知前路的惶恐一同填滿心神。他下意識想要調動體內潛藏的力量掙脫束縛,可經脈枯竭空空蕩蕩,穿越兩界的巨大消耗疊加炮火重傷,一身氣力盡數封死,額頭深處的奮登凝鍊鼎沉寂不動,沒有半分微光外泄,戀無姬自然無從察覺這樁天大秘密。
戀無姬側過頭,水汪汪的杏眼望向神色隱忍、眼底藏著不甘的李浪,一眼看穿他徒勞的掙扎,嘴角彎起清甜軟笑,沒有半分惡意,純粹是撿到合心意物件的歡喜,輕聲開口:
「別白費力氣掙扎啦,我施展的鎖靈縛身術捆住了你周身氣血神魂,以你現在重傷瀕死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掙脫。若非看你身形挺拔、樣貌生得合我的眼緣,尋常隕落的外人,我才不會耗費靈力施救呢。」
李浪凝神靜聽,默默記下少女話語裡所有關鍵信息:鎖靈縛身術、神魂根基、合歡宗、私奴、爐鼎,一連串陌生詞彙,拼湊出這片世界的基礎修行規則。眼下他全無反抗資本,只能暫且隱忍,悄悄收集一切情報,等待傷勢修復再謀劃脫身之機。
心思純真的戀無姬全然沒有察覺李浪心底沉重的思慮,自顧自慢悠悠同他講解宗門規矩,語氣直白坦蕩,毫無遮掩:
「我們合歡宗所有突破築基、踏入內門的女弟子,按照宗門規矩,都要尋合適的純陽男子收作私奴,帶回宗門充當雙修爐鼎。依靠陰陽交融調和體內氣息,才能穩固築基道基,孕育混沌修行之力。我獨自在外遊歷這麼久,一直遇不到看得順眼的人,要麼相貌難看,要麼身子孱弱陽氣不足,今日撞見你,也算我撞了好運。」
說到這裡,少女雪白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杏眼悄悄偷瞄李浪硬朗的側臉,聲音放低幾分,帶著少女獨有的靦腆羞澀:
「我是先天純陰道體,體內陰寒之氣太重,極其需要你這種陽氣充沛的男子調和。等回到我的洞府,我會把你放進千年靈泉水池浸泡,徹底修復你身上所有傷勢,再給你換上乾淨柔軟的粉色靈紋衣袍,等你的肉身完全養好,我們便雙修,穩固我的築基根基。」
這番直白的話語,讓李浪心頭猛地一沉。
擄走他做奴僕的根本目的,竟是將他視作調和陰寒道體的雙修工具。眼前的戀無姬生得嬌俏可愛、心性乾淨純粹,不似窮凶極惡之輩,可宗門的修行體系註定會把自己當成輔助她修行的器物。
戀無姬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前這名看似普通的異世少年,神魂深處藏著一尊足以撼動整片千合荒域的先天至寶奮登凝鍊鼎。鼎紋自帶先天遮蔽,任憑她築基修為的神識反覆探查,也只能感知一具陽氣充沛的凡人身軀,半點異寶氣息都捕捉不到。
少女依舊自顧自介紹沿途天地光景,靈動清脆的嗓音娓娓道來:
「這片地域名叫千合荒域,方圓萬里之內,正道七大宗門與我們合歡宗常年互相征伐廝殺,方才那片玉坪,便是兩派弟子經常交手的戰場,每日都會有修士隕落,煞氣濃重。尋常凡人落在這片谷地,不出半日就會被屍毒侵蝕神魂,你能撐到我出手相救,只能說你的肉身先天陽氣厚重,扛住了大半煞氣侵蝕。」
胭脂飛劍速度極快,穿梭在連綿起伏的雲海山巒之間,兩側奇峰飛速向後掠去,半空偶爾能看見其他踏法器趕路的修行者,遠遠望見戀無姬一身標誌性粉色合歡長裙,紛紛刻意繞道避開,足見正道宗門與合歡宗積怨極深,水火不容。
高空之中充盈柔和清甜的粉色靈氣,吸入鼻腔溫潤舒服,緩緩滲入四肢百骸,稍稍緩解幾分體內深處的酸痛疲憊。李浪下意識深呼吸吸納游離靈氣,清晰感覺到枯竭的經脈得到一絲微弱滋養。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前方一片連綿不絕、滿山盛放合歡靈蓮的巨大山巒緩緩映入視野,山巒深處無數粉色殿宇依山層層排布,雲霧纏繞,正是合歡宗山門所在。
「前面就是我們合歡宗的地界,馬上就要到我專屬的洞府了。」戀無姬輕聲開口,腳下飛劍速度放緩,緩緩朝著半山腰一處獨立幽靜洞府降落。
洞府開鑿在半山巨型玉石山體之內,洞口兩側成片四季常開的粉色合歡靈蓮,洞口籠罩一層淡粉色護宗陣法,流轉柔和靈光,洞府外側開闢寬闊露天玉石石台,擺放丹架、靈蓮藥圃與修行蒲團,靈氣濃度遠比高空濃郁數倍。
胭脂飛劍落在玉石平台的剎那,表層粉光盡數消散,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被戀無姬收入腰間佩戴的粉嫩暖玉儲物香囊。
束縛在李浪身上的鎖靈之力同步消散,失去外力支撐,他雙腿一軟,踉蹌兩步險些跪倒在地,伸手扶住身旁玉石欄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跨越大片雲海的凌空飛行,外加鎖靈術持續消耗他僅剩的生機,此刻身體的疲憊酸痛已經抵達頂峰。
戀無姬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模樣,玉手一抬,從儲物香囊取出一枚圓潤粉潤的聚靈養魂丹,指尖輕輕一彈,丹藥徑直飛向李浪嘴邊。
「吞下去,這枚丹藥能快速修復你受損經脈與殘破肉身,穩住神魂根基,恢復幾分行動力氣。今日你重傷初愈,不用打理任何雜務,安心休養一晚,明日我再引你入後山千年靈泉池浸泡療傷。」
丹藥入口瞬間化開,一股溫潤精純的暖流順著喉嚨湧入腹中,快速擴散至四肢百骸,原本乾涸刺痛的經脈被暖流緩緩滋養,皮肉灼燒碎裂般的痛感飛速淡化,頭腦眩暈感消散大半,渾身終於恢復幾分基礎行動力氣。
李浪緩緩站直身軀,切身感受到修真丹藥逆天的修復效果,心中越發清晰認知到兩個世界難以逾越的巨大差距。現代世界動用全套頂尖醫療設備都難以快速治癒的重度貫穿傷、大面積灼燒傷,對方隨手一枚丹藥便能大幅緩解,這片修真天地的力量體系,完全超脫他過往所有認知。
「多謝姑娘。」李浪壓下心底萬般複雜的思緒,低聲道謝,暫且維持順從姿態,同時暗中觀察洞府周遭一切,收集所有有用情報。
戀無姬雙手再度輕輕叉在纖細腰肢,粉色裙擺隨風輕晃,嬌俏小臉上擺出幾分小主人的架勢,水汪汪的杏眼認真注視李浪,定下四條嚴苛規矩:
「我名戀無姬,合歡宗內門弟子,築基一層先天純陰道體。你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往後我下達任何吩咐,不得拖延、不得反駁、不得隱瞞。
第一,未經我的允許,不可私自踏入洞府內室,不可觸碰丹台、藥圃內任何靈材、丹藥、法器;
第二,每日清晨到石台等候,打理靈蓮藥圃,清掃平台,不得懈怠偷懶;
第三,隨我外出荒域歷練之時,凡事以我的安危為先,遇上正道修士、妖獸,你需第一時間上前阻攔;
第四,不可私自離開這座洞府,若是敢偷偷逃走,我布下的鎖靈術會瞬間震碎你的神魂,形神俱滅,絕無半分生路。」
四條規矩條條嚴苛,徹底將李浪束縛在私奴、雙修爐鼎的身份之中,斷絕他一切私自逃離的可能。
李浪靜靜聽完,將所有規矩一字不落記在心底,面上收斂所有鋒芒,微微垂眸,擺出順從姿態:「屬下記住了。」
戀無姬見他安分聽話,杏眼裡閃過明顯的歡喜,轉身走向洞府側邊低矮的木質偏房,抬手推開木門:「這間便是你的住處,屋內有原木木榻、淨水靈盆,今晚好好休養一夜,明日一早,我便帶你進入後山千年靈泉池浸泡修復肉身。」
李浪緩步走入偏房,房間陳設簡單樸素,一張寬大原木床鋪,窗邊擺放石桌石凳,角落靈盆源源不斷湧出乾淨靈泉清水,空氣縈繞淡淡的蓮花靈氣,對比方才屍橫遍野、煞氣滔天的玉坪谷地,已是絕佳安身之所。
「安心休養。」戀無姬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偏房,踏入主洞府之內,粉色光幕緩緩合攏,徹底隔絕內外視線。
房門輕輕閉合,隔絕戀無姬的視線,李浪緊繃了一路的脊背瞬間鬆弛,靠在冰冷木門之上,長長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他走到木榻旁緩緩坐下,低頭看著身上滿是污漬破損的迷彩作戰服,指尖輕輕摩挲布料上殘留的炮火灼燒痕跡,腦海不由自主浮現故土的訓練場、並肩作戰的隊友、守護家國的畢生執念,昔日一切清晰得恍如昨日,轉瞬之間,卻已是相隔兩個完全隔絕的天地。
十八歲狼牙兵王,炮火瀕死之際,依靠神魂深處奮登凝鍊鼎一絲內斂微光撕裂空間穿越修真世界,身負獨屬於自己一人的無上至寶,卻淪為合歡宗十七八歲嬌俏少女戀無姬的私奴,還要被當作陰陽雙修的爐鼎調和對方純陰道體,前路遍布未知荊棘與危機。
他抬手,指尖輕輕抵在平整光潔的額頭肌膚之上,靜心內視,只能感應到血肉深處沉寂厚重的鼎器虛影,沒有半點光亮、氣息外泄,旁人永遠不可能察覺這份底牌。唯有等到自身再次瀕臨死亡,鼎紋才會在經脈深處透出一縷內斂黑光,除此之外,永久隱匿無痕。
戀無姬所言句句屬實,眼下留在她身邊,是唯一的自保選擇。跟隨她,能夠穩定獲取丹藥、精純天地靈氣,慢慢修復體內重創,接觸合歡宗完整的陰陽修行體系,不用直面千合荒域野外無休止的廝殺與妖獸;弊端則是徹底失去全部人身自由,自始至終都會被視作輔助對方修行的爐鼎工具,一旦生出逃離心思,便會神魂俱滅。
利弊反覆權衡之下,隱忍蟄伏、積蓄力量,靜靜等待肉身完全修復、摸索喚醒奮登凝鍊鼎本源力量的契機,是當下唯一明智的選擇。
等傷勢盡數痊癒,摸清合歡宗所有修行法門,尋到激活神魂鼎紋的途徑,便是他掙脫奴僕身份,真正掌控自身命運之時。
窗外滿山粉色合歡靈蓮隨風輕輕搖曳,柔和粉光透過木窗縫隙灑入屋內,映照少年堅韌沉靜的側臉。昔日馳騁邊境、戰力無雙的狼牙兵王,意外踏入世人眼中的邪修合歡宗門,淪為嬌俏純真少女戀無姬的專屬爐鼎私奴,屬於李浪在這片兇險修行天地的隱忍、蟄伏與掙扎,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一夜光陰緩緩流逝,李浪盤膝坐在木榻之上,靜心吸納房間內流淌的蓮花靈氣,配合聚靈養魂丹殘留的藥力,一點點滋養枯竭受損的經脈,體內內外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修復,只是額頭深處的奮登凝鍊鼎依舊沉寂,沒有半分異動,靜靜等待下一次生死絕境,才會展露獨屬於它的一縷微光。
這是李浪意識瀕臨消散前最後的畫面。
十八歲,尋常少年尚且坐在教室讀書,被家人庇護,從未直面生死廝殺。但李浪的人生,自年少起就與硝煙、埋伏、搏殺緊緊捆綁。他是共和國狼牙特種突擊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兵王,入伍僅僅十一個月,闖過數十輪九死一生的煉獄選拔,負重越野、荒野七日潛伏、近身搏殺、超遠狙擊所有考核項目全部斷層領先,隊內服役五年、十年的老兵,沒有一人能在纏鬥中撐過他百招。所有跨境斬首、清繳境外非法軍火庫的高危任務,只要由他擔任先鋒,從無失手。
他一身逆天體魄並非單純靠訓練打磨,自降生那一刻,神魂根基、額頭皮肉之下,就藏著只屬於他一人的天大秘密——奮登凝鍊鼎本源印記。
一層與生俱來的鴻蒙隔絕禁制完整包裹鼎紋本源,平日裡額頭肌膚平整光滑,沒有一絲紋路、靈光外泄。朝夕相伴一年的戰友、貼身給他處理傷口的教官,無數次近距離相處,從未察覺半點異樣;眼前這片修真天地的正邪修士,包括合歡宗的戀無姬,就算動用築基修為的神識一遍遍掃查他全身,也只能感知一具陽氣厚重的普通凡軀,絕無可能窺探鼎器分毫。
普天之下唯有李浪靜心摒除雜念、內觀神魂,才能模糊感受到血肉深處那尊厚重蒼茫、可熔煉天地精氣的鼎影。這道鼎紋終生不會主動顯露,唯一特例便是生命徹底消亡、神魂即將潰散的瀕死絕境,屆時鼎內只會在經脈深處溢出一縷內斂黑光,全部力量鎖在肉身之內,皮膚表面看不到半點光亮,外人無從捕捉。只要脫離死亡危機,微光轉瞬消散,長久沉寂,無論何等劇烈外傷、極限發力,都不會有半分異象流露。
李浪將這份獨屬於自己的底牌死死藏在心底,從不向任何人透露,只憑一身過硬本領守護故土,一次次闖過生死難關。
此次跨境清繳軍火據點行動遭遇致命情報泄露,山谷四面高地架設數十門車載火箭炮,密集炮火全覆蓋谷底,不存在任何躲避空間。
「全員分散找掩體!」隊長撕心裂肺的吶喊,轉瞬被連環轟鳴的爆炸徹底淹沒。
一波波滾燙氣浪持續撞擊軀體,鮮血浸透迷彩布料不斷滴落,視野飛速發黑,生命力飛速流逝。李浪拼盡最後力氣撲向巨石掩體,接踵而至的炮火徹底封死所有生路,無邊絕望籠罩心頭,死亡近在咫尺。
就在神魂瀕臨崩碎的剎那,額頭深處沉寂的奮登凝鍊鼎被生死危機喚醒,一縷內斂黑光在經脈之中鋪開無形屏障,隔絕高溫與衝擊波,一股撕裂兩界的磅礴拉扯之力裹住他殘破身軀。耳邊的炮火轟鳴、隊友呼喊漸漸模糊消散,天地扭曲成無邊混沌,極致的疲憊席捲意識,李浪徹底陷入長久的昏睡。
不知在混沌沉浮了多久,一縷混著清甜蓮花香與淡淡血腥氣的微涼氣流鑽入鼻腔,一點點將他渙散的意識拉回軀體。
喉嚨幹得好似燃起烈火,四肢百骸酸軟脫力,僅僅微微挪動指尖,體內深藏的內傷便扯出鑽心的痛楚。李浪耗費許久氣力,才勉強掀開沉重眼皮。
眼前景象徹底擊碎他十八年建立的所有認知。
腳下是一片開闊平整、泛著瑩白冷光的巨型天然玉坪,整片谷地橫七豎八堆滿各式修士屍身,一部分人身著素色規整道袍,是正統正道弟子打扮,餘下屍身傷口流淌青紫、淡金異色血液,空氣里混雜濃郁溫潤的天地靈氣,以及廝殺殘留的厚重血腥味。
四周矗立數十人合抱方能圍住的參天古樹,枝椏間懸浮細碎瑩亮靈霧,遠方連綿群山雲霧翻湧,山壁開鑿無數獨立洞府,半空不時有流光飛速掠動,全是踏法器趕路的修行者。
穿越。
這個只在網絡小說里見過的詞彙,不受控制浮現在李浪腦海。
炮火全覆蓋轟擊之下,他本是必死之局,若非奮登凝鍊鼎瀕死微光撕裂空間護住神魂肉身,早已屍骨無存,誰也想不到自己會墜入這片光怪陸離的陌生天地。
他下意識撐著手臂想要坐起,可經脈中空空如也,半分力氣都調動不出,上半身剛抬起半截,便重重跌回玉石地面,劇烈眩暈直衝頭頂。
低頭看向自身,依舊是執行任務時的軍綠色迷彩服,如今遍布灼燒黑痕、乾涸暗紅血漬,層層污垢堆疊,原本的底色早已模糊不清。
李浪悄悄凝神向內觀照神魂,額頭深處的奮登凝鍊鼎重新歸於死寂,方才撕裂空間的內斂黑光早已散盡,任憑他如何感應,只剩一尊沉寂厚重的鼎器虛影,半點力量都無從調動。
這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無論何時,絕不能向任何人暴露分毫。
就在李浪心緒紛亂,快速梳理周遭陌生環境的信息時,一道清甜靈動、帶著幾分少女嬌俏傲氣的女聲,自身側不遠處清晰響起:
「總算醒過來啦,倒是省得我耗費自身靈力渡你續命。」
李浪猛地轉頭望去,視線落在少女身上的瞬間,心頭不由微微一怔。
來人正是合歡宗內門天才弟子,戀無姬,瞧模樣不過十七八歲,生得一副惹人疼愛的嬌俏模樣,膚白似初融冰雪,細膩通透,不見半分尋常修士的風霜粗糙。五官精緻軟嫩,杏眼水汪汪澄澈乾淨,睫毛纖長,小巧鼻尖搭配櫻桃紅唇,一笑便會露出兩顆淺淺梨渦,靈動又純真。
她身形纖細勻稱,雙腿修長筆直,是標準的大長腿身段,身上常年穿著一身專屬合歡宗的粉色廣袖長裙,裙身繡滿纏枝並蒂蓮紋樣,輕薄靈料隨風輕輕晃動,襯得整個人嬌軟明媚。烏黑柔順的長髮只用一枚粉嫩暖玉髮簪松松挽了大半,幾縷細碎髮絲垂落在頰邊,添了幾分隨性天真。
世人皆將合歡宗劃歸邪派,可戀無姬心性純粹乾淨,沒有半分陰狠歹毒,修煉自有宗門傳承的陰陽法門,卻從不會肆意殘害無辜。此番獨自深入千合荒域歷練,恰逢正道聯盟大批弟子進山圍剿合歡宗門人,方才她憑藉剛突破的築基一層修為,孤身攔下數名圍堵自己的正道年輕修士,滿地屍骸便是方才廝殺留下的痕跡。
她乃是萬中無一的先天純陰道體,修行天賦冠絕同代弟子,可純陰道體陰寒底蘊過重,若是尋不到至陽肉身調和,日積月累的陰氣會損傷自身本源,甚至走火入魔。合歡宗立下鐵律,但凡弟子突破築基踏入內門,必須尋純陽男子收作私奴充當雙修爐鼎,陰陽交融穩固道基,方能孕育混沌修行之力。
戀無姬獨自遊歷荒域多日,始終沒能遇上合心意的人選,要麼身形枯槁陽氣孱弱,要麼樣貌粗鄙入不了眼,正暗自煩悶。方才清理戰場之時,半空忽然墜下一道微弱黑影,重重砸落在玉坪之上,定睛一看,竟是從未見過的陌生少年。
縱使少年滿身血污、衣衫破爛不堪,也藏不住挺拔勻稱的身形,五官深邃硬朗,眉眼銳利英氣,和宗門之內那些柔媚脂粉氣濃重的男子截然不同,只一眼,心思單純的戀無姬便心生好感。
她邁著輕盈步子走到李浪身前,雙手輕輕叉在纖細腰側,粉粉色裙擺隨動作輕輕晃動,水汪汪的杏眼上下細細打量李浪,紅唇揚起淺淺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少女獨有的小強勢,心底卻藏著撿到心儀之人的歡喜:
「方才我和正道修士廝殺完畢,剛好看見你從天上墜落,只剩一絲殘魂吊著性命,我好心耗費靈力穩住你的生機,既然是我救了你,從今往後,你就是專屬於我的私奴,隨我回合歡宗。」
說罷,小巧的鼻子輕輕哼了一聲,模樣嬌憨又可愛:「哼哼,能撐著就快點起來,我們動身回我的洞府。」
李浪眉頭微微緊鎖,心底湧上濃烈的警惕與屈辱。
私奴?僅僅出手救下瀕死的自己,就要將他收為奴僕?他是狼牙特戰兵王,一身保家衛國的傲骨,何時受過這般輕賤對待。可眼下肉身重創,渾身脫力,身處全然陌生的修行世界,眼前少女擁有常人難及的修行力量,貿然反抗只會白白丟掉性命。
軍人刻入骨髓的冷靜強行壓下翻湧的牴觸,他不動聲色細細觀察戀無姬,少女周身縈繞一層柔和淡粉色靈光,氣息綿長渾厚,修為遠超凡人,可眉眼乾淨澄澈,沒有半分嗜殺戾氣,和傳聞里陰毒邪修截然不同。
戀無姬見地上的李浪遲遲無法起身,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小不耐,白皙纖細的右手凌空輕輕一抓。
一股溫和卻無法掙脫的束縛之力瞬間鎖死李浪全身筋骨,他來不及躲閃、反抗,整個人輕飄飄脫離玉石地面,懸空被穩穩提起。僅僅單手隔空發力,便能拎起常年嚴苛訓練、體魄遠超普通人的自己,這般力量,早已超脫凡人極限。
李浪內心震撼不已,還未消化這份衝擊,戀無姬腳下泛起一層柔和粉光,一柄纖細狹長、通體胭脂玉色的飛劍憑空浮現,穩穩托住她修長嬌俏的身軀。
下一秒,少女操控無形力量提著懸空的李浪,踩著胭脂飛劍沖天而起,衝破谷地層層雲霧,朝著合歡宗山門方向飛速疾馳。
高空凜冽清風拂面,颳得臉頰微微發涼,腳下數百丈深的玉坪谷地飛速縮小,參天古樹、遍地屍骸轉瞬化作細碎色塊,四周溫潤雲霧擦過肌膚,觸感柔軟清涼。
李浪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暗自驚嘆:御劍飛行,這真的是只存在傳說中的修真世界!
十八歲的特戰兵王,熬過無數生死任務,沒有倒在炮火之下,反倒意外穿越到修行天地,此刻被十七八歲的合歡宗築基少女戀無姬單手提著凌空飛行,直接被劃定為私奴,還要帶回宗門充當雙修爐鼎。
巨大的落差、屈辱感、對未知前路的惶恐一同填滿心神。他下意識想要調動體內潛藏的力量掙脫束縛,可經脈枯竭空空蕩蕩,穿越兩界的巨大消耗疊加炮火重傷,一身氣力盡數封死,額頭深處的奮登凝鍊鼎沉寂不動,沒有半分微光外泄,戀無姬自然無從察覺這樁天大秘密。
戀無姬側過頭,水汪汪的杏眼望向神色隱忍、眼底藏著不甘的李浪,一眼看穿他徒勞的掙扎,嘴角彎起清甜軟笑,沒有半分惡意,純粹是撿到合心意物件的歡喜,輕聲開口:
「別白費力氣掙扎啦,我施展的鎖靈縛身術捆住了你周身氣血神魂,以你現在重傷瀕死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掙脫。若非看你身形挺拔、樣貌生得合我的眼緣,尋常隕落的外人,我才不會耗費靈力施救呢。」
李浪凝神靜聽,默默記下少女話語裡所有關鍵信息:鎖靈縛身術、神魂根基、合歡宗、私奴、爐鼎,一連串陌生詞彙,拼湊出這片世界的基礎修行規則。眼下他全無反抗資本,只能暫且隱忍,悄悄收集一切情報,等待傷勢修復再謀劃脫身之機。
心思純真的戀無姬全然沒有察覺李浪心底沉重的思慮,自顧自慢悠悠同他講解宗門規矩,語氣直白坦蕩,毫無遮掩:
「我們合歡宗所有突破築基、踏入內門的女弟子,按照宗門規矩,都要尋合適的純陽男子收作私奴,帶回宗門充當雙修爐鼎。依靠陰陽交融調和體內氣息,才能穩固築基道基,孕育混沌修行之力。我獨自在外遊歷這麼久,一直遇不到看得順眼的人,要麼相貌難看,要麼身子孱弱陽氣不足,今日撞見你,也算我撞了好運。」
說到這裡,少女雪白的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杏眼悄悄偷瞄李浪硬朗的側臉,聲音放低幾分,帶著少女獨有的靦腆羞澀:
「我是先天純陰道體,體內陰寒之氣太重,極其需要你這種陽氣充沛的男子調和。等回到我的洞府,我會把你放進千年靈泉水池浸泡,徹底修復你身上所有傷勢,再給你換上乾淨柔軟的粉色靈紋衣袍,等你的肉身完全養好,我們便雙修,穩固我的築基根基。」
這番直白的話語,讓李浪心頭猛地一沉。
擄走他做奴僕的根本目的,竟是將他視作調和陰寒道體的雙修工具。眼前的戀無姬生得嬌俏可愛、心性乾淨純粹,不似窮凶極惡之輩,可宗門的修行體系註定會把自己當成輔助她修行的器物。
戀無姬根本不知道,自己眼前這名看似普通的異世少年,神魂深處藏著一尊足以撼動整片千合荒域的先天至寶奮登凝鍊鼎。鼎紋自帶先天遮蔽,任憑她築基修為的神識反覆探查,也只能感知一具陽氣充沛的凡人身軀,半點異寶氣息都捕捉不到。
少女依舊自顧自介紹沿途天地光景,靈動清脆的嗓音娓娓道來:
「這片地域名叫千合荒域,方圓萬里之內,正道七大宗門與我們合歡宗常年互相征伐廝殺,方才那片玉坪,便是兩派弟子經常交手的戰場,每日都會有修士隕落,煞氣濃重。尋常凡人落在這片谷地,不出半日就會被屍毒侵蝕神魂,你能撐到我出手相救,只能說你的肉身先天陽氣厚重,扛住了大半煞氣侵蝕。」
胭脂飛劍速度極快,穿梭在連綿起伏的雲海山巒之間,兩側奇峰飛速向後掠去,半空偶爾能看見其他踏法器趕路的修行者,遠遠望見戀無姬一身標誌性粉色合歡長裙,紛紛刻意繞道避開,足見正道宗門與合歡宗積怨極深,水火不容。
高空之中充盈柔和清甜的粉色靈氣,吸入鼻腔溫潤舒服,緩緩滲入四肢百骸,稍稍緩解幾分體內深處的酸痛疲憊。李浪下意識深呼吸吸納游離靈氣,清晰感覺到枯竭的經脈得到一絲微弱滋養。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前方一片連綿不絕、滿山盛放合歡靈蓮的巨大山巒緩緩映入視野,山巒深處無數粉色殿宇依山層層排布,雲霧纏繞,正是合歡宗山門所在。
「前面就是我們合歡宗的地界,馬上就要到我專屬的洞府了。」戀無姬輕聲開口,腳下飛劍速度放緩,緩緩朝著半山腰一處獨立幽靜洞府降落。
洞府開鑿在半山巨型玉石山體之內,洞口兩側成片四季常開的粉色合歡靈蓮,洞口籠罩一層淡粉色護宗陣法,流轉柔和靈光,洞府外側開闢寬闊露天玉石石台,擺放丹架、靈蓮藥圃與修行蒲團,靈氣濃度遠比高空濃郁數倍。
胭脂飛劍落在玉石平台的剎那,表層粉光盡數消散,飛劍化作一道流光,被戀無姬收入腰間佩戴的粉嫩暖玉儲物香囊。
束縛在李浪身上的鎖靈之力同步消散,失去外力支撐,他雙腿一軟,踉蹌兩步險些跪倒在地,伸手扶住身旁玉石欄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跨越大片雲海的凌空飛行,外加鎖靈術持續消耗他僅剩的生機,此刻身體的疲憊酸痛已經抵達頂峰。
戀無姬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模樣,玉手一抬,從儲物香囊取出一枚圓潤粉潤的聚靈養魂丹,指尖輕輕一彈,丹藥徑直飛向李浪嘴邊。
「吞下去,這枚丹藥能快速修復你受損經脈與殘破肉身,穩住神魂根基,恢復幾分行動力氣。今日你重傷初愈,不用打理任何雜務,安心休養一晚,明日我再引你入後山千年靈泉池浸泡療傷。」
丹藥入口瞬間化開,一股溫潤精純的暖流順著喉嚨湧入腹中,快速擴散至四肢百骸,原本乾涸刺痛的經脈被暖流緩緩滋養,皮肉灼燒碎裂般的痛感飛速淡化,頭腦眩暈感消散大半,渾身終於恢復幾分基礎行動力氣。
李浪緩緩站直身軀,切身感受到修真丹藥逆天的修復效果,心中越發清晰認知到兩個世界難以逾越的巨大差距。現代世界動用全套頂尖醫療設備都難以快速治癒的重度貫穿傷、大面積灼燒傷,對方隨手一枚丹藥便能大幅緩解,這片修真天地的力量體系,完全超脫他過往所有認知。
「多謝姑娘。」李浪壓下心底萬般複雜的思緒,低聲道謝,暫且維持順從姿態,同時暗中觀察洞府周遭一切,收集所有有用情報。
戀無姬雙手再度輕輕叉在纖細腰肢,粉色裙擺隨風輕晃,嬌俏小臉上擺出幾分小主人的架勢,水汪汪的杏眼認真注視李浪,定下四條嚴苛規矩:
「我名戀無姬,合歡宗內門弟子,築基一層先天純陰道體。你一定要記住我的名字,往後我下達任何吩咐,不得拖延、不得反駁、不得隱瞞。
第一,未經我的允許,不可私自踏入洞府內室,不可觸碰丹台、藥圃內任何靈材、丹藥、法器;
第二,每日清晨到石台等候,打理靈蓮藥圃,清掃平台,不得懈怠偷懶;
第三,隨我外出荒域歷練之時,凡事以我的安危為先,遇上正道修士、妖獸,你需第一時間上前阻攔;
第四,不可私自離開這座洞府,若是敢偷偷逃走,我布下的鎖靈術會瞬間震碎你的神魂,形神俱滅,絕無半分生路。」
四條規矩條條嚴苛,徹底將李浪束縛在私奴、雙修爐鼎的身份之中,斷絕他一切私自逃離的可能。
李浪靜靜聽完,將所有規矩一字不落記在心底,面上收斂所有鋒芒,微微垂眸,擺出順從姿態:「屬下記住了。」
戀無姬見他安分聽話,杏眼裡閃過明顯的歡喜,轉身走向洞府側邊低矮的木質偏房,抬手推開木門:「這間便是你的住處,屋內有原木木榻、淨水靈盆,今晚好好休養一夜,明日一早,我便帶你進入後山千年靈泉池浸泡修復肉身。」
李浪緩步走入偏房,房間陳設簡單樸素,一張寬大原木床鋪,窗邊擺放石桌石凳,角落靈盆源源不斷湧出乾淨靈泉清水,空氣縈繞淡淡的蓮花靈氣,對比方才屍橫遍野、煞氣滔天的玉坪谷地,已是絕佳安身之所。
「安心休養。」戀無姬丟下一句話,轉身離開偏房,踏入主洞府之內,粉色光幕緩緩合攏,徹底隔絕內外視線。
房門輕輕閉合,隔絕戀無姬的視線,李浪緊繃了一路的脊背瞬間鬆弛,靠在冰冷木門之上,長長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
他走到木榻旁緩緩坐下,低頭看著身上滿是污漬破損的迷彩作戰服,指尖輕輕摩挲布料上殘留的炮火灼燒痕跡,腦海不由自主浮現故土的訓練場、並肩作戰的隊友、守護家國的畢生執念,昔日一切清晰得恍如昨日,轉瞬之間,卻已是相隔兩個完全隔絕的天地。
十八歲狼牙兵王,炮火瀕死之際,依靠神魂深處奮登凝鍊鼎一絲內斂微光撕裂空間穿越修真世界,身負獨屬於自己一人的無上至寶,卻淪為合歡宗十七八歲嬌俏少女戀無姬的私奴,還要被當作陰陽雙修的爐鼎調和對方純陰道體,前路遍布未知荊棘與危機。
他抬手,指尖輕輕抵在平整光潔的額頭肌膚之上,靜心內視,只能感應到血肉深處沉寂厚重的鼎器虛影,沒有半點光亮、氣息外泄,旁人永遠不可能察覺這份底牌。唯有等到自身再次瀕臨死亡,鼎紋才會在經脈深處透出一縷內斂黑光,除此之外,永久隱匿無痕。
戀無姬所言句句屬實,眼下留在她身邊,是唯一的自保選擇。跟隨她,能夠穩定獲取丹藥、精純天地靈氣,慢慢修復體內重創,接觸合歡宗完整的陰陽修行體系,不用直面千合荒域野外無休止的廝殺與妖獸;弊端則是徹底失去全部人身自由,自始至終都會被視作輔助對方修行的爐鼎工具,一旦生出逃離心思,便會神魂俱滅。
利弊反覆權衡之下,隱忍蟄伏、積蓄力量,靜靜等待肉身完全修復、摸索喚醒奮登凝鍊鼎本源力量的契機,是當下唯一明智的選擇。
等傷勢盡數痊癒,摸清合歡宗所有修行法門,尋到激活神魂鼎紋的途徑,便是他掙脫奴僕身份,真正掌控自身命運之時。
窗外滿山粉色合歡靈蓮隨風輕輕搖曳,柔和粉光透過木窗縫隙灑入屋內,映照少年堅韌沉靜的側臉。昔日馳騁邊境、戰力無雙的狼牙兵王,意外踏入世人眼中的邪修合歡宗門,淪為嬌俏純真少女戀無姬的專屬爐鼎私奴,屬於李浪在這片兇險修行天地的隱忍、蟄伏與掙扎,自此正式拉開序幕。
一夜光陰緩緩流逝,李浪盤膝坐在木榻之上,靜心吸納房間內流淌的蓮花靈氣,配合聚靈養魂丹殘留的藥力,一點點滋養枯竭受損的經脈,體內內外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持續修復,只是額頭深處的奮登凝鍊鼎依舊沉寂,沒有半分異動,靜靜等待下一次生死絕境,才會展露獨屬於它的一縷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