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處處皆破綻,妙策不硬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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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贗品師和鑑定師一樣,一個基本功就是觀察入微,見瑕察疵。沒有於細微處洞見破綻的眼力,就吃不了這碗飯。

  善於觀察,勤於觀察,早就成為李朔的職業習慣。

  若非謹慎之人,也幹不了這行。

  所以李朔從始至終就在觀察這個觀音院,看似漫不經心,其實並沒有放過任何細節。

  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些問題,不禁疑竇叢生。

  天將雨,香客少。大殿中的香火味很淡,說明今日確是香客少。不然,香菸味道應該很濃才對。

  可既然香客很少,為何廊廡下的腳印那麼多,那麼亂?廊廡下有灰塵,能看出是新腳印。若是時間久了,灰塵一浮動,早就模糊不清。

  而且這些腳印不是僧人的芒鞋,是帶釘的齒履。這種齒履,樵夫、獵人、漁夫最愛穿,軍中士卒也穿,因為防滑,抓地。

  至於僧人,不會穿齒履!香客…也少有穿齒履的。

  這說明不久之前,有一大群人進入了觀音院,他們不是香客,也不是僧人。

  還有就是,之前的知客僧站在門口時的模樣,似乎是在張望、等候。院門也是大開著,沒有關閉。

  現在回想,倒像是等著自己來!

  院中的僧人太少了,如今只看到四五個僧人,整個觀音院顯得很冷清。可是食堂中的鍋卻很大,飯桌也不少,僧舍也比較多,殿中的誦經蒲團有好幾十個。

  這個觀音院不小,應該有幾十個僧人。可是眼下只看到幾個人!絕大多數僧人呢?總不會這麼多人都出去做法事了吧?

  這幾個人僧人似乎不是改扮的,頭上還有戒疤。他們的神色看上去也很自然。但,太自然了就是不自然!

  自己等人是外戚,是貴人。普通僧人應該比較熱絡甚至巴結才對。

  可是這幾人,似乎一副高僧的淡定神態。這是普通僧人面對權貴該有的姿態嗎?

  還有就是,大殿必然是有功德箱的。有錢的香客會往裡面投銀錢、紙鈔,甚至貴重之物。任何寺院,即便再富裕,也不可能不設功德箱。

  可是這個觀音院卻沒有功德箱。而之前放置功德箱的地方,留下了一個挪動過的痕跡。痕跡也是新的。

  這說明什麼?說明本來是有功德箱的,但被人搬走了。時間是不久之前。搬走功德箱,當然是為了裡面的財物。本寺僧人,會這麼幹嗎?

  另一個耐人尋味之處是,之前自己沒有進來時,院門大開。自己一進去,院門立刻關閉,還掛了客滿的牌子。

  可是明明,居士院沒有住滿,西院客房甚至還是空的。他們為何不再接待避雨的其他客人?嫌生意多?

  還有,為何那兩個女真貴族在落垡驛住了兩天不走?他們如果走了,自己就會住在驛館,也就不會住進觀音院。

  難道,這是他們的安排?故意逼自己等人住在這裡?這觀音院已經埋伏了敵人?

  李朔幾乎可以斷定,此地就是殺招!

  的確是陰謀殺招。可這種陷阱在他的眼裡太粗糙了,簡直處處是破綻。

  那些人為了阻止自己入京,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他們是真怕自己當駙馬啊。這哪裡還是公主之爭?這是祖制舊俗和漢法新政之爭!是金朝版的禮儀之爭!

  漢人當駙馬違反大金祖制。自己當了駙馬,下一步李妃就能立後。那祖制、舊俗就是個屁!他們不能輸,也輸不起。半途劫殺自己,是最簡單最省事的辦法。

  李朔想到這裡,心中殺意浮動。怎麼應對?先下手為強?善後呢?

  「六郎。」老二的聲音傳來。

  李朔一看,只見老二光著腦袋,摩挲著耳邊的細辮子,神色少見的認真,湊過來低聲道:

  「俺覺得有點不對,此地莫不是黑手做局點燈的地方吧?」

  李朔不禁有點刮目相看,低聲道:「我也覺得蹊蹺,幾個地方都古怪……二兄看出什麼了?」

  李二郎搖頭,「你能看出這麼多?說實話,俺沒看出什麼。但俺剛才去食堂喝水,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般人聞到也不知是啥,可俺知曉。」

  李朔道:「什麼味道?」

  「曼陀羅粉,也就是麻藥。」李二郎幾乎咬著李朔的耳朵低語,「這玩意兒有股說不出的鈍味兒,很怪,有點嗆鼻子,但遇熱就沒什麼氣味了。此物,鮮有人知。」


  「看來,食堂中的曼陀羅粉不少啊,怕是最少半斤。麻翻幾十人都夠了。放在飯菜里吃下去最多兩刻鐘,血氣一燒藥力一散,人就昏睡過去,百事不知,最少一個時辰才會醒過來。」

  「俺猜測,這裡就是他們做局點燈的地方。沒想到你早看出了破綻。老六,還是你精啊。」

  李朔忍不住問道:「二兄為何對這麻藥如此熟悉?你不會…」

  李二郎毫無愧色的點點頭,「這東西難搞,要有門道才能買到。但俺也用過幾次,好用的很。可惜寡婦吃了一動不動,沒什麼趣味…」

  李朔臉都黑了,擺手道:「我才十三,你給我說這個?你可別!咱們這就去找大兄他們商量。」

  當下兩兄弟找到老大,說了一遍。

  「直娘賊。」老大低聲罵道,「俺還以為是直接路上劫殺,沒想到是在廟裡下藥。夠陰狠啊,等咱們麻了,一個一刀剁了,扔到附近的河中,神不知鬼不覺。好主意!」

  李朔道:「我推測,有一群人潛入觀音廟,控制了眾僧人,關在了某個地方,然後埋伏起來。這外面的幾個僧人也是賊人,負責迎我們進來,給我們下藥。」

  李大點頭:「強人之中,不少曾經當過和尚。他們有戒疤,穿回僧衣就是和尚,脫下袈裟就是強人。這幾個僧人,多半就是僧盜。」

  「眼下,唯有先下手為強。老六,你最聰明,你說怎麼辦?」

  李朔思索一會兒,「天色已晚,馬上就要用餐了,拖不下去。只要我們不吃,他們立刻就知道暴露了。只能立即動手。」

  「大兄二兄,你先暗中抓了那個年紀最小的沙彌,帶到茅房拷問,問出賊人埋伏在哪裡,多少人。」

  「我去找阿典高武、帖暖寶安,密令他們在馬廄等候。你們只要問出賊人埋伏之地,我們就立刻殺過去,打個措手不及。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化險為夷…」

  三兄弟正秘議之間,卻見完顏湘靈神色凝重的走過來。

  李朔眉頭一皺,「你有事?」

  他現在沒空和這個公主娘娘鬥嘴。

  「當然有事。」完顏湘靈沒好氣的說道。她看到李朔就生氣,可又不得不來找這個小鄉巴佬。

  完顏湘靈四顧看看,發現周圍沒有僧人,這才低聲說道:「我在女客院,剛在一個客房躺下,就覺得床下的地板是空的。似乎下面有暗室。我是女子,最怕這個。」

  「我就趴下來,耳朵貼在地板上聽。這一聽不要緊,好像下面有聲音,聽不清什麼聲音,似乎有人。要是我蠢一點,根本就不知道下面有暗室。」

  「我就仔細尋找,發現隔壁的客房門口,有很多腳印,通往隔壁客房。但是這些腳印沒有出來過。可那客房中,分明沒有人啊。我猜測,隔壁客房有個地道,很多人進房之後,下了地道,至今還沒有出來。」

  「原來藏在那裡!」李朔笑道,「賊人一定埋伏在那裡!我正在找他們呢!你很聰明!」

  「有賊人埋伏?」完顏湘靈秀眉一蹙,「朝廷京畿重地,大金太平盛世,居然真有人敢…你怎麼知道?」

  「沒有時間解釋了,事後我在給你說。」李朔看著黑漆漆的天空,「趁著雨停,我們…」

  李大的手狠狠一揮,「攻進去殺!」

  「不!」李朔一擺手,「先不動刀,先動刀是下策,不但難免有傷亡,還可能打敗仗。」

  李大不解,「那怎麼辦?」

  李朔吐出兩個字:「先放火!」

  李二郎忍不住拍手道:「火攻!好計策!賊人若真是藏在女客院的地下室,最怕就是火燒煙燻。然後咱們就守在大火外,出來一個就殺一個!如此一來,我們的傷亡就會小的多!只是那些和尚,可能要陪葬了。」

  「僧人也可能在裡面?」完顏湘靈搖頭,「那豈不是玉石俱焚?這麼多無辜人命…」

  李朔卻是冷笑道:「你以為女客院的地下室,是用來作甚的?為何男客院沒有?這寺中僧人,怕不是好人吶。哪個正經寺廟,女客房下面有暗室地道?」

  完顏湘靈聞言,忽然有點心中發毛。難道…

  李朔道:「咱們分頭行動,照計劃行事!但要快!」

  李大李二立刻就抓那個小沙彌。李朔則是找來兩個女真什將。

  「小郎主真是大將之材!」兩人聽完又是驚訝又是敬佩,「郎主但放寬心,有我等二十鐵騎,歹人無非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完顏湘靈也點頭道:「他們可是合札騎兵,大金精銳,還有甲冑護體。二十人足矣!」

  「好!」李朔放心不少,「等見到娘娘,我一定為你們請功。」

  阿典高武、帖暖寶安聞言大喜,一起下拜行女真撒速禮,「卑下謝郎主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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