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少年英雄氣,真如五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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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咬牙切齒:「俺若查出是哪家所為,一定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二目光森寒,只是冷笑不語。

  李朔忽然笑了起來:

  「蠻夷就是蠻夷,這幾十年前,他們不是還喜歡用狗血拌野韭菜飯,坐在豬圈邊吃飽之後,再烝其後母嗎?果然狗血。」

  「還請李常侍帶路,咱們打亂儀仗走小路。這大道朝天,狗血無邊…就讓給喜歡喝狗血的女真貴人自己走吧。」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用樹枝沾滿狗血,在那女真文字旁邊,以牙還牙的寫道:

  「果是女真蠻夷所為,不受大金天子王化。狗血勿浪費,野韭拌著吃。」

  李大郎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快意。

  完顏湘靈臉色難看,欲言又止。她很尷尬,偏偏一點也不生氣,甚至有點解氣。可她分明也是女真人啊,雖然生母是漢女。

  李新喜卻是神色微變,小心提醒道:「六郎,若是傳到官家耳中,怕有對你大有干礙。」

  官家畢竟是女真人!

  然而李朔絲毫不懼。因為他比李新喜更了解歷史上的章宗。這話就算傳到皇帝耳中,估計他也還認為自己爽直敢言,風骨清峻呢。

  少年人沒有虎氣,過於隱忍,反令皇帝這種天生多疑的人不喜:因為看不透。

  冠軍侯霍去病真的是爽直痛快、意氣用事的性情中人?不見得。

  李朔此舉,看似是個沒有城府、愛憎分明的熱血少年,其實就是立人設,皇帝喜歡的人設。真假不重要,皇帝信任才重要。

  他不要扮豬吃虎,他要扮虎吃人!皇帝現在需要他做一隻小虎,那他現在就做一隻小虎。

  這種設計,基於對章宗的分析了解。

  李朔想到這裡,更是揮鞭一指周圍的各處廣廈,肆無忌憚的說道:

  「當年熙宗皇帝說女真大臣是野蠻無知的夷狄,果如是也。」

  李新喜訝然:「六郎竟也知道此言?」

  李朔點點頭,聲音變大:「熙宗此言,很多人都知道,何止我李玄明一人!」

  無論什麼原因,逆民族主義者都很多,甚至包括統治者。熙宗罵女真人是無知蠻夷也就不奇怪,章宗可能也屬此類,只是他城府深,不易表露而已。

  章宗少年勤習女真語,那是為了討祖父歡心,說明他很有心機,並不意味著他認同女真,他只是沒的選。內心深處,他對落後野蠻的本族,恐怕是排斥甚至厭惡的。

  李朔看了一眼完顏湘靈,話裡有話的說道:

  「我曾聽中都客商說,顯宗(章宗之父)不懂女真語,東宮的官員幕僚多是漢人,他欲變夷狄風俗…如魏孝文帝故事。這是真的嗎?」

  完顏湘靈聽他提到自己的先父,不禁肅然道:

  「我…顯宗的確想當魏孝文帝,為人處世宛然漢家君子。可笑女真大臣看不順眼,請他趕走身邊的漢人,換成女真人。可惜顯宗英年早逝,沒能登臨大寶。」

  李朔心道歷史記載果然不差,其女完顏湘靈也親漢風而遠舊俗,就看她爹給她取得名字就知道:湘靈。

  哪個女真貴族,會給女兒取這種漢風十足的名字?這名字可是大有出處的。

  楚辭曰:「使湘靈鼓瑟兮,令海若舞馮夷。」

  蘇軾詞曰:「煙斂雲收,依舊是湘靈。」

  何況湘水楚地,遠在南國,根本不在大金境內。僅看他給女兒取得名字,可見其人漢化有多深。

  有父如此,章宗可能也是逆民族主義者。李朔分析,章宗對世宗是既感激又怨恨。感激世宗立他為皇太孫,隔代繼位。怨恨世宗死前還託付顧命大臣、扶持宗王舊臣掣肘。

  更怨恨女真本位主義的世宗定下阻止漢化的遺詔,讓他困於孝道和祖制的桎梏之中處處受限,難以伸展。即便祖父死了六年,也還活在祖父的陰影下。

  有證據佐證他個心理:繼位前兩年帝位未穩,他幾次去世宗興陵祭拜。可明昌三年之後,就很少去世宗興陵,去的多的變成其父的裕陵。

  完顏湘靈說到這裡,忽然「咦」了一聲,「你為何提起這些?你想說什麼?」

  李朔意味深長的說道:「陛下仁孝,仁孝者,首先是對父母孝順,然後才是祖父母。我說的可對?」


  為何不來一場大金版的大禮議?皇帝遵循世宗的詔書是孝,遵循父親的意願就不是孝了嗎?哪個更孝?

  「你說的對…什麼?」完顏湘靈話剛出口就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睜著烏黑明亮的眼睛瞪著李朔。這個小鄉巴佬,他敢對世宗…!

  李新喜人精一般,哪裡聽不懂李朔話中的意思?這宦官忍不住打個寒顫,都不敢再勸解。

  李玄明好大的膽子啊。他為了支持官家變法新政,解除世宗遺命的影響,居然想搬出顯宗,和世宗打擂台!

  這,這…官家真能同意?

  李大李二都是不學無術,聽不懂弟弟的話意味著什麼。但也看出來,老六要做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走!」李朔不再糾纏,「打散儀仗,走小路!」

  一聲令下,數十人的隊伍就打亂隊列,改走小路。沒有了儀仗隊的束縛,李朔乾脆帶著隨從策馬奔騰。

  他站在歷史高度分析出章宗的心理,已經有了大概的方針。在這個框架之內,放膽去干就行了。

  他今年下半年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要造勢為沒有當過皇帝的顯宗加尊號!

  先加尊號,抬高顯宗的地位,然後再搬出來壓世宗的狗屁遺命。這其中有很多政治機會,也要做很多事:比如顯宗留下來的主張全面漢化的著述、遺稿、碑刻。

  誰說沒有?說不準啥時無意中就被發現了呢?鬼知道。

  想到這裡,李朔一掃心中塊壘,揚鞭躍馬,揮斥方遒,故意讓不遠處豪門府邸中的女真人,看到自己一行人的囂張氣焰。

  跟在後面的完顏湘靈,小臉氣鼓鼓的,狠狠看著李朔的背景。

  小鄉巴佬膽子太野了,我要告訴皇兄!這種人當我的駙馬,到時還不知道會給我惹來多大麻煩,讓我給他擦多少次屁股!

  呸!

  ……

  「那就是李氏子弟?不是說都是鄉下來的泥腿子嗎?」某處府邸的瞭望樓上,一個女真貴人神色慍怒,「為何如此囂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世族!」

  「兔子尾巴長不了。」旁邊一個女真人冷笑,「聽說那李朔也是屬兔的,可不就是兔子尾巴?等那宮婢失寵,李家倒霉,便讓這李朔為奴。」

  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女真世族家的人,對打著「隴西郡侯」旗幟的隊伍指指點點,敵意滿滿。

  可是很快,就有一個消息傳來:李朔在大路的狗屍邊留了一句話:「果是女真蠻夷所為,不受大金天子王化。狗血勿浪費,野韭拌著吃。」

  他還當眾大聲宣揚,說熙宗皇帝曾罵女真人是無知夷狄,還說女真人當年在豬圈邊吃狗血拌韭菜飯,吃飽了烝後母…

  得到消息後,包括殺狗擋道者的人,無不勃然大怒,如遭奇恥大辱。

  李氏小兒膽大如此!侮辱大金國族,這是大不敬!可恨!可殺!稟告陛下,治李氏之罪!

  那主持殺狗擋道之人,更是瞋目大怒,用女真語道:

  「狗狍子一樣卑賤的漢兒,狂妄而又無能的鼠輩啊!居然想當我大金的駙馬!這是對誰的侮辱呢?是對所有國人!殺你就像獵人殺死獵物那麼簡單而沒有罪過!等著血腥的刀叉和繩套吧!」

  但一路走來也不全是喊打喊殺之言。

  就說故尚書右丞、漆水郡公耶律履家,就有一個留契丹髮式的華服貴人,站在望樓之上,看著不遠處的李朔,嘿嘿笑道:

  「其人如乳虎,隱然已有英雄氣,真如五陵少年郎啊。這種子弟當駙馬,又有何不可?怕還是公主的福氣吧。」

  「舅父大人。」傍邊站著一個剃了頭髮、只留兩個小髻的男童,語言清正可愛,「其人者誰?」

  舅父摸摸他的小腦袋,「其人者…隴西李朔。我觀其氣,聞其事,不失少年英傑。可惜我蕭明安(石抹明安)沒有這樣的兒子。楚材,耶律(移剌)家就靠你了,汝自當勉勵之。」

  「諾!」楚材點著小腦袋。目光追著那揚鞭而去的背景,直到那縱馬馳騁的少年隱入路的盡頭,才有些悵然的收回目光。

  隴西,李朔!

  耶律家的小公子,記住了這個名字。

  ……

  李氏喬遷的隊伍來到改為隴西侯府的蕭國公府,這才發現此地距離金台遺址極近,就在燕國黃金台之北,相距不到一里。


  金台之所以代指朝堂、金廷、中樞、京師,就是因為中都有燕昭王修建的黃金台。

  李朔想不到自己的府邸,就在金台遺址附近。這麼好的位置,居然賞賜給了李家,估計也是姐姐的意思。

  府邸早就收拾打理好了。不僅如此,皇帝賞賜的二百口奴婢、一百匹良馬,昨日就送到了。

  李家直接搬進來就能當家主。但是,李朔卻心中警惕:已經入府的二百奴婢,其中有沒有奸細,眼線?

  怕是難免!

  和李朔不同,李家其他人一進入偌大的府邸,頓時喜不自勝,如在夢中。

  這麼好的大宅院,以後就是李家的了?

  且說這侯爵府究竟如何?此處大有分教也!

  (請看下回分解)

  …

  PS:晚上還有一更,恐怕要到十點後鴨,我真無能!蟹蟹!另,完顏永濟(衛紹王)此時還不是衛王,而是薛王,但為了大家記憶,就說衛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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