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紅星齒輪廠廠區內熱浪滾滾，高音喇叭里放著生產口號，循環播放著《在希望的田野上》。
韓鋒單肩挎著軍綠色帆布包，推著二八大槓走到廠門口，門衛王大爺正搖著蒲扇，剛沏好一缸子高沫。
「王大爺。」韓鋒掏出根紅塔山遞過去。
王大爺睜眼一瞅，樂了：「大侄子啊？一大早就來找你爸？我記得你不是去省城上大學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去行政樓辦點事。」韓鋒給王大爺劃了根火柴點上，推車進廠。
直奔設備科。
馬科長正端著茶缸剔牙，昨晚那一頓大酒喝得他面色紅潤，精神頭極好。
見韓鋒推門進來，老馬趕緊放下茶缸。
「馬叔。」
韓鋒走過去，反手帶上門，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大信封，直接推到老馬辦公桌上。
信封沒有封口，上面是一疊印著紅旗公社抬頭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下面露出一角嶄新連號的大團結。
老馬眼角一跳。
真拿出現金了！這小子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這雷厲風行說干就乾的勁兒，甚至比他爹韓建國更勝一籌。
「都在這了，文件手續合法合規，公社徐愛國書記親筆簽字，調撥備用金帶了兩千，剩下的一千塊錢在公社帳上，隨時能開支票或者點現鈔。」
老馬心中一震，拿起面前這一沓子文件，翻來覆去的看著，越看越心驚。
三千塊錢！
買一台幾乎報廢生鏽的閒置多年的老工具機，這價格只高不低。
老馬把信封往抽屜里一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口。
「走！去見周廠長！」
行政樓頂層，廠長辦公室。
頭頂吊著個老舊的三葉電風扇，嘎吱嘎吱轉著，辦公桌上堆滿文件和報表。
廠長周大林五十出頭，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頭髮有些斑白。
他正拿著一根英雄牌鋼筆，始終沒有舒展過眉頭，在幾張匯款催繳單上劃叉。
「周廠長。」老馬敲門進去，滿臉堆笑。
「沒打擾您工作吧？」
周大林抬頭，捏了捏眉心：
「老馬啊，車間設備又出問題了？」
「沒有沒有。」老馬側身讓出一步。
「周廠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二車間韓建國主任的兒子，韓鋒。」
周大林一愣，職工子弟？
「韓建國同志是個好同志。」周大林打著官腔，語氣有些不悅。
「但老馬，這是工作時間。帶職工家屬來我辦公室幹什麼？咱們廠里現在可沒有招工指標給他安排。」
他把韓鋒當成來要鐵飯碗名額的待業青年了。
韓鋒沒有半點侷促，他走上前兩步，雙手遞上那份紅頭文件。
「周廠長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代表家屬，是代表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
周大林動作一滯，狐疑地接過文件。
《關於紅旗公社農機維修站，有償調撥紅星齒輪廠閒置銑床設備的申請報告》。
公社徐愛國書記的大紅印章端端正正敲在末尾。
周大林快速掃過內容。
「有償調撥工具車間X62W萬能升降台銑床？」
他臉色瞬間一沉，啪的一聲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胡鬧！」周大林提高音量，瞪著老馬。
「老馬！你這個設備科長怎麼當的？這工具機是國家固定資產名錄里的重型設備！鄉鎮小作坊打個申請報告就想拉走？這叫資產流失！你這是犯紀律！」
老馬被訓得脖子一縮，沒敢接話，拼命給韓鋒使眼色。
韓鋒不退反進。
「周廠長。」韓鋒直視周大林，不卑不亢的說道。
「國家雙軌制政策已經下達，南方國營大廠正在大面積推行閒置資產盤活。」
「那台X62W銑床，放在工具車間一年開機不超過三次，常年處於停滯狀態，這對國家資源才是最大的浪費。」
韓鋒字字句句砸在點子上。
「紅旗公社農機站不是私人作坊，是正規集體所有制企業。」
「前兩天剛接下縣拖拉機廠，蘇聯壓力機的常年維保業務，現在公社急需重型加工設備，正好咱紅星齒輪廠手頭有閒置落後產能。」
「按照政策文件精神，國營支援集體，有償調撥，走公對公帳目，公社給錢，廠里出設備。」
「折舊價三千塊，絕不讓紅星廠吃虧。」
三千塊！
聽到這個數字，周大林眼神一變。
他剛才心裡的火氣，被這筆巨款瞬間澆滅了一半。
紅星齒輪廠現在太缺錢了。
這兩年效益不好，上游汽車拖拉機廠欠著幾十萬的貨款不結，上面撥下來的資金又卡在半路。
廠里四五百號工人，眼看入秋了，夏天的防暑降溫費還沒發下去，幾分錢一根的冰棍錢都湊不齊。
車間裡早就怨聲載道，幾個刺頭工人天天來辦公樓底下堵門要錢。
三千塊錢，足夠發全廠的防暑降溫費，還能再給每個人補發兩斤肉票當福利。
周大林心算速度極快。
他看了看桌上的紅頭文件，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韓鋒。
雖然對方是二車間主任韓建國的兒子，紅星齒輪廠的子弟，但是這小子今日這副沉穩的做派，還有要辦的這一系列的事兒，卻讓周大林另眼相看。
這事兒有紅頭文件兜底，有調撥名義，算不上侵吞國有資產。
老馬在一旁看準時機，趕緊敲邊鼓：
「廠長，那台老蘇聯銑床耗電太厲害，老吳也跟我提過好幾嘴，留著占地方，幹活還嫌它精度不夠。」
「如果能按照政策有償支援地方建設，咱們廠里還能盤活一筆資金，這對上面也好交待啊。」
周大林端起白底紅字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心裡已經嚴重動搖。
但是，八十年代國營大廠的體制慣性拽著他。
重資產處置，沒有先例，他絕不敢在辦公室里直接拍板。
「韓鋒小同志。」周大林改變了稱呼，放下茶缸，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們公社支援地方農業機械建設的想法，廠里是支持的。」
「但這台X62W，畢竟是市機械局登記在冊的重型保值資產。」
周大林搬出擋箭牌。
「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首先需要召開廠務會，班子成員集體舉手表決。」
「必須把處置方案上報給市工業局和機械局，得到上級部門的審批批覆，我這才能走交接流程。」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沒有直接拒絕，給了路子，但也擺出了高門檻。
韓鋒單肩挎著軍綠色帆布包，推著二八大槓走到廠門口，門衛王大爺正搖著蒲扇，剛沏好一缸子高沫。
「王大爺。」韓鋒掏出根紅塔山遞過去。
王大爺睜眼一瞅，樂了：「大侄子啊？一大早就來找你爸？我記得你不是去省城上大學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去行政樓辦點事。」韓鋒給王大爺劃了根火柴點上，推車進廠。
直奔設備科。
馬科長正端著茶缸剔牙，昨晚那一頓大酒喝得他面色紅潤，精神頭極好。
見韓鋒推門進來，老馬趕緊放下茶缸。
「馬叔。」
韓鋒走過去，反手帶上門，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大信封，直接推到老馬辦公桌上。
信封沒有封口，上面是一疊印著紅旗公社抬頭蓋著大紅印章的文件，下面露出一角嶄新連號的大團結。
老馬眼角一跳。
真拿出現金了！這小子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這雷厲風行說干就乾的勁兒，甚至比他爹韓建國更勝一籌。
「都在這了，文件手續合法合規，公社徐愛國書記親筆簽字，調撥備用金帶了兩千，剩下的一千塊錢在公社帳上，隨時能開支票或者點現鈔。」
老馬心中一震，拿起面前這一沓子文件，翻來覆去的看著，越看越心驚。
三千塊錢！
買一台幾乎報廢生鏽的閒置多年的老工具機，這價格只高不低。
老馬把信封往抽屜里一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領口。
「走！去見周廠長！」
行政樓頂層，廠長辦公室。
頭頂吊著個老舊的三葉電風扇，嘎吱嘎吱轉著，辦公桌上堆滿文件和報表。
廠長周大林五十出頭，穿著的確良白襯衫，頭髮有些斑白。
他正拿著一根英雄牌鋼筆，始終沒有舒展過眉頭，在幾張匯款催繳單上劃叉。
「周廠長。」老馬敲門進去，滿臉堆笑。
「沒打擾您工作吧？」
周大林抬頭，捏了捏眉心：
「老馬啊，車間設備又出問題了？」
「沒有沒有。」老馬側身讓出一步。
「周廠長，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二車間韓建國主任的兒子，韓鋒。」
周大林一愣，職工子弟？
「韓建國同志是個好同志。」周大林打著官腔，語氣有些不悅。
「但老馬，這是工作時間。帶職工家屬來我辦公室幹什麼？咱們廠里現在可沒有招工指標給他安排。」
他把韓鋒當成來要鐵飯碗名額的待業青年了。
韓鋒沒有半點侷促，他走上前兩步，雙手遞上那份紅頭文件。
「周廠長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代表家屬，是代表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
周大林動作一滯，狐疑地接過文件。
《關於紅旗公社農機維修站，有償調撥紅星齒輪廠閒置銑床設備的申請報告》。
公社徐愛國書記的大紅印章端端正正敲在末尾。
周大林快速掃過內容。
「有償調撥工具車間X62W萬能升降台銑床？」
他臉色瞬間一沉，啪的一聲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胡鬧！」周大林提高音量，瞪著老馬。
「老馬！你這個設備科長怎麼當的？這工具機是國家固定資產名錄里的重型設備！鄉鎮小作坊打個申請報告就想拉走？這叫資產流失！你這是犯紀律！」
老馬被訓得脖子一縮，沒敢接話，拼命給韓鋒使眼色。
韓鋒不退反進。
「周廠長。」韓鋒直視周大林，不卑不亢的說道。
「國家雙軌制政策已經下達，南方國營大廠正在大面積推行閒置資產盤活。」
「那台X62W銑床，放在工具車間一年開機不超過三次，常年處於停滯狀態，這對國家資源才是最大的浪費。」
韓鋒字字句句砸在點子上。
「紅旗公社農機站不是私人作坊，是正規集體所有制企業。」
「前兩天剛接下縣拖拉機廠，蘇聯壓力機的常年維保業務，現在公社急需重型加工設備，正好咱紅星齒輪廠手頭有閒置落後產能。」
「按照政策文件精神，國營支援集體，有償調撥，走公對公帳目，公社給錢，廠里出設備。」
「折舊價三千塊，絕不讓紅星廠吃虧。」
三千塊！
聽到這個數字，周大林眼神一變。
他剛才心裡的火氣，被這筆巨款瞬間澆滅了一半。
紅星齒輪廠現在太缺錢了。
這兩年效益不好，上游汽車拖拉機廠欠著幾十萬的貨款不結，上面撥下來的資金又卡在半路。
廠里四五百號工人，眼看入秋了，夏天的防暑降溫費還沒發下去，幾分錢一根的冰棍錢都湊不齊。
車間裡早就怨聲載道，幾個刺頭工人天天來辦公樓底下堵門要錢。
三千塊錢，足夠發全廠的防暑降溫費，還能再給每個人補發兩斤肉票當福利。
周大林心算速度極快。
他看了看桌上的紅頭文件，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韓鋒。
雖然對方是二車間主任韓建國的兒子，紅星齒輪廠的子弟，但是這小子今日這副沉穩的做派，還有要辦的這一系列的事兒，卻讓周大林另眼相看。
這事兒有紅頭文件兜底，有調撥名義，算不上侵吞國有資產。
老馬在一旁看準時機，趕緊敲邊鼓：
「廠長，那台老蘇聯銑床耗電太厲害，老吳也跟我提過好幾嘴，留著占地方，幹活還嫌它精度不夠。」
「如果能按照政策有償支援地方建設，咱們廠里還能盤活一筆資金，這對上面也好交待啊。」
周大林端起白底紅字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心裡已經嚴重動搖。
但是，八十年代國營大廠的體制慣性拽著他。
重資產處置，沒有先例，他絕不敢在辦公室里直接拍板。
「韓鋒小同志。」周大林改變了稱呼，放下茶缸，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們公社支援地方農業機械建設的想法，廠里是支持的。」
「但這台X62W，畢竟是市機械局登記在冊的重型保值資產。」
周大林搬出擋箭牌。
「我一個人說了不算，首先需要召開廠務會，班子成員集體舉手表決。」
「必須把處置方案上報給市工業局和機械局，得到上級部門的審批批覆，我這才能走交接流程。」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沒有直接拒絕，給了路子，但也擺出了高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