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樓那扇門,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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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晚走的那天,心動小屋門口只站了一個人。

  周嘉瑞。

  凌晨六點四十,天還蒙著一層灰藍,花園地燈剛滅,保潔還沒來得及撈泳池裡的落葉。江晚拎著箱子走出門,就看見台階上坐著個人影,膝蓋上擱著個保溫袋。

  「怎麼起這麼早?」她走過去。

  「沒睡。」周嘉瑞站起來,把袋子遞過去,耳尖有點紅,「熱牛奶和三明治。牛奶是全脂的,你說脫脂的沒味兒。三明治沒放青椒,你不吃。」

  江晚接過袋子,低頭看了幾秒:「記得這麼清楚?」

  「你說的話,我都記得。」

  這話出口,他沒像往常那樣撓頭打哈哈,就直直看著她,眼底帶著熬夜的紅血絲。那個總在節目裡耍寶熱場的男生,此刻卸了所有包袱,站在晨霧裡,有點笨拙,又很認真。

  「回北京了,能偶爾回我微信嗎?」

  江晚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周嘉瑞咧嘴笑了一下,很輕,跟平時恨不得讓所有人看見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計程車停在門口,江晚坐進去。關車門的前一秒,她搖下車窗,最後說了句:「節目裡不說真話的人,不止沈遲一個。別只盯著他看。」

  車窗升起,車駛進林蔭道,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周嘉瑞站在門口,直到尾燈都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上午十點,錄製照常。

  王PD坐在監視器前,面前是換的第三個保溫杯。副導演遞來昨晚的值班記錄,他翻了兩頁,目光停在「加密壓縮包」那行,沉默了很久。

  「給他看了嗎?」

  「還沒,您說等江晚走了——」

  「現在去。」王PD合上記錄,「用我那台不聯網的電腦。」

  副導演轉身要走,又被叫住。他從抽屜里摸出個信封遞過去:「這個也給他。技術組查到沈月如IP的大致位置了。」

  「在哪?」

  「濱海市。」

  副導演的手指抖了一下。濱海市,就是心動小屋所在的城市。

  十分鐘後,書房裡。

  沈遲看著屏幕上的壓縮包——創建時間是三年前,大小1.2G,文件名刺目:你以為你能跑?

  「知道密碼嗎?」副導演在旁邊問。

  沈遲沒說話,盯著文件名看了幾秒,抬手在密碼框裡敲了四個字。

  驗證通過。

  副導演愣了愣,沈遲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握滑鼠的指節微微收緊了些。

  解壓開,三個文件夾靜靜躺在裡面。

  第一個叫「合約」。點進去是他和沈月如簽過的所有合同掃描件,日期、條款、違約金,標得清清楚楚。最底下那份,就是兩億違約金的保密協議,簽名欄里的字跡鋒利潦草,是他的筆跡。

  第二個叫「蘇念」。

  沈遲的滑鼠懸在上面,停了很久,最終沒點。

  第三個叫「三樓」。

  雙擊點開,只有一張照片——一扇老式實木門,漆面斑駁,鎖孔落滿灰。右下角一行手寫小字,是沈月如的筆跡:你以為鎖上了,我就沒有鑰匙嗎?

  沈遲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抬手關了電腦。

  「壓縮包的事,別跟任何人說。」他扔下這句話,起身走出了書房。

  走廊里,迎面撞上蘇念。

  她端著兩杯咖啡,看見沈遲的臉色,順手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怎麼了?」

  「沒事。」

  蘇念沒讓路。她站在走廊中間,看著他的眼睛,從口袋裡掏出樣東西,攤在掌心。

  是那把刻著「念」字的黃銅鑰匙,在廊燈下泛著舊舊的光。

  「江晚走之前,也給了我這個。」她說,「她說,門在三樓。」

  沈遲看著那把鑰匙,沒動。

  「想去看看嗎?」蘇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平靜——不是試探,不是脆弱,是做好了所有準備的篤定。

  「不想。」

  「真的不想?」


  沉默片刻,沈遲才開口,聲音很低:「三年前我把東西鎖在三樓,是因為我處理不了。不是不能開,是不敢開。」

  「我知道。」蘇念把鑰匙收回去,端起咖啡塞了一杯到他手裡,「所以我陪你去。」

  熱氣模糊了沈遲的視線。他剛想說什麼,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婉兒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個小小的U盤,臉上沒有驚慌,反倒有種壓了很久、終於鬆口的決然。

  「沈老師,」她把U盤塞進他手裡,「這是陸景琛那天晚上從書房拷走的資料,完整版。我趁他不在房間拿的。」

  沈遲看著她:「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林婉兒深吸一口氣,眼眶有點紅,聲音卻很穩,「他在替別人做事。我聽見他打電話,提了沈月如的名字,不止一次。以前我配合人設、配合劇本,什麼都聽安排——但這次我不想了。」

  走廊靜了幾秒。蘇念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林婉兒低下頭揉了揉眼睛,再抬頭時又恢復了平時軟乎乎的調子:「我去補個妝,不然待會錄節目,又要被彈幕說素顏不好看。」

  她轉身往房間走,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沈遲把U盤攥進手裡,抬眼和蘇念對視了一眼。

  「今晚,」他說,「去三樓。」

  夜裡十一點,錄製收工。

  嘉賓各自回房,走廊機位的紅燈閃了幾下,徹底熄滅。工作人員都撤到了樓下值班室,整棟樓靜得只剩呼吸聲。

  沈遲和蘇念一前一後走上三樓。

  這層樓節目組從沒動過,樓梯積了薄灰,空氣里飄著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沒有燈,兩束手機冷光在牆上晃出晃動的影子。沈遲走在前面,蘇念跟在後面,腳步都很輕,沒人說話。

  三樓只有兩個房間。

  一間敞著門,月光照進去,堆著些廢棄的拍攝器材,落滿灰。

  另一間關著,實木門漆面斑駁,鎖孔蒙著塵——和壓縮包里的照片,一模一樣。

  沈遲站在門前,掏出那把刻著「遲」的鑰匙。蘇念也拿出了自己那把。

  黃銅鑰匙在冷光下泛著暗啞的光,像被鎖住的三年光陰,終於等來了開鎖的人。

  「這鎖有兩個鑰匙孔。」沈遲聲音很低,「沈月如說過,這扇門,一個人打不開。」

  兩個鎖孔並排嵌在銅芯上。

  他把鑰匙插進左邊,蘇念插進右邊。沈遲看了她一眼,她點頭。

  兩人同時轉動鑰匙。

  「咔噠。」

  鎖芯彈開的脆響,在空曠的走廊里盪了一下,很快被寂靜吞掉。

  沈遲伸手,推開了門。

  裡面很黑。手機光照進去,最先看見一張落滿灰的桌子,桌上擺著個金屬文件箱,氧化得發暗。箱子上壓著個牛皮紙信封,寫著兩個字:沈遲收。

  是沈月如的字。

  拆開信封,只有一張紙,一行字:

  「如果你看到這行字,說明你終於肯面對了。三年前你鎖在這的東西,一樣沒少。但你打開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以為你能跑?現在告訴我,你還想跑嗎?」

  落款是一個「月」字。

  沈遲放下信,掀開金屬箱的蓋子。

  三樣東西整整齊齊碼在裡面。

  第一樣是一疊照片。他隨手翻了兩張,瞳孔驟然縮緊——全是三年前他和蘇念的合照。頒獎禮後台、片場休息、街邊吃飯、停車場……每張都是遠距離偷拍,角度隱蔽,畫質模糊。照片裡的兩個人笑著,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一幀幀記錄、存檔,最後鎖進了這個三樓的盒子裡。

  第二樣是份劇本。封面上印著:《替身》·沈月如工作室。

  翻開第一頁,手寫的字跡他認得:第一場,沈遲飾林深。備註:無替身,危險鏡頭本人完成。

  這份劇本,他從來沒見過。

  第三樣是部舊手機。按了下電源鍵,屏幕沒亮——電池早就耗光了。

  蘇念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偷拍的照片,臉色微微發白。但她沒退開,反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遲的手腕。


  「這就是你想鎖起來的東西?」她輕聲問。

  沈遲沒回答。低頭看著箱子裡的東西,沉默了很久。月光落在照片上,照出當年兩個人的笑臉,刺眼得很。

  而藏在暗處的那個人,現在就在這座城市裡。

  樓下監控室,值班人員突然坐直了身體。

  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加密IP再次出現。這次沒有標記文件,沒有壓縮包,只有一行實時彈出的文字——投在了沈遲手機的通知欄里,被監控聯動日誌清清楚楚截了下來。

  「你終於開了那扇門。歡迎回來,我的影帝。」

  他抓起對講機:「導演!她又——」

  「我知道。」王PD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平靜得反常。

  「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收到了。」

  王PD站在宿舍窗前,望著小屋的方向。手機屏幕還亮著,一模一樣的一行字,來自無法追蹤的虛擬號碼。

  他放下手機,拿起對講機:「通知沈遲……算了,不用了。他應該已經看見了。」

  三樓的房間裡,沈遲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掏出來,屏幕上的字刺得人眼疼。蘇念也看見了,握著他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緊。

  沈遲沒回消息,彎腰拿起那份《替身》劇本,翻到第二頁。

  演員陣容那欄,女主角的名字赫然寫著:蘇念。

  蘇念看見自己名字的瞬間,呼吸頓了半拍。

  「這份劇本,」沈遲的聲音很啞,「沈月如三年前就寫好了。她不是要毀了我——她是想把我和你,都困在她的劇本里。」

  他翻到最後一頁。

  只有一行手寫的字,墨水有些褪色,卻清晰得像剛寫上去:

  「你和我簽了對賭協議。輸的人,永遠退圈。」

  最底下是沈月如的簽名和日期。

  日期不是三年前。

  是下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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