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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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個祭品,只剩七具屍體……

  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夏洛特感覺頭皮一陣發緊,像是頭髮被無形的手猛地攥住,冷汗從背後滲出,身體不由自主坐得更加筆直。

  她眼前仿佛出現了昏暗的大廳,口中念誦著不明禱詞的黑袍邪教徒,一隻高舉染血匕首的手,以及接連倒下的受害者,這些畫面與她初次在這具身體中甦醒時耳畔尖利的慘叫、感受到的劇烈晃動以及最後墜入黑暗的記憶結合在一起,再加上衣裙上的血跡、懷中染血的匕首,共同指向了一個事實。

  自己很可能就是死而復生、逃離現場的第八個祭品。

  這種感覺就像從睡夢中甦醒發現自己腦門上開了個洞,手裡拿著燧發火槍,而面前的日記上寫著自己會死一樣……不,比那還倒霉,死在家中只有自己知道,而現在連教會都清楚我死而復生的事了……夏洛特腦中一個個荒誕的念頭不斷浮現,甚至有了個更離譜的猜測:

  會不會衣裙上的血跡是其他人的,匕首是活祭的兇器,而她其實是從現場逃離後失憶,最後承載了穿越者靈魂的邪教徒之一?

  難怪我掏出匕首刺向埃蒂安時那麼熟練,甚至下意識捅向胸口要害,原來這具身體早就形成肌肉記憶了……她自嘲地想道。

  但看向面容嚴肅,眼眸中卻流露出些許關懷神色的維耶芙女士,夏洛特卻迅速冷靜了下來。

  不,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教會知曉了所有秘密,否則根本等不到我來教堂,處理非凡事件的隊伍就該主動上門了……而邪教徒假設更是無稽之談,這具身體除昨晚之外的記憶十分完整,其間並沒有疑點,如果她早就加入了邪教,繼承身體和記憶的我不可能什麼異常都找不到……如果綜合之前的一切線索,現在教會更可能認為我是趁亂逃離邪教屠刀的倖存者,而不是死而復生的異常存在……夏洛特思緒電轉,瞬間確認了自己目前的處境。

  但她依然將之前那種自我懷疑表現在臉上,先是呆滯地怔住,隨後緩緩睜大雙眼,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一般磕磕絆絆地問道:

  「難道……我,我就是那個,祭品?」

  「我想應該是這樣,」維耶芙點了點頭,眼中不知是憐憫還是關心,「被埃蒂安打傷的兩位巡夜人一個受傷較重還在蘇希特市聖宮醫院進行治療,另一位的證詞確定了你醒來時的地點距離邪教祭祀處不遠。你失去的那部分記憶,很可能就和你被綁架為祭品,從獻祭現場逃離,最終力竭倒在小巷裡的經過有關。」

  果然,這個推斷確實最合理,但這麼說來,原本的夏洛特·索倫並未死去,在我穿越後,她又去了哪呢……夏洛特腦中冒出了新的疑問,但根本不敢細想,又沒法詢問面前的修女,只得轉移到另一個話題上:

  「你所說的邪教,究竟是怎麼回事?」

  坐在她對面的維耶芙用手撫摸著胸前的太陽聖徽,語調轉冷,解釋道:

  「他們都是些信仰所謂邪神的頑固分子,大多數組織者只是出於各種目的,藉助民間傳說或上古遺物編造出能滿足信徒祈求的存在,接受供奉和祭祀,可信徒一旦陷入其中,往往會比組織者還狂熱。

  「大多此類組織的目的僅限於斂財,借神靈之名騙取信徒的金錢,但少部分邪教卻走到了泯滅人性的那一步,以自我傷害、自我獻祭的方式取悅邪神,甚至綁架無辜的民眾作為祭品,獻給他們心中的神靈,以獲取力量。」

  值得教會和軍方出動剿滅的,應該就是最後那種了……她說的獲取力量,不會就是非凡力量吧?亨麗說教會的非凡武裝處理的事包括民間非凡者惹出的麻煩,指的就是這種?夏洛特思索著,順勢問道:

  「所以埃蒂安偽裝成父親派來尋找我的人接近我,是為了把我抓回去繼續獻祭,又或是帶到暗處殺人滅口?」

  維耶芙微微頷首,回答道:

  「他的身份還在調查中,但初步結論看來,埃蒂安·馬爾索身上確實有不少疑點,他年近四十依然單身,生活開銷與作為律師的收入並不匹配,也沒有多少銀行存款,社交圈並不大,還經常行蹤不明……當然,這些都無法證明他是邪教成員,但當我們昨晚接到古斯塔夫男爵的報案後,在闖入男爵家的埃蒂安的屍體上發現了異常,找到了最後的線索,確認了這一點。」

  異常……夏洛特心懸了起來,表情不變地追問:

  「什麼線索?」

  「這就屬於不該讓普通信徒知道的內容了,」維耶芙再次露出一絲笑容,讓告解室的氛圍有所緩和,「如果你想知道一切,就要保證不把我們接下來談到的事告訴第三者。」


  夏洛特眨了眨眼,指向隔板下方:

  「需要再按著聖典起誓嗎?」

  維耶芙搖了搖頭道:

  「不需要,因為如果你泄露秘密,反而會害了那些知情者。」

  這是威脅我如果泄露秘密就會殺人滅口?夏洛特一怔,看向對方真誠的表情和如同在發光的碧眼,又認為信仰正神的教會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或許那本能偵測謊言的聖典有使用限制,所以維耶芙現在只能嚇唬她。

  「我向『永恆烈陽』發誓,不會將接下來聽到的內容泄露給無關之人。」

  她微微抬起下頜,鄭重地起誓。

  見她提及神靈,維耶芙同樣表情嚴肅地撫摸著胸前的聖徽,見證了她的誓言。

  隨後,這位修女將非凡者、魔藥以及序列與途徑的基礎知識用儘量簡單易懂的方式告訴了夏洛特,這與亨麗埃特所說的內容基本一致,只是稱呼更加正規,更像經過整理歸納的體系。比如她將因蒂斯及其他國家的七大教會培養的非凡武裝統稱為官方非凡者,各教會內部則以不同名稱區分,烈陽教會的是「淨化者」,工匠教會則為「機械之心」,又比如除他們及軍方的非凡者之外,民間那些邪教或某些隱秘組織擁有的非凡者,以及機緣巧合下擁有了非凡之力的人都被稱為野生非凡者。

  這稱呼多少帶點蔑視,不知道是不是官方非凡者的優越感作祟……「淨化者」象徵陽光淨化邪惡,「機械之心」則與工匠們崇尚的機械、槓桿和齒輪有關,不知道其他教會的非凡者武裝又有什麼名字……一邊聽著維耶芙的敘說,夏洛特一邊在腦中分析著,突然注意到對方再次拿起了那把她上交的匕首。

  「……非凡者徹底死去後,殘留的力量有時會以奇怪的方式凝聚,可能出現在身體的某個部位,也可能被他臨死前接觸過的某件物品吸收,形成具有神奇力量,通常也會產生許多負面作用的『封印物』。

  「埃蒂安被確認為序列9的非凡者,但他的屍體旁並沒有找到這樣的變化。」

  維耶芙解釋道,將匕首從皮鞘中抽出,讓那截表面漆黑,仿佛被乾涸的血液浸透的刃部橫在兩人面前。

  夏洛特一個激靈,驚訝道:

  「這把匕首吸收了他的力量?」

  唰,維耶芙將匕首歸鞘,點頭道:

  「這種物品留在手中,只會給你和周圍的其他人帶來危險,你選擇上交是正確的,教會不會忘記你做出的貢獻……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後續的處理,埃蒂安所在的邪教主要成員都已死亡,但以前有過漏網之魚實施報復的事發生,他們不敢正面對抗官方非凡者,卻會把殺死倖存者當成對教會的挑釁。」

  這不就是欺軟怕硬麼……一邊腹誹著,夏洛特一邊帶著期盼的表情問道:

  「教會能保護我嗎?又或是……讓我擁有一點自保能力?」

  她始終沒有忘記主動來教堂的目的之一——獲得成為非凡者的機會。

  「如果這件事能順利解決,或許你能擁有這樣的機會。」維耶芙不置可否地回答,「在教會追蹤殘餘的邪教信徒期間,你不要離開蘇希特市。」

  「需要我做其他的事嗎?」

  雖然已經猜到了對方的意思,但夏洛特還是多問了一句。

  面前的修女搖了搖頭,從長袍內掏出一個用木塞封口的小巧玻璃瓶,遞給她,道:

  「暫時按你平日的習慣生活,不要刻意改變行程,也不要獨自去太偏僻的地方,如果真的遇到可疑之人,就把這瓶聖水潑向對方,儘量爭取時間。」

  聖水……夏洛特表情有些僵硬地接過裝著透明液體,完全看不出特殊性的小瓶,同時也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維耶芙代表的「淨化者」很可能是想將她這個活祭倖存者作為誘餌,釣出可能殘餘的邪教信徒,把他們一網打盡。

  在這個過程中,夏洛特無疑要承擔相當大的風險,官方非凡者雖然會在暗中盯梢,但她遭遇危險和等到救援之間是有時間差的,期間她只能依靠自己,依靠這瓶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聖水。

  當然,風險伴隨著收益,按維耶芙的說法,如果真能抓到邪教徒,加上她主動上交那件「封印物」的功勞,或許就能得到一份屬於自己的魔藥。

  唯一的問題在於,這瓶聖水對邪教徒管用嗎?會不會反過來對靈魂穿越、附身在目前這具身體上的夏洛特造成傷害?

  ————

  離開告解室,夏洛特正要直接離開,但在路過祈禱廳側面擺放蠟燭的長桌時,心中一動,在神職人員那裡花錢買了一條懸掛有黃金太陽聖徽的護身符,作為對「永恆烈陽」,對聖羅克的感謝與讚美。

  期間,她小心地四周觀察,試圖確認有沒有人在跟蹤、保護自己,但除了進進出出的信徒外,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身影。

  難道我誤解了維耶芙女士的意思,烈陽教會只是收下封印物後用一瓶每個教堂都有的聖水把我打發走了……她無聲嘀咕著,收好護身符回到一直等候自己的馬車上,本想去一趟博爾斯區,到昨晚幫助了自己的古斯塔夫男爵家一趟,向萊昂·古斯塔夫和羅塞爾道謝,旋即想到自己很可能正被某位「淨化者」跟蹤,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不去道謝又顯得有些刻意,不符合一位貴族應有的禮儀,等上幾天我再正式拜訪,父親應該也會同意的……夏洛特訂下計劃,在馬車的顛簸中回到位於聖羅克區另一端、靠近舊城牆遺址的索倫男爵宅邸。

  再三吩咐僕人不要把自己今天的行蹤告訴父親後,她有些疲憊地穿過正門,來到掛有全家福油畫的前廳,愣住了。

  拉烏爾·索倫正表情嚴肅地站在樓梯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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