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蘇念,你能不能從觀察室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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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彈幕投票事件過去三天,王PD發現了個棘手的問題。

  觀察室的收視率,比心動小屋還高。不是高一點,是整整高出一倍。後台數據顯示,一到晚飯後的自由交流環節,大批觀眾就從客廳機位切去觀察室,就等蘇念點評嘉賓互動。

  彈幕甚至造了個新詞:蘇念視角。

  有人剪了合集,把她三天說過的話攢成十二分鐘視頻,標題叫《觀察員蘇念:戀綜史上最強吐槽役》,四十八小時播放量破了五百萬。

  「再這樣下去不行。」晨會上,王PD把數據報告拍在桌上,「我們做的是戀綜,不是《蘇念點評秀》。她在二樓說一句話,客廳嘉賓得消化三分鐘。喬霜昨晚對著鏡子練了一小時微笑角度——就因為蘇念前半句說她『笑得太精確,缺了點人情味』。人家是來談戀愛的,不是來上表情管理課的。」

  副導演舉手補充:「林婉兒那邊也有情況。昨天自由交流,喬霜主動找沈遲聊電影,聊了二十分鐘。蘇念在觀察室飄了句『話題選得不錯,就是選錯了對象——沈遲不愛聊電影,愛聊電影的漏洞』。話音剛落,沈遲就開始給她扒威亞穿幫鏡頭,從第一分鐘數到第十七分鐘,挨個拆。喬霜後來在洗手間待了好久才出來。」

  「不是被懟哭的。」趙平推了推眼鏡,翻開工作日誌,「她出來後跟林婉兒說:『他說我選錯了對象,可分析穿幫的時候一直在看我——不是觀察我,是教我。我頭回被人教東西,不是在片場,是在戀綜沙發上。』原話。我當時假裝看手機,錄下來了。」

  這段放出來後,彈幕直接吵成了三派。

  一派說喬霜動了真心,一派說這是高級公關話術,還有一撥人瘋狂切觀察室畫面——就見蘇念端著紅茶,聽完轉述放下杯子,沉默幾秒,只說了兩個字:「不錯。」

  彈幕當場炸鍋:「不錯是什麼意思?」「這倆字信息量也太大了!」「吃醋還是誇人呢?」「蘇念你直接下來打一架行不行!」

  下午,周嘉瑞攢了個「前任坦白局」。

  規則他自己定的:每人說一件和前任有關的事,不許假。

  他自己先打頭陣:「我前任是大學同學,分的原因是嫌我太吵。她現在結婚了,老公是圖書館管理員。」

  全場笑。宋予難得接話:「找圖書館管理員,邏輯上說得通。」秦悅補了句:「最吵的人配最安靜的工作——你不是太吵,是太專一。」

  輪到何田田,她想了想說:「我前任是廚師。分手嫌我太會吃,說在我面前做菜沒成就感,我總能吃出他放了什麼調料。」

  陸子衿在旁邊認真點頭:「這不是你的問題,是他的問題。會吃的人才是最佳食客。」

  何田田一把攥住她的手,真誠得不行:「你懂我。」

  輪到喬霜,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前任是個導演,拍他處女作時認識的,分手原因是電影拍完了。

  說這話時,她沒掛那套標準的社交微笑,就低頭看著交疊在膝頭的手指,語速比平時慢很多,慢到像忘了鏡頭在拍。

  彈幕靜了一瞬——不是卡頓,是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居然把表情管理卸了。

  觀察室的廣播輕輕響了。

  蘇念沒點評她的表情,沒說「這次笑得很真誠」,只說了句像自言自語的話:「電影殺青那天,有人在頒獎典禮後台等了一整夜。不是等頒獎結果,是等一個人推門進來。」

  喬霜抬起頭,望向二樓的落地玻璃。她知道,蘇念說的是誰。

  晚飯後,彈幕犀利問題投屏環節準時開始。

  節目組把當天點讚最高的十個問題投在大屏上,嘉賓必須實時回應。

  前三條都溫和:周嘉瑞被問「江晚不在你想不想她」,紅著耳朵認了;陸子衿被問「餅乾配方什麼時候公開」,當場掏手機念,何田田埋頭狂記,還舉手問「海鹽要粗粒還是細粒」,被秦悅用抱枕按了回去。

  第五條,是投給喬霜的:「喬霜老師今天說前任時眼眶紅了,但沒哭。是鏡頭前不敢哭,還是已經不會哭了?」

  彈幕瞬間安靜下來。這問題太真,真到觀察室里的蘇念都放下了茶杯。

  喬霜盯著那行字,沉默很久。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像在念一段獨白:

  「不是不敢哭。是太久沒在別人面前哭,忘了怎麼哭。上次當著人哭,是那部戲的殺青宴。導演說他要去拍新戲,女主角不是我。那天晚上哭了很久。後來就學會了笑——笑比哭好控制。哭會花妝,笑不會。」


  客廳靜了。

  陸子衿放下了餅乾,何田田停下了筆。

  廣播裡蘇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是點評,是說話。對著喬霜說,也對著在場所有人說。

  「哭會花妝,笑久了也會。你笑了太多年,所有人都以為你不會哭。可今天你差點哭出來,不是在鏡頭前,是說到殺青宴的時候。他沒找你拍下一部,是他的損失,不是你的。」

  喬霜低下頭,用手背按了按眼角。

  沒掉眼淚,可眼尾那圈淺紅,比任何淚水都真。

  這幾秒彈幕數量斷崖式下跌——不是沒人發,是所有人都在看著樓上和樓下。兩個曾被彈幕釘成「競爭對手」的人,隔著一面落地玻璃,沒說對不起,沒說沒關係,可誰都懂,有些東西已經放下了。

  就在這時,江尋站了起來,走到茶几前。

  手裡還攥著那個筆記本——就是第一天進門,用來記長鏡頭調度的那本。

  他清了清嗓子,一段話出口,直接把彈幕伺服器卡到卡頓。

  「我有個問題,不是問在座嘉賓,是問觀察室的蘇念老師。

  我來這節目,確實不是為了談戀愛。是想看看沈遲怎麼跟人相處,怎麼分辨真話假話,怎麼在鏡頭前不演。我本子上記了很多:長鏡頭調度、威亞穿幫分析、喬霜老師的微笑角度。

  可今天我發現,這些都不是最該記的。

  最該記的,是林婉兒被懟哭後學會了素顏出鏡,是孟晚的紅拳套,是因為以前沒人告訴她可以選顏色。

  所以蘇念老師——你坐觀察室看了這麼多天,你覺得沈遲最讓你想懟的一件事是什麼?不是最讓你感動的,是最讓你想懟的。

  我們都知道你會說動人的話,可我們想聽不那麼動人的真話。你說過,他最難開口的那句真話還沒到時候。現在,到了嗎?」

  廣播裡靜了很久。

  久到彈幕開始刷「蘇念是不是關麥了」「不會真關了吧」,滿屏都是她的名字。

  然後麥開了。

  蘇念的聲音和當年說出「四個億」時一模一樣——平穩、清晰,沒多餘的顫音,只在末尾有個極輕的停頓,像憋了太久的話,終於落了地。

  「他最讓我想懟的事,不是懟人太狠,不是拆台太快,不是從不配合劇本。

  是他每天早上六點打沙袋,總以為我沒醒。

  我醒著。從住進拳館第一天就醒著。二樓朝南那間房的窗戶,正對著沙袋的位置。他打了多少次,我就數了多少遍。

  他不欠任何人的債了,可他還在打。

  這話不是懟他——是回答你的問題:最難開口的真話,從來不是『我愛你』。是『別打了』。這話還沒到說的時候——因為他說過,沙袋上的膠帶開了,要按回去。」

  她頓了頓。

  彈幕安靜得像整個網際網路都屏住了呼吸。

  「我想懟他的是——他不知道我也每天六點醒。也不知道那扇窗戶,正對著拳台的角落。」

  蘇念的聲音繼續傳出來,穩得像一把用了很多年的剪刀,「他數過拳館地板上所有的裂縫,卻從沒算過二樓那扇窗朝南的角度。我今天早上開了窗,明天他打沙袋的時候,應該能聽見。

  懟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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