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今日聚會後,從此兩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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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安國看著年少沉穩、清華初現的弟子,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感慨。

  六郎真的長大了啊。

  「六郎,俺還沒有恭喜你呢。從今以後,你就是金廷外戚了。」

  他的語氣很複雜,「金廷」兩字咬的有點硬。

  「楊師。」李朔拱手行禮,「弟子知道楊師之心。可弟子還是想請楊師一起去中都…」

  他話未說完,楊安國就擺擺手,語氣蕭瑟的說道:「人各有志。六郎,自從今日金庭來宣詔,咱們師徒情分就盡了。俺是決計不會去中都的。」

  他手中的長槍一頓,「俺和金人有血仇,以後也幫你不得。六郎,你其實也算得俺真傳,梨花槍技、射雁箭術的法門,你已經學會了,同齡少年難有匹敵。只等將來力氣長成,到時自是十人敵。」

  李朔淚目道:「楊師,弟子謝楊師傳授梨花槍、射雁箭…」

  楊安國搖頭,「你不必說了。從今往後,你是金廷的國舅、郡侯,俺還是草莽漢子。咱們以後尊卑貴賤,井水不犯河水,再難相見啦。」

  李朔情知無法再勸,只能嘆息一聲,笑容苦澀。

  先生倔強,楊師也是倔強。

  楊安國繼續道:「咱們師徒幾年,俺有一句話,希望你儘量做到。」

  李朔拱手:「楊師請講。」

  楊安國目光爍爍,神色肅然,「俺希望你能儘量照拂一下漢人,能周全就周全。不要欺辱、迫害漢人取信金廷。這只是俺的請求,你答應更好,不答應就當俺沒說過。」

  李朔心中一凜,眼睛一熱,長揖道:「楊師大教,弟子謹記在心。弟子答應了!」

  他抬起小臉,神色認真,「絕不食言!」

  楊安國見他鄭重應承,心中大慰,笑道:「如此說來,楊某還沒有教錯人!好個六郎!俺放心了!」

  李朔又道:「楊師就算不願去中都,總不能不讓弟子盡點孝心。今後這吃穿用度…」

  「六郎!」楊安國搖頭,「俺知你是個仁孝厚道的孩兒。可你既然富貴,那錦衣玉食、金銀珠寶當然都是金人所賜,俺不願享受分毫!金廷的一粒粟,一寸布,某都無福消受。」

  「你要去中都,此地俺已無須再留。明日,俺就離開此地,回山東老家了。六郎,俺謝過你的好意,心領而已。」

  李朔跪了下去,稽首而拜:「飲冰十年,難涼熱血。楊師不忘漢家大義,烈烈華夏之心,弟子感佩五內不知所言。唯銘記楊師之教,片刻不敢或忘。」

  他敬佩楊安國。若漢人多一些楊安國,哪有什麼胡人牧馬中原,神州幾度陸沉?

  可是,他並不愧疚。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走的路和楊師截然不同,但他的內心和楊師並無不同。多年之後,楊師當知自己心意。

  楊安國不禁有點動容,似乎從弟子身上看到了一點想看到的東西。

  「夜深了,六郎回去歇息吧。今夜就當拜別,明日也不必送行了。」

  說完親手扶起李朔,撣撣少年膝蓋上的灰塵,拍拍少年的肩膀,叮囑道:

  「俺不知中都怎生模樣,但既為金人京師,當是龍潭虎穴。你一個漢人在金廷驟然身居高位,不知道會有多少女真貴人心懷不滿。」

  「你雖然聰明過人,年少老成,可畢竟沒見過世面,年紀又小,怎麼斗得過那些豺狼虎豹?再說,自古以來的外戚,最後也少有善終的。你凡事都要小心謹慎,若是看出不對頭,寧願捨棄榮華富貴也要逃出中都,千萬不能因貪圖富貴,丟了性命。」

  「還有,你那兩個兄長都不是良善之人,乍然富貴,怎麼可能安分守己?只怕遲早會惹出麻煩。你要多多監督他們,免得他們招災惹禍,連累到你…」

  「萬一,俺是說萬一,將來你若有了麻煩逃出中都,就到山東來找俺…」

  不管他說的有沒有道理,但這真是推心置腹之言了。

  李朔乖巧的點頭,全無反駁之意。等到楊安國叮囑完了,師徒這才就此作別。

  辭別了楊師,李朔有點悶悶不樂。沒有了先生和楊師,將來都要靠他自己了。好在,無論是文才還是武藝,自己都學的差不多,也可以出師了。

  ……

  第二天清晨,村東龍神廟,社戲台。

  太陽剛剛升起,神廟戲台上就聚齊了一群少年,足有二十人之多,年長者不過十五六,年幼者不過十二三。


  這其中,還有五個女孩。

  這就是本鄉少年之中,有名的廟台會。廟台會是李朔創建發起,如今共有二十人。

  這二十人幾乎是本鄉最聰明、最能幹的少年。每隔五日的早上,是廟台會的結社聚會。

  李朔為了篩選、聚集這群少年可是不容易。這幾年,他感情籠絡、洗腦收服、小恩小惠、武力懾服…花了不少心思才建了這個少年社團。

  當然,他的篩選條件也很苛刻,必須有成長潛力。識文斷字、智商優秀、腦子活絡、人品過關…還要信服自己!

  資質、人品不行的,或者不服自己的,一律拒之門外。

  此時戲台之上,十九個少年少女圍成一個圓圈,靜靜地聽圓圈中間的李朔說話。

  李朔只有十三歲,在社團中年紀偏小,卻恰恰是話事人:會首!

  眾少年之所以對李朔心服口服,除了李朔最聰明能幹、武藝最好、最會搞錢之外,更因為李朔能指點、教導他們!

  很多道理,都是李朔點撥的。

  李朔雖小,可整個廟台會的社員都是心悅誠服。當然,不服氣的刺頭之前也大有人在,但都被踢出群了。

  如今的社團雖然人少,但隊伍純,人心齊。

  清晨的陽光照耀在李朔的臉上,讓這清聲稚氣的少年,多了一絲神聖莊嚴。

  「…我的意思已經說明白了。願意跟我去中都的站在左邊。願意去的錦衣玉食,娶妻嫁人我都管,家人生計無憂。但不是沒有風險,比如我倒霉了受我連累,覆巢之下無完卵。」

  「不願意跟我去中都的站在右邊。我絕不勉強,更不強迫,全由自己選擇。畢竟,我家雖然富貴了,但以後如何真不好說,我不敢保證大家都能榮華富貴、平平安安。」

  「好了,我話說到這,大家可以選擇了。」

  李朔說完之後,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神色猶疑。

  按說,如今李朔一步登天,他們作為同伴好友,誰不願意跟著去中都享富貴、長見識?

  可會首也說的明明白白,跟著去也是有風險的。既然他們能識文斷字,都很聰明,自然知道外戚一旦垮台,會是什麼下場。

  對於這一點的認識,他們可比其他少年明白。甚至比很多不識字的大人明白。若是換了其他人,會爭先恐後的削減腦袋跟著去。可是他們不同!

  李朔的心也微微一沉。他原本以為,很多人會立刻做出選擇,跟著他去中都。

  畢竟就算論友情,在座的誰不是和他情同手足?

  可是顯然,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麼樂觀。

  「我去!」同族少年李孝宗首先站起來,「我是六郎的族兄,還沒有出五服!萬一將來六郎倒霉,我橫豎都會受牽連。我第一個!」

  說完就站起來,大步走到左邊,喝道:「痛快點,還有誰?」

  「還有我!」又一個同族少年站起來,卻是李朔的族侄李炯。他其實比李朔還大一歲,但輩分卻是族侄。

  「我也去!」族姐李南芳也站起來,「六弟,俺和你去!」

  這一下子就站出來三個。但李朔還是有點鬱悶。因為這三人都是同族!

  正在李朔失落之間,很多人經過審慎思考,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尤戎想去!」

  「算我陳顯宗一個!」

  「還有我余庚九!」

  一時間又站出來八個人。加上之前的三個同族,共十一人。

  另外的八人,五男三女,都是神色慚愧,面紅耳赤。

  「六郎。」十六歲的陳宦英苦笑道,「俺思來想去,還是不能去。俺快要成親了,還要準備科舉,若是去中都,這家中父母…」

  李朔毫無怒氣,只是語氣有點悲涼,「我知道你有難處,我體諒的很。人各有志嘛。只是咱們兄弟,很快就要分別了。我祝你,金榜題名!」

  陳宦英嘆息一聲,「無論如何,咱們還是好兄弟。」

  另一個叫劉戥的少年也神色尷尬的說道:「對不住啊六郎,我…」

  劉戥是怕了。跟著六郎去中都當然好,可李家畢竟是漢人,豈能真正受女真權貴信任?又能富貴多久?若是將來倒霉,那自己豈不是…


  李朔笑道:「劉兄不用解釋,沒事的。咱們還是兄弟。」

  其他幾人也都找了理由。

  忽然,已經站在左邊的一個少女臉色通紅的說道:「六郎…俺忽然想起,俺可能要定親了,俺能不能不去了?」

  竟是反悔了。

  「宋善娘,你怎麼反悔?」李南芳怒道,「你都已經站到左邊了!你不去了,就剩我一個女子,連個女伴兒都沒有!」

  李朔揮手止住脾性直爽的族姐李南芳,溫和的一笑,「十四姐,人各有志,真不能勉強她。善娘,你不去就不去吧,祝你找個好婆家,幸福美滿。」

  宋善娘忍不住淚下,哽咽著說不出話來,但還是腳步挪動著從左邊隊伍走出來。

  如此一來,左邊的隊伍就剩下了十人,加李朔十一人。右邊變成了九人。

  李南芳終究氣不過,看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柳眉一豎的說道:

  「許重華,平時俺倆最是要好,親如姐妹,你如今看俺去中都,都沒個女伴?你不仗義!」

  「我…」許重華是落魄士人之女,性格向來謹小慎微,所以一直沒敢決定去中都。

  此時看到李南芳鼓勵的眼神,心頭一熱的說道:「我也去!我去!」

  說完就站到左邊。

  李南芳笑道:「這才是俺的好妹妹!」一邊說一邊鄙夷的看了宋善娘一眼,低聲冷笑,「叛徒。」

  宋善娘低著頭,沒有反駁。

  「好了。」李朔如釋重負的說道,「加上我,十二人去中都,八人留在本鄉。從今以後,咱們就天各一方了。」

  有十一人跟著他去,雖然沒有預料的多,但也可以了。起碼已經過半。

  人心難測,不可強求!

  眾人聽到李朔的話,不管是走是留,都是神情傷感。

  以後,就不是一路人了吧?今日,竟然是最後一次會社團聚啊。

  …

  第三天。

  終於到了李家啟程入京的日子!

  PS:晚上九點還有一更。不是AI,所以無法更太多,很努力了。蟹蟹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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