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真金不怕火煉！
起重葫蘆的鐵鏈條崩得筆直。
四五個膀大腰圓的鍛造工光著膀子，用氣焊槍對齒輪進行均勻烘烤。
按照韓鋒寫的《安裝技術說明書》，將新齒輪放在鐵火盆上進行熱套裝配預熱。
「溫度夠了，起！」帶班老師傅大吼一聲。
斜齒輪被穩穩吊起，對準傳動軸，卡入鍵槽。
帶班師傅手裡墊著一塊紫銅棒，用十磅大鐵錘噹噹兩下，齒輪嚴絲合縫地砸入安裝位。
軸承座壓死，緊固螺栓打上保險絲。
最後，兩桶嶄新的長城牌150號工業齒輪油，咕咚咕咚灌進變速箱。
白廣恩在一旁看得手心全是汗。
這可是決定他頭上這頂烏紗帽，和全廠上百號人生活費的命根子。
「油位正常，準備通電。」劉工在一旁做最後的檢查。
白廣恩擦了一把汗，回頭對操作工喊道：
「掛空擋！先進行半小時空載磨合，讓齒輪面把毛刺跑圓滑了再帶負荷！」
這是工業常識，新加工的非標件由於沒有經過出廠級的高精研磨，必須有這一步緩衝。
「慢著！」
一聲冷喝打斷了白廣恩。
縣機械局的趙廣推了推黑框眼鏡，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面帶冷笑。
「白廠長，市里任務急，底下幾個公社的拖拉機履帶板還等著你們鍛造出貨，一天都不能耽誤。」
趙廣轉頭看向市局的周局長，換上一副憂國憂民的面孔：
「周局，既然這位紅旗公社來的韓站長對自己的產品這麼有信心，說明書寫得比天書還全，我看這空載磨合就免了吧。」
「直接上滿尺寸模具，打滿負荷測試！」
此話一出，拖拉機廠的技術員們臉色全變了。
「趙工！這不合規矩！新齒輪不空磨合直接上滿載，萬一齒面應力集中，瞬間就會打齒崩裂！整個變速箱就全毀了！」
老技術員們急得跳腳。
趙廣根本不管這些，只盯著白廣恩和韓鋒，略帶發難的口氣說道：
「是騾子是馬，拿重負荷壓一壓就知道了。真有本事，還怕實戰測試？」
「真要是豆腐渣工程，現在崩了總比以後耽誤生產強。周局長，您說呢？」
周副局長皺著眉頭不說話。
他是個抓生產結果的實幹派，不懂太多具體機械常識，但趙廣的話確實切中了他對工期的焦慮。
白廣恩急火攻心，正要據理力爭把趙廣頂回去。
「可以。」
韓鋒站在操作台前，面色淡定，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撣了撣軍綠帆布包上的灰。
眾人面面相覷。
韓建國在旁邊眉頭微皺，陳廣平瘸著腿差點站不穩，王德發直接嚇得咽了口唾沫。
韓鋒看向趙廣，眼神冷冽：
「不經過空磨合直接滿載，可以。但如果不是齒輪的問題，而是你們操作工人給料不穩導致模具卡死引發的設備停機，責任誰來擔？」
趙廣冷哼一聲：「你們的個體戶鐵疙瘩要是能頂住十次滿載衝壓不崩，我趙廣給你去縣機械局請功！出了別的問題，縣機械局兜底！」
「醜話說在前面，要是出現崩壞，那咱們就得去公安局走一趟了。」
「好。」
韓鋒不再理他，轉身看向白廣恩。
「開機。」
白廣恩咬碎了牙，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硬著頭皮對操作工說道：
「上最大號履帶板鑄鐵坯料！合閘！」
哐當！
車間角落裡的三相電總閘被推上。
重型電機的咆哮聲瞬間炸響，皮帶輪帶動巨大的飛輪開始高速旋轉。
操作工用鐵鉗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鑄鐵坯料，塞入下模具。
「給離合！」
操作工一腳踩下氣動踏板。
離合器抱死，將飛輪的動能直接傳導至變速箱，新換上的斜齒輪在這一刻迎來了最恐怖的扭矩撕扯。
咚！
數十噸的曲柄滑塊悍然砸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車間裡迴蕩，地面的水泥板劇烈震顫，巨大的反衝力順著機械結構倒逼進變速箱。
趙廣觀察著變速箱外殼，豎起耳朵，等著齒輪崩碎的慘叫。
一次。
沒有異響。
「繼續！連發！」趙廣在旁邊喊道。
操作工冷汗直流，腳下踩住踏板。
咚！咚！
撞擊聲連成一片，重型壓力機化作一頭徹底復甦的鋼鐵巨獸，在車間裡不知疲倦地宣洩著重工業的恐怖力量。
連續十次極限滿載衝壓，滑塊起落相當順滑，甚至連一絲卡頓都沒有。
更令人震驚的是變速箱的聲音。
不僅沒有任何金屬打滑或撕裂的尖嘯，運轉聲居然比這台機器崩齒前還要平穩！
「停機！」周副局長突然揮手大喝。
機器剎停。
老技術員第一時間撲向變速箱，伸手貼在鐵殼外部。
「油溫正常！軸承沒發熱！全在咬合面上，受力均勻，一點都沒跑偏！」
拖拉機廠的老技術員激動無比，轉頭看向眾人。
韓鋒早料到會是如此，並沒有任何意外，但旁邊的韓建國和陳廣平早已卸了力，感到渾身虛脫。
土法滲碳加上萬能銑床純手感掛輪，不僅頂住了重型機械最極限的撕扯，還交出了一份吊打原廠老件的恐怖答卷！
這已經不是運氣！
趙廣整個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切，還在消化著剛才的一幕，嘴裡念念有詞。
他引以為傲的科班理論和機關資歷，被一個鄉下個體戶當眾碾得粉碎。
「真金不怕火煉啊。」周副局長深深看了韓鋒一眼，轉身冷下臉看著趙廣：
「趙廣同志，搞工業建設，不能有那種門縫裡看人的本位主義。」
「只要能為國家恢復生產出大力，不管是個體戶還是國營廠，都是有功之臣！你回去好好寫一份檢查交到局裡。」
趙廣顏面盡失，一秒鐘也待不下去，連場面話都沒留，夾著包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短暫的寂靜後。
上百名工人拼命鼓掌，停工了幾天幾夜的機器轉了，他們的獎金和生活費保住了。
白廣恩激動得眼眶泛紅，腳下甚至有些踉蹌，他大步走到韓鋒面前，緊緊握住韓鋒的手，上下搖晃。
「韓老弟！大恩不言謝！」白廣恩轉頭對著財務科長吩咐道。
「去！去財務室把準備好的錢拿過來！」
財務科長抱著一個紅紙包，一路小跑過來，遞給白廣恩。
白廣恩一把扯開紅紙，整整兩沓嶄新的大團結，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周圍傳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可是一筆巨款！
「定金五百已經給了，這包里是一千五百塊錢現鈔！這錢韓老弟拿得乾乾淨淨，這是救急救命的錢！」
白廣恩當著周局長的面，直接把錢塞進韓鋒的帆布包里，扯著嗓子大喊。
「韓鋒同志，你就是俺們拖拉機廠的及時雨！」
韓鋒穩穩接住帆布包，沒有絲毫手軟。
八十年代的政策環境允許憑藉技術獲取高額報酬，這錢他掙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白廠長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韓鋒將包挎在肩上。
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韓鋒看向車間內一排排老舊設備，突然開口。
「白廠長，旁邊那台立銑的導軌磨損也很嚴重，你們廠這些老設備，都到該大修的年限了。」
白廣恩一愣，這確實是拖拉機廠的心病。
縣機械局的指望不上，省機械所又開不起價格。
韓鋒適時拋出誘餌：
「這次只做了一個零件，以後如果有設備維保、非標件測繪加工的需求，不用去省城花冤枉錢，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隨時接單，隨叫隨到。」
這就是韓鋒最核心的目的。
利用一次危機攻關，直接敲開一家國營中型企業的外協大門，拿下長期維保的入場券。
「沒問題！」
白廣恩立刻拍板，他見識了韓鋒深不可測的技術儲備，求之不得。
「以後廠里的非標疑難雜症，我直接去公社聯繫你！」
目的達成。
韓鋒沒再做任何停留。
跟周局長和白廣恩打了個招呼，帶著韓建國、陳廣平、王德發轉身離開。
四人走出拖拉機廠生鏽的大鐵門時，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在樺林市滿是煤灰渣子的街道上。
王德發推著二八大槓，陳廣平瘸著腿卻走得腳底生風。
韓建國走在最邊上，一言不發，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軍綠色帆布包里，實打實地裝著兩千塊錢現金。
加上之前賺的錢，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帳面上的資金突破了三千大關。
在1986年的小鎮上，韓鋒靠硬核實力，乾脆利落地挖到了轉型實業的第一桶大金。
四五個膀大腰圓的鍛造工光著膀子，用氣焊槍對齒輪進行均勻烘烤。
按照韓鋒寫的《安裝技術說明書》，將新齒輪放在鐵火盆上進行熱套裝配預熱。
「溫度夠了，起！」帶班老師傅大吼一聲。
斜齒輪被穩穩吊起，對準傳動軸，卡入鍵槽。
帶班師傅手裡墊著一塊紫銅棒，用十磅大鐵錘噹噹兩下，齒輪嚴絲合縫地砸入安裝位。
軸承座壓死，緊固螺栓打上保險絲。
最後，兩桶嶄新的長城牌150號工業齒輪油，咕咚咕咚灌進變速箱。
白廣恩在一旁看得手心全是汗。
這可是決定他頭上這頂烏紗帽，和全廠上百號人生活費的命根子。
「油位正常，準備通電。」劉工在一旁做最後的檢查。
白廣恩擦了一把汗，回頭對操作工喊道：
「掛空擋！先進行半小時空載磨合，讓齒輪面把毛刺跑圓滑了再帶負荷！」
這是工業常識，新加工的非標件由於沒有經過出廠級的高精研磨，必須有這一步緩衝。
「慢著！」
一聲冷喝打斷了白廣恩。
縣機械局的趙廣推了推黑框眼鏡，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面帶冷笑。
「白廠長，市里任務急，底下幾個公社的拖拉機履帶板還等著你們鍛造出貨，一天都不能耽誤。」
趙廣轉頭看向市局的周局長，換上一副憂國憂民的面孔：
「周局，既然這位紅旗公社來的韓站長對自己的產品這麼有信心，說明書寫得比天書還全，我看這空載磨合就免了吧。」
「直接上滿尺寸模具，打滿負荷測試！」
此話一出，拖拉機廠的技術員們臉色全變了。
「趙工！這不合規矩！新齒輪不空磨合直接上滿載，萬一齒面應力集中，瞬間就會打齒崩裂！整個變速箱就全毀了！」
老技術員們急得跳腳。
趙廣根本不管這些，只盯著白廣恩和韓鋒，略帶發難的口氣說道：
「是騾子是馬，拿重負荷壓一壓就知道了。真有本事，還怕實戰測試？」
「真要是豆腐渣工程，現在崩了總比以後耽誤生產強。周局長，您說呢？」
周副局長皺著眉頭不說話。
他是個抓生產結果的實幹派，不懂太多具體機械常識，但趙廣的話確實切中了他對工期的焦慮。
白廣恩急火攻心，正要據理力爭把趙廣頂回去。
「可以。」
韓鋒站在操作台前，面色淡定，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撣了撣軍綠帆布包上的灰。
眾人面面相覷。
韓建國在旁邊眉頭微皺，陳廣平瘸著腿差點站不穩，王德發直接嚇得咽了口唾沫。
韓鋒看向趙廣，眼神冷冽：
「不經過空磨合直接滿載，可以。但如果不是齒輪的問題，而是你們操作工人給料不穩導致模具卡死引發的設備停機，責任誰來擔？」
趙廣冷哼一聲：「你們的個體戶鐵疙瘩要是能頂住十次滿載衝壓不崩，我趙廣給你去縣機械局請功！出了別的問題，縣機械局兜底！」
「醜話說在前面，要是出現崩壞，那咱們就得去公安局走一趟了。」
「好。」
韓鋒不再理他，轉身看向白廣恩。
「開機。」
白廣恩咬碎了牙，現在是被架在火上烤，硬著頭皮對操作工說道：
「上最大號履帶板鑄鐵坯料！合閘！」
哐當！
車間角落裡的三相電總閘被推上。
重型電機的咆哮聲瞬間炸響，皮帶輪帶動巨大的飛輪開始高速旋轉。
操作工用鐵鉗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鑄鐵坯料，塞入下模具。
「給離合！」
操作工一腳踩下氣動踏板。
離合器抱死，將飛輪的動能直接傳導至變速箱，新換上的斜齒輪在這一刻迎來了最恐怖的扭矩撕扯。
咚！
數十噸的曲柄滑塊悍然砸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車間裡迴蕩，地面的水泥板劇烈震顫，巨大的反衝力順著機械結構倒逼進變速箱。
趙廣觀察著變速箱外殼，豎起耳朵，等著齒輪崩碎的慘叫。
一次。
沒有異響。
「繼續！連發！」趙廣在旁邊喊道。
操作工冷汗直流，腳下踩住踏板。
咚！咚！
撞擊聲連成一片，重型壓力機化作一頭徹底復甦的鋼鐵巨獸，在車間裡不知疲倦地宣洩著重工業的恐怖力量。
連續十次極限滿載衝壓，滑塊起落相當順滑，甚至連一絲卡頓都沒有。
更令人震驚的是變速箱的聲音。
不僅沒有任何金屬打滑或撕裂的尖嘯，運轉聲居然比這台機器崩齒前還要平穩！
「停機！」周副局長突然揮手大喝。
機器剎停。
老技術員第一時間撲向變速箱，伸手貼在鐵殼外部。
「油溫正常！軸承沒發熱！全在咬合面上，受力均勻，一點都沒跑偏！」
拖拉機廠的老技術員激動無比，轉頭看向眾人。
韓鋒早料到會是如此，並沒有任何意外，但旁邊的韓建國和陳廣平早已卸了力，感到渾身虛脫。
土法滲碳加上萬能銑床純手感掛輪，不僅頂住了重型機械最極限的撕扯，還交出了一份吊打原廠老件的恐怖答卷！
這已經不是運氣！
趙廣整個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一切，還在消化著剛才的一幕，嘴裡念念有詞。
他引以為傲的科班理論和機關資歷，被一個鄉下個體戶當眾碾得粉碎。
「真金不怕火煉啊。」周副局長深深看了韓鋒一眼，轉身冷下臉看著趙廣：
「趙廣同志，搞工業建設，不能有那種門縫裡看人的本位主義。」
「只要能為國家恢復生產出大力，不管是個體戶還是國營廠，都是有功之臣！你回去好好寫一份檢查交到局裡。」
趙廣顏面盡失，一秒鐘也待不下去，連場面話都沒留，夾著包灰溜溜地擠出人群跑了。
短暫的寂靜後。
上百名工人拼命鼓掌，停工了幾天幾夜的機器轉了，他們的獎金和生活費保住了。
白廣恩激動得眼眶泛紅，腳下甚至有些踉蹌，他大步走到韓鋒面前，緊緊握住韓鋒的手，上下搖晃。
「韓老弟！大恩不言謝！」白廣恩轉頭對著財務科長吩咐道。
「去！去財務室把準備好的錢拿過來！」
財務科長抱著一個紅紙包，一路小跑過來，遞給白廣恩。
白廣恩一把扯開紅紙，整整兩沓嶄新的大團結，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周圍傳來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可是一筆巨款！
「定金五百已經給了，這包里是一千五百塊錢現鈔！這錢韓老弟拿得乾乾淨淨，這是救急救命的錢！」
白廣恩當著周局長的面，直接把錢塞進韓鋒的帆布包里，扯著嗓子大喊。
「韓鋒同志，你就是俺們拖拉機廠的及時雨！」
韓鋒穩穩接住帆布包，沒有絲毫手軟。
八十年代的政策環境允許憑藉技術獲取高額報酬，這錢他掙得理直氣壯，心安理得。
「白廠長客氣，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韓鋒將包挎在肩上。
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韓鋒看向車間內一排排老舊設備，突然開口。
「白廠長，旁邊那台立銑的導軌磨損也很嚴重，你們廠這些老設備，都到該大修的年限了。」
白廣恩一愣，這確實是拖拉機廠的心病。
縣機械局的指望不上，省機械所又開不起價格。
韓鋒適時拋出誘餌：
「這次只做了一個零件，以後如果有設備維保、非標件測繪加工的需求，不用去省城花冤枉錢，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隨時接單，隨叫隨到。」
這就是韓鋒最核心的目的。
利用一次危機攻關，直接敲開一家國營中型企業的外協大門，拿下長期維保的入場券。
「沒問題！」
白廣恩立刻拍板，他見識了韓鋒深不可測的技術儲備，求之不得。
「以後廠里的非標疑難雜症，我直接去公社聯繫你！」
目的達成。
韓鋒沒再做任何停留。
跟周局長和白廣恩打了個招呼，帶著韓建國、陳廣平、王德發轉身離開。
四人走出拖拉機廠生鏽的大鐵門時，夕陽西下，橘紅色的餘暉灑在樺林市滿是煤灰渣子的街道上。
王德發推著二八大槓，陳廣平瘸著腿卻走得腳底生風。
韓建國走在最邊上，一言不發，但嘴角怎麼也壓不住。
軍綠色帆布包里，實打實地裝著兩千塊錢現金。
加上之前賺的錢，紅旗公社農機服務站帳面上的資金突破了三千大關。
在1986年的小鎮上，韓鋒靠硬核實力，乾脆利落地挖到了轉型實業的第一桶大金。