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仲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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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耶芙帶著夏洛特離開那間被陽光籠罩的房間,穿過一小段鋪著淺色石磚的走廊,又推開兩道不起眼的木門,來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密室中。

  房間裡沒有點燈,關上房門後四周一片漆黑,但維耶芙只是低聲念誦了一句,身周便亮起溫和的光輝,如同朝陽般將牆壁、方桌和桌上的物品照得如同清晨。

  這就是非凡者的力量嗎?如果說中序列非凡者才有較為明顯的異於常人的地方,那維耶芙小姐至少也是序列7……夏洛特忍不住看了眼表情淡然、年齡似乎不比自己大多少的修女,心中生出一點羨慕。

  她突然覺得選擇加入「淨化者」,成為一名虔信者似乎也不錯。

  並不知道身旁之人此時已有了更換選擇的念頭,維耶芙打開桌上的鐵盒,從幾卷羊皮紙中取出一張,又拿出幾件事物,將它們分別放在桌面上。

  夏洛特下意識看向羊皮紙,發現上面寫滿了彎曲、複雜,仿佛自帶某種韻律的文字。

  「這是赫密斯語書寫的文字,是非凡者必須學習的知識之一。」好在維耶芙緊接著就做出了解釋,「許多儀式、配方記錄、神秘學知識,甚至部分能力的發動,都離不開赫密斯語或其他具有原始力量的語言。」

  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如果不會這些,在神秘學世界中就和文盲差不多。」

  原本以為拿到魔藥就能立刻變強,沒想到這只是入門,後面還要補語言、補儀式、補常識,甚至可能要從字母開始學起……難怪亨麗埃特建議我來教會主動坦白一切,否則我根本不可能掌握這股力量……夏洛特在心裡嘀咕著,意識到任何一個隱藏在普通世界之下的體系,都不可能只靠一瓶魔藥就徹底掌握。

  維耶芙展開羊皮紙,目光落在上面,開始念出配方:

  「主材料:白鬃狩獵者的面部皮膚,皇冠獵隼的三根尾羽;輔助材料:白鬃狩獵者血液一百毫升,皇冠獵隼鳥爪一隻,綠橄欖一枚,黃金一克。」

  夏洛特聽得表情逐漸僵硬。

  面部皮膚,尾羽,血液,鳥爪……這些東西真的能喝?難道要煮成湯?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維耶芙道:

  「主材料是魔藥的核心,通常來自超凡生物的身體組織或富有靈性的事物,輔助材料用於穩定和平衡,其中一部分同樣來自超凡生物的部位,一部分則帶有象徵意義。

  「輔材並非關鍵,多一點少一點問題不大,但主材料一旦出錯,失控和瘋狂幾乎就是必然結局。」

  又是失控……剛才已經聽到過這個詞的夏洛特幾乎不需要詢問就能理解字面意思,她緊張地看著寫有不明文字的羊皮紙,突然好奇道:

  「那為什麼不直接給我配好的魔藥?而是要讓我看到配方?」

  「對於『太陽』途徑,教會的管控比較嚴格,配方嚴格守密,材料也要單獨申請……但『仲裁人』、『律師』和『刺客』並非完整的途徑,外圍成員未來若想晉升,往往必須自己尋找配方與材料,所以至少要學會辨認和配置,而且你將來獲得了後續魔藥配方交給我們,也等於為教會補足新的力量。」

  維耶芙一邊回答,一邊從桌下拿出一個帶掛耳的小鐵鍋,直接將其擺在兩人之間。

  隨後,她再次根據羊皮紙上的內容,一一確認放在桌上的材料。

  「當然,這不意味著配方可以隨意外傳,外圍成員同樣必須遵守保密原則。」

  完整途徑反而管得更嚴,難道是因為那才是最靠近永恆烈陽的力量?夏洛特心中浮現出猜測,卻很快將注意力放在開始配置魔藥的維耶芙身上,將每個細微動作都記在心底。

  配置過程比她想像中簡單得多,無需爐火,維耶芙只是將早已定量分裝的血液、鳥爪、綠橄欖和細小金粒放入鍋中,隨後依次加入三根尾羽和那塊慘白色的皮膚。

  略顯粗糙的皮膚接觸到血液後迅速軟化,尾羽像被無形力量牽引般沉入其中,與綠橄欖、黃金融合在一起,最終化作一團沉浮著黑色斑點的棕黃色液體。

  整個過程平靜到讓人不安。

  「完成後的魔藥不能長期放置,」維耶芙將液體倒入一個敞口玻璃瓶中,遞向夏洛特,「否則很容易與容器結合,形成危險封印物。」

  這才是當面配置的主要原因吧……夏洛特借著吐槽減輕心中的不安,接過玻璃瓶,感受著瓶身傳來的溫度。

  教會曾經把她當成誘餌,維耶芙也絕不是毫無保留的好人,這一點夏洛特很清楚。可如果對方真要害她,根本不必繞這麼大一圈,在自己被襲擊時晚一點出現,就能借刀殺人了。


  更重要的是,這是她獲取力量,成為非凡者的唯一機會。

  抬頭看了維耶芙一眼,確認對方神情平靜,夏洛特不再猶豫,舉起玻璃瓶,仰頭喝下了魔藥。

  一股如同酸甜苦辣混合,彼此平衡的怪異感覺在口中炸開,下一秒,夏洛特感覺自己仿佛被某種無形力量抬高,意識短暫脫離身體,向上穿過密室天花板和洋蔥般的黃金尖頂,俯瞰著聖羅克大教堂,然後是整個蘇希特市。

  中部繁華的博爾斯區在陽光下呈現出整齊的街道與密集屋頂,老城區蜷縮在另一側,狹窄潮濕的小巷像一條條扭曲的裂縫,西邊的倉庫與碼頭構成繁忙的碼頭區,船隻沿著萊恩河在北邊與索納河匯聚,河岸軍事堡壘如同沉默的巨獸。

  更遠處,南邊科魯斯山方向隱約能看見工匠教會的滑輪教堂,東南方則是福維爾修道院,白色牆體在陽光下有些發亮。

  那種俯瞰城市、道路、橋樑與人群的感覺讓人著迷,仿佛只要她稍微伸手,就能將其擾亂,也能讓它們重新歸於規整與秩序。

  可更高、更遠處,似乎還有一道無法形容的目光正垂落下來。

  夏洛特突然意識到,自己觀察著蘇希特市,可她同樣只是被觀察的一部分。

  轟的一聲,視角驟然墜回身體。

  她還維持著仰頭舉杯吞下魔藥的姿勢,耳畔響起縹緲的低語,像是有許多人隔著厚重牆壁低聲交談,四周由晨光照亮的牆壁與桌子不斷旋轉,讓她頭暈目眩。

  維耶芙身旁的光芒隨之增強,溫暖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漫過來,將那些雜音一點點壓下。

  「頭暈嗎?」

  「有一點……」夏洛特艱難回答。

  「耳邊有雜音?」

  「是的……」

  「這是剛服用魔藥後的正常現象,」維耶芙按住她的手腕,確認她沒有進一步異常,「你可以在腦海中想像一件簡單、清晰的事物,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上面。」

  簡單、清晰……維持注意力……

  夏洛特閉上眼,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太陽聖徽,也不是自己剛才俯瞰的城市,而是家中那幅全家福油畫。

  她想像正對樓梯的牆壁,想像畫框上的紋路,想像拉烏爾、母親、哥哥和姐姐,也想像畫面中還是嬰兒的自己。

  隨著油畫在面前展開,逐漸變得清晰,她耳邊那些細碎雜音終於退去,也不再天旋地轉幾欲倒下。

  看樣子沒事了……她重新睜開眼,面前沒有油畫,只有無窗的密室和發出光芒的修女。

  門在身前偏左的位置,距離大約七步,從靜止到衝出房門需要兩秒,但維耶芙站位正好擋住通往唯一出口的方向,又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發生意外,這位纖細身體內隱藏著巨力的修女能第一時間做出處理。

  這些判斷幾乎不用思考,就自然浮現在夏洛特的腦海中。

  她又想起印刷廠儲藏間中的黑衣女人,腦中竟多出許多當時完全沒有想到的應對方式:如何借木架限制敵人的速度,如何利用對方試圖活捉自己的目的拖延時間,如何在被逼近時先打斷對方節奏,而不是一味後退。

  至於氣勢和威嚴,她暫時還沒什麼明顯感受,大概需要以後慢慢實驗。

  這就是非凡者?這就是「仲裁人」?

  看著和幾分鐘前截然不同的世界,夏洛特內心湧出無盡的喜悅,旋即又感到疲憊從胸口蔓延到四肢。

  她沒有隱瞞自己的異常,輕輕從維耶芙手中抽回手腕,道:

  「雜音和頭暈沒了,但我感覺有點累。」

  維耶芙沒有阻止她的動作,點頭道:

  「這是靈性消耗後的正常狀態,我們回剛才的辦公室,接下來,我會先教你最基礎的神秘學常識和保密規則。」

  她收起羊皮紙、鐵鍋與空瓶,繼續道:

  「回去後,你必須開始學習赫密斯語,每周至少來教堂祈禱一次,同時向我們匯報情況,之後我會介紹你認識其他幾位淨化者,並告訴你作為外圍成員需要遵守的規矩。

  「不要以為身為非凡者就能凌駕於普通人之上,除非你想見到裁判所的另一面。」

  維耶芙的話語有些嚴肅,但夏洛特沒能真正聽進去,她低頭看向自己依舊白皙、修長,看不出任何變化的雙手。

  從這一刻起,她真正進入了非凡者的世界。

  ————

  二月下旬的陽光還不太刺眼,但已足夠溫暖,羅塞爾·古斯塔夫回到自己的臥室,脫下三角帽和厚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順勢鎖好了房門。

  進入這片完全的私密空間,他才徹底放鬆下來,打著哈欠坐在書桌旁,隨意抽出一本書,看了幾眼就放下了。

  「這個世界簡直是文化荒漠,沒有通俗小說,沒有娛樂報刊,更沒有抖音和王者農藥……」他小聲嘀咕著,又像是怕被人聽到一般縮了縮腦袋。

  向窗外望了望,羅塞爾心中一動,打開書桌抽屜,從最下方不起眼處掏出一本筆記,攤開新的一頁,蘸了蘸羽毛筆書寫起來。

  「一一四三年二月二十二日,周六。

  「我會不定期用中文書寫日記,記下我的奇思妙想和一些疑問,比如這個世界為什麼一年同樣是三百六十五天,每周也有七天?也許,平行世界的理論會在我手中得到驗證。

  「上午去了格林家一趟,見到了他的父親,一個中年人對我行禮問候的場景太讓人尷尬了,但又有一種暗爽。蘭德爾先生對我的想法很感興趣,或許資金的問題可以由他來解決,當然,前提是我拿出成熟的方案,還要由索倫小姐解決合規性的問題。

  「說到夏洛特,她與我見過的其他女性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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